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们去抓鬼

一到白天,我就感觉身体虚弱了很多,虚弱到化出实体时魂魄都有些不稳。

于是我干脆就保持魂魄状了,反正陈醉又不是看不见。

我看着被子穿过我的身体落在床垫上,感觉有些新奇。

我拎起被子重新盖在身上,看着它再次落下去。反复几次后,房间里响起一声意味不明的哼笑。

我撑着脑袋看向他:“你在笑什么?”

陈醉穿着外套,眸光漫不经心地落下来:“谁知道呢?反正不是你。”

我:“……”

鬼才信你。

我看着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你要出门?”

陈醉应了一声,意思意思地把风衣扣子扣了两三颗,原本条件反射想拉开窗帘,看了我一眼又放下了手:“很难看出来吗?”

我用目光挑剔地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这家伙也不是不会搭衣服,就是懒,那一衣柜抓到哪件穿哪件,每天跟开盲盒似的。

当然了,顶多是看起来有些不修边幅,丑是丑不到哪里去的——比如他今天穿了风衣外套内搭一件直领体恤。

我看着他的背影:“去干什么?”

他拎起靠在鞋柜上的黑伞,拿起了桌面的钥匙:“接到委托,出去抓鬼。”

我皱了皱眉:“别去。”

陈醉换着鞋子,漫不经心地反问:“不去饿死?”

我飘了过去:“那我和你一起去。”

他眉头一挑。

我微笑起来:“不同意我也要出去,不跟你在一起我当然不会干什么好事,说不定到时候你该抓的就是我了。”

“我这么个厉鬼,你可要看牢啊。”

他手扶在大门上,嘴唇动了动,看起来好像准备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松开了手。

我很满意地从他身旁飘了出去,但是走到楼下的时候,我忽然感觉到一股让我不由自主退避的气息。

我皱了皱眉,把陈醉往里面推了推:“等会儿。”

他转过头深深看了我一眼。这一眼异常深刻,说不清道不明的,像藏了很多东西,但没等我咂摸出味儿来他就顺从地后退了一步。

我没再多想,率先走了出去,然后我怔住了。

外面没有人,也没有鬼魂,什么都没有,只是今天,太阳很大。

我站在房檐下,阴影里,看着外面的太阳,伸出了手。

“嘶啦!”露在太阳底下的手指冒出白烟,我触电一般把手收了回来,心有余悸地看着焦黑的指尖。

我皱着眉,紧紧盯着指尖,直到它恢复正常后我又把手伸了出去。

“嘶啦!”

我不信邪,一次又一次伸出去又收回来……

我看着短时间内无法再复原的手指自嘲地勾了勾嘴角。

对啊,我是一只鬼。

一只怨气很深的厉鬼。

太阳真的好大啊,照得我睁不开眼。

……

眼前忽然就暗下来,陈醉站在我面前撑开了那边黑伞,挡住了屋檐外的阳光。

陈醉声音很淡,由于烟抽多了还带着一种磁性的低哑:“走了。”

我浑浑噩噩地跟着他走。

我问他,陈醉我是不是再也见不得光了?

他叼着烟,一如既往地沉默着。

行人投过来的目光很怪异,似乎都很不理解为什么陈醉一个人撑伞却要做出伞下有两个人的模样。

陈醉面色如常,神色散漫。

我说,陈醉啊,这辈子是不是只能让你看见我了?

世界上除了你,是不是没人知道王酌的存在了?

他说:“是啊,所以去投胎吧。”

我不说话了。

陈醉:“怎么?终于想开了?”

我摇了摇头,垂下眼:“其实这样也挺好的。”

陈醉:“其实我是骗你的。”

我:“什么?”

陈醉嗓音平静:“只有我能看见你这件事。”

我想了想:“算了,还是不去吓唬别人了,祸害你一个就够了。”

我看着满大街的游魂,那些不知道在人间蹉跎了多少年,依旧没有了却自己执念的鬼魂:“你能看得见他们吗?”

陈醉反问:“谁们?”

我:“那些鬼魂。”

陈醉:“你觉得呢?”

我看着他的表情,摇了摇头。

我真的不知道。

我等着他开口,可他唇线抿得笔直,看起来丝毫没有要说的意思,直到最后也确实没有说。

——

一路上我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毕竟追了几年陈醉我就当了几年阴阳师,再怎么样对于眼力我还是很有自信的。

于是一路上我不断地猜测:“是这家吧?”

陈醉不说话,目不斜视地从这家门前经过。

我又胸有成竹地问道:“这家有隐隐约约的阴气,房子朝向也有点问题,没错了吧?”

他依旧不说话,又从这一家门口路过。

……

看着眼前刻着“名川一中”四个字的高中校门,我一度陷入了沉默。

原因无他,这是我和陈醉的半个母校——为什么是半个?因为我们读一半辍学去当阴阳师专职捉鬼了。

我转头看他:“你到底是来捉鬼的还是来缅怀青春的?”

陈醉嘴角要翘不翘,眼里就差写着“呵呵”两个字:“在这所学校,是我有什么好缅怀的,还是你有什么好缅怀的?”

我差点笑出来,陈醉在校期间几乎包揽了所有科目年段倒一,把“战神殿”最后一名的位置坐得无比稳当。

而我?成绩还过得去,就是偶尔会逃课旷课,还经常迟到,每次升旗仪式过后的批.斗大会上都榜上有名。

但是……

我挠了挠鼻尖,轻声道:“其实还是有值得缅怀的……”

校内不远处走过来两个人,我原本是随意一瞥,没想到看见了一张讨债脸,于是眯起眼“啧”了一声,有些不爽地住了嘴。

这个世界就是这么操蛋,两个相看两厌的人,总是会以彼此想得到或者想不到的方式不期而遇。

那个男人还是老样子,一头堪堪及肩的半长发松松散散地绑了个马尾,脸颊边垂下来的几缕还骚气地带着卷儿,鼻梁上一副装模作样的黑色半框眼镜,最主要的是镜片后那双微微上挑的浅色眼睛——狐狸似的耷拉着,怎么看怎么不怀好意。

更令人窒息的是,这家伙竟然特么是个医生,还特么是个中医,呵,生前每一次见到我都一副“你命不久矣”的惋惜表情,我看见他都得绕道走,嫌晦气。

我不止自己绕道走,我还扯着陈醉绕道走,但陈醉不但不避着,恰恰相反,他还经常去那家伙的中医理疗馆,两个人关系貌似还不错?!!

如果只是这样还不算什么,毕竟陈醉身体确实不是很好,找中医看看也说得过去……关键是有一次被我撞见他假借调理占陈醉的便宜,两个人还有很多我不知道的小秘密。

我去质问陈醉,他从来都只有一句话:

“你想多了。”

我气得半死,又没有立场指责什么。

这下好了~我现在真死了……

这家伙绝对要得意死了。

看着他胸口别了一个学校公职人员的名牌,上面刻着这男狐狸精的名字:夏潋。

我很不爽地转头问陈醉:“他在这里干什么?当校医?”

陈醉还没开口,男狐狸精露齿一笑:“我最近多了一份兼职,在本校的高二年段代课……真是不好意思了,闲暇时间去考了个教师资格证~”

他那双狐狸似的吊梢眼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竟然萦萦绕绕地看向了我的位置。

他这是在回答我?他能听到我说话,也能看到我?

我眯了眯眼,确认我现在绝对还是魂魄状态,既不是阴阳师也不是让我有很深执念的人,怎么可能……

站在夏潋旁边的男人皱眉道:“这不是你请来的朋友吗?具体情况你现在才告诉他?”

夏潋笑了笑,在我冷冷的注视下毫不见外地把胳膊搭在了陈醉肩上:“当然不是~只是最近太忙了,忘了告诉我的好朋友我是以什么身份在一中就职的。”

他的目光懒洋洋地穿过陈醉精准地和我对视,眼底狡黠的戏谑快要溢出来,嘴角似笑非笑地勾起,像个妖孽:“好久不见啊,朋友——”

行了,破案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这家伙百分之两百看得到我。

我看着陈醉冷淡的侧脸——而且陈醉一定知道。

夏庸医果然不是一个简单的中医,是个妖怪成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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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沉醉
连载中垂耳魔王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