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鸿门宴(赵莽反扑)

裴溯洄刚落脚晟州府,还没来得及去衙门拜帖,请柬就先到了。

请柬是漕运总把头赵莽送来的。

帖子烫金,措辞客气:“接风洗尘,略备薄酒。”

底下却压着一张纸条,只有四个字:“勿带女眷。”

沈辞微把那张纸条揉成一团,扔进炭盆。

“他知道了。”沈辞微说。

“他当然要知道。”裴溯洄正在慢条斯理地整理袖口,那上面绣着只有三品以上官员才能用的云纹,“不知道我来干嘛的州府,才是真危险。”

“我去不了,你就一个人去?”沈辞微皱眉,“赵莽敢在崔敬之刚死就跳出来,摆明了是要给你下马威。”

“下马威也要看是谁的马。”裴溯洄笑了笑,眼底却没有温度,“你去,反而更安全。”

沈辞微一愣:“我去?”

“赵莽这种人,不怕官,只怕‘疯子’。”裴溯洄从箱子里拿出一套更低调的灰色布袍递给她,“今晚你扮成我的随从。记住,无论发生什么,别说话,也别动手。哪怕我把碗摔了,你也只管看着。”

夜,迎宾楼。

二楼雅间,酒过三巡。

赵莽是个四十来岁的壮汉,满脸横肉,脖子上挂着拇指粗的金链子,那是拿漕工们的血汗钱熔的。

“裴大人,清河县那档子事,我都听说了。”赵莽举着杯,酒气熏天,“崔敬之那厮手脚不干净,死了活该。您来晟州,那是给我们这帮粗人撑腰来了!”

裴溯洄坐在主位,浅浅抿了一口酒,没接话。

赵莽也不尴尬,一拍手,包厢门开了。

几个歌姬端着酒壶进来,跟在歌姬后面的,正是沈辞微。

她穿着灰色布袍,低着头,手里稳稳托着银壶。

赵莽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她全身,最后落在她手腕那道疤上——那是当初为了抢麦种留下的。

“哟,这小子面生啊。”赵莽笑着对裴溯洄说,“裴大人,我这迎宾楼最近不太平,前两天刚丢了几个银壶。您这随从……可别手脚不干净。”

这是**裸的挑衅。

沈辞微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平稳,继续倒酒。

她能感觉到,赵莽的护卫已经把手按在了刀柄上。

只要裴溯洄稍有失态,或者她有一丝慌乱,这满屋子的刀就会立刻砍下来。

裴溯洄终于放下了酒杯。

“赵总把头说笑了。”他语气平淡,“我这随从是从清河县带来的,手确实不太干净。”

赵莽眯起眼:“哦?”

“他在清河县,亲手埋过几百个饿死的人。”裴溯洄抬起眼,目光如寒星,“那双手沾过的血,比你这酒壶里的酒还多。你要是嫌他脏,不如问问你自己——”

裴溯洄站起身,一步步走到赵莽面前,俯视着他:

“这晟州府的每一粒米,是不是也都沾着血?”

包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赵莽脸上的笑容挂不住了。

他“啪”地一声摔了酒杯。

“裴溯洄,你别给脸不要脸!崔敬之是你杀的,别以为你就能骑到我赵莽头上来!”

“我没想骑你。”裴溯洄弯腰,捡起地上的碎片,语气轻得像在聊天,“我只是来通知你一声。”

“三日内,我要查漕运三年的账。”

“你若是配合,这顿酒就算我请了。你若不配合……”

裴溯洄凑近他耳边,说出了那句让赵莽脸色惨白的话:

“我就把你塞进你运粮的船底,去喂岚河的鱼。”

说完,他转身就走。

沈辞微紧跟其后。

身后,赵莽暴怒的咆哮声几乎掀翻屋顶:“给我追!杀了那狗官!”

两人刚冲出迎宾楼,街上却一片混乱。

不知何时,街角聚集了上百号流民,手里拿着棍棒,高喊着:“贪官害人!提刑司滚出晟州!”

显然,赵莽早就准备好了第二手。

他动不了裴溯洄的官身,就准备用“民意”把他活活砸死。

沈辞微护在裴溯洄身前,看着四面八方涌来的人群,手心全是冷汗。

她回头看向裴溯洄,却发现他异常冷静,甚至还在看天色。

“看什么?”沈辞微咬牙问。

“看风。”裴溯洄淡淡道,“赵莽以为他在放火,其实他只是在给我递柴。”

就在这时,一支冷箭,破空而来。

直取裴溯洄咽喉。

这一箭,不是赵莽射的。

是更远处,那个一直藏在阴影里的“大人物”,忍不住要先动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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晟世微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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