第52章 边关

最后在女眷中的惊呼推搡中萧鹤笛退了出去。

好半晌,张山奈拉着海棠从房间里出来。

“萧郎君来了。”

“快进去吧,别让郡主等着急了!”张山奈扯着不情不愿的海棠拿着药箱,跟门外的萧鹤笛打了个招呼。

方才不小心撞破宋灵莜上药这件事,让他脸上的红晕还未来及散去,

此刻,张山奈脸上意味深长的笑。

再一次,让他耳尖满满染上了绯色。

他点了点头,往里间走去,耳边还能听见海棠关于登徒子的言论。

宋灵莜整理好了衣裙,坐在圆椅上,桌前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浓药。

萧鹤笛进门时,就看见小姑娘秀气的眉头拧成了一团正苦大仇深,盯着黑墨色的汤汁犯愁。

“看看我今日又给你带了什么好玩意?”他轻笑着走进,将手中的木匣放置在桌上。

又从里面取出了一碗糖水和一碟子精致小巧的糖果。

那糖果还学着现代的模样,用了糖纸包装的极好。

“糖?”宋灵莜踏出一颗,剥开糖纸,送进了嘴里。

甜蜜的气味在口腔中蔓延开,她满足的眯着眸子。

不同于古代的蜜饯,这一小颗糖中没有任何的酸涩感,既不粘牙,入口也好融化,甚至还有一丝丝奶香的气味。

“我有的时候都在怀疑,你到底是不是真的失忆了。”

“不然怎么会记得这么多关于现代的记忆,偏不记得关于我们的那一部分。”

说这话时,她眉眼都弯着,笑意盈盈的,在这满是酸苦味的中药空气中偏生出中丝丝缕缕的甜。

萧鹤笛没回避,迎上了这目光。

“不是。”

不是什么?

不是失忆?

宋灵莜心中似有一大块重石砸了下来,有那么片刻压得她有些喘不上气来。

两人之间已经很久没有提到这个话题。

好像他们就真的是出生在这时代中。

一个是真的郡主,一个是真的公子。

两人似乎也都越来越像着这平白无故飞来的身份去扮演着角色,然后越演越真,越真就越无法提及之前的事情。

两人有那么一瞬间的缄口不语。

萧鹤笛瞧清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错愕和落寞。

心中嗤笑。

看来他还是不能够让她有安全感,即使认清了这个时代对女子的规训。

她还是愿意留在这里。

宽大的手在头顶上轻柔的揉搓,宋灵莜茫然的抬头就撞进了一双明亮含笑的眸子。

“不是装的。”

听见这样的答案,宋灵莜内心说不上是开心还是不开心。

心中紧绷的那根弦,不知怎得也未松懈半分。

她总觉得这样温和的眸子里藏着一些她无法预料的事情。

“快喝药吧。”萧鹤笛收回手,将那碗苦药朝着她的方向又推进了一步。

顺势坐在了圆椅上,右手拿过一旁木制托盘里盛放的各种蜜饯。

放在了汤碗边,

“还吃蜜饯吗?”

宋灵莜低眉看了一眼那盘里的蜜饯,全是这段时间萧鹤笛走遍全城搜罗来的。

她总说要是有糖就好了,蜜饯总是少些能压制苦的力道。

没成想萧鹤笛当时并没什么反应,却暗暗记在了心里。

余光扫过一旁的糖果。

萧鹤笛心领神会剥开一颗糖纸,递了过来。

宋灵莜闭眼,仰脖,一口将那碗汤药灌了下去,接过那颗糖赶紧放进了嘴里。

好像慢一秒都要遭受什么非人的冲击似的。

萧鹤笛瞧着她的动作,嘴角轻翘了起来。

“再吃一个。”他剥开糖纸,将里面的糖递了过去。

语气很轻,像是在哄小孩子一般:“可不能苦着我的啊灵。”

宋灵莜将糖和糖纸一同接了过来,这次她没有再吃,而是将糖小心翼翼的包裹进了糖纸里。

顺便将先前拆的那两张糖纸,捋平了上面的褶皱,起身将剩下的糖果和糖纸一同送进了自己梳妆匣里最隐秘的一层。

萧鹤笛瞧着她这动作,有些不解。

“这是?”

宋灵莜安置好了糖果,这才转身走过来。

很自然的牵起了萧鹤笛的手。

宋灵莜嫌少主动,萧鹤笛很顺从的站了起来,耳尖的红晕也慢慢顺延至脸颊。

宽大的手掌被一双细腻小巧的手牵引着从下至上,似是在引诱着什么,又是在邀请。

屏风的后面就是床榻,萧鹤笛喉结滚动,脑海中闪过了刚才他被海棠推出去时,一晃而过的画面。

薄纱的屏风模糊了少女冰洁细腻的后背,一双碍眼的手在上面胡乱动作着。

耳边想起了前些时日,长公主在宫门外,提起的那句话。

“萧郎君,今日若是踏出这一步,郡主名节恐有损,你?”

当时他回说,名节这东西能圈住的从来不是臣与郡主。

千万思绪在脑海里飘散过去,不过须臾片刻。

少女柔软的掌心温度像是荆棘丛里催发出无数的欲念,一步一步将他的思绪掠夺。

“啊灵。”

“糖不好做吧?”

两人说话的声音同时打破了静谧的气氛。

“啊?”

“是不是弄疼你了?”

“怎么还出汗了?”

宋灵莜茫然抬起头,正好瞧见男人额间隐忍出的汗珠。

抽出怀中的帕子,她抬手踮脚一点一点把他额前的汗水擦去。

“不…是。”萧鹤笛眼神躲闪,说话也磕磕盼盼。

“那是?”

少女的眼中清亮带着独属于她的娇憨感,萧鹤笛喉头一动,将自己心中的刚才的龌龊尽数咽下。

“是…有些疼。”

他慌乱扯了个幌子。

总不能说他原先想说的话是:我…想留在婚后。

“山奈估计还在府中,我去请她来给你看看。”

宋灵莜抬脚就往外走,却被萧鹤笛一把拉住。

“没什么大事,不过就是被烫了一下,我府中的医师已然看过了。”

听了这话宋灵莜这才重新坐了回来。

“那些糖,你想吃便吃,若是不够,我再提炼些便是。”

宋灵莜摇了摇头,目光落在了那双骨节分明的手上,现下却被烫出几个大大小小的泡。

在她的心中,萧鹤笛这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公子哥,若不是她的私心,怎会受这种苦。

“等我好了,我同你一起做糖果,我们私下售卖,肯定能大赚一笔!”

宋灵莜卧病这段时间,想了很多事情。

盲盒铺的事情对她的打击不小,但她思来想去还是想要自己做一些什么事情。

不是为了所谓的挣大钱,而是想给那些迫不得已走进如意楼里的姑娘,寻个还算可以的归处。

“啊灵。”

萧鹤笛的声音沉了下来,宋灵莜眉心突然跳动了一下,横生出几分不好的预感。

“嗯?”

她低眉没去看他的脸,手摆弄着上衣的衣摆处。

有些担心他是不是要提回去的事情。

“刘文昌身体恢复的差不多了。”

一句无关紧要的话。

宋灵莜突然像是松了一口气。

衣摆垂顺的落下,她拿起桌上放凉的糖水,饮了一口。

甚是甘甜。

“年关将至,朝廷派去边关的粮草如今也筹备的差不多了。”

“想来运送的队伍不日便可以出发,今年春节怕是要再途中度过了。”

宋灵莜眯着眼,百无聊赖的喝着手中的甜水。

一边喝,一边点着头。

两人之间很少说起朝廷打仗的事情,虽身处这个地方,但宋灵莜总觉得这些东西离她太远了。

现代人哪里经历过什么战争。

普通人穷极一生,也接触不到那样的场面。

就算现在身处的时代不同,他们两人一人是郡主,一人是武将家的小儿子。

各自都是这个时代最有选择的人。

只要国家不动荡,他们自然可以安稳一辈子。

“边关苦寒,将士大多都很勇猛。”

“坊间都传….”萧鹤笛说着停顿了几秒,像是再思考什么,嘴巴几番张合,好似即将说出话是什么让人很为难的事情一般。

一碗甜水,很快就见了底。

嘴巴里苦涩的味道已然被甜味冲散。

言语里的停顿,也让宋灵莜疑惑的侧头看过来。

两人在对视上的那一瞬间,萧鹤笛轻闭上眼,侧手攥拳,似是终于下定决定一般,在对方疑惑的目光中狠心将嘴里的话说了出来。

“传闻,方知州是大庆的战神,有他在就没有打不胜的仗。”

“每每总能化险为夷。”

说完这话,萧鹤笛的脸色透露出一种要溢出来的古怪。

带着几分倔强的嘴硬和不得不承认的割裂感。

宋灵莜强压嘴角的笑意,这才没笑出声。

“你最厉害了!”

双手撑在桌面上,托起脸,眸子亮晶晶的望进萧鹤笛有些深不见底的眼底。

这人总是爱吃醋的很。

“嗯。”

“我也很厉害。”萧鹤笛声音低低的,一把将人拉近了自己的怀里。

宋灵莜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撞了满怀,男人身上好闻的松枝气味幻化成了无形的助燃气,从掌心蔓延至脸颊。

她乖乖的依偎在他的怀里,贪婪的吸取着安心的味道。

“所以此去边关,啊灵不要担忧。”

边关?

像是全身的热情陡然被一盆冰水浇灭,宋灵莜脑子有片刻的晃神。

她有些木讷的从他怀里挣脱出来。

“边关?”

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宋灵莜重复道。

萧鹤笛的默不作声证实了不存在幻听这件事。

“为何要去边关?”宋灵莜秀气的眉头蹙了起来。

她在脑海中疯狂的搜寻关于他为何就被发配边关这一事情,唯一能联想到的就是如意楼一事。

“可时我拖累了你?”

“我这就进宫向皇帝澄明,如意楼一事全是我的注意,与你不占分毫。”

宋灵莜说着便要起身出去,萧鹤笛起身将人一把拉住。

“是我自己的主意。”

他沉声解释。

宋灵莜顿住,不解的回头看他。

她突然有些看不明白眼中这个人。

他们同属于现代人的范畴,哪里见过什么血肉征战的场面。

她不懂这人到底在坚持些什么。

就像在现代好好做个公子哥不好吗?

什么事情值得贴上自己的身价性命。

“为何?”

两人对视中,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这场博弈从来不关乎谁输谁赢的局面,而是两人爱人心是否在一起的局面。

宋灵莜读不懂他眼中的执着,只好寻求别的法子开解。

“大庆城中虽无外贼作乱,可边关始终不太平。”

“东边蛮人进犯,西边也有异族虎视眈眈频频滋事,就连南边小国虽各有臣服但大多谁不想踩着别国壮大自己。”

“可…这些与你我何干?”

他说的这些,宋灵莜不是不知。

可那又怎样,这样的事也断断不会闹到她面前来。

她所图不过是富贵平常的生活,这些国家大事自有那些朝廷肱骨之臣去决断,前线自然也有有志之士去镇压。

哪里需要他们两人现代去操心,这些莫须有的事情。

上天好不容易,给了她一条崭新的性命。

自不该去做这掉脑袋的事情。

萧鹤笛将人拉坐到了圆椅上,半蹲在她面前。

他瞧的清,女孩眼底的茫然与疑虑。

说那些国家大义,与他而言太假。

一个刚涉足这片新土地的旅人,哪里会生出那么多的爱恋。

不过是,他对这片土地所有的期许,都来自于对面前这个人的爱慕与疼惜。

这样动荡的国家,四面饲虎,若将来真有一天灾祸到了跟前。

他所想的不过是有能力,有魄力护好眼前人罢了。

可这些他却不能平铺直竖的讲出来。

他怕他的啊灵,会心有负担,会不快乐。

“啊灵不知道,男人总是有一番报效国家的雄心壮志。”

“不过以前没法实现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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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冤家
连载中海上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