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兵临城下

潼关的风雪,终究没能留住这支南下的孤军。

沈辞微没有选择从潼关这种天堑硬闯,那太愚蠢。她选了一条更凶险,也更直接的路——借道驰援。

萧临的一万铁骑并没有直扑京城,而是打着“勤王平叛、清除奸佞”的旗号,一路南下,沿途收编那些同样被李崇晦克扣军饷、早已心怀怨恨的地方驻军。

“报——!凉州营三千兵马愿受少夫人调遣!”

“报——!甘州守将开城献降,愿为前部先锋!”

仅仅半月,沈辞微手下的兵力已从一万残兵,膨胀到了三万余人。这支队伍衣衫依旧破旧,但士气如虹。

他们不为朝廷卖命,只为那个在诏狱里断了一只手的男人,讨一个公道。

而京城,早已乱作一团。

京城,诏狱。

裴溯洄靠在墙角,左手手腕的伤口已经溃烂,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但他还活着,死死地撑着一口气。

李崇晦每天都会来。

“溯洄啊,你听听这外面的动静。”李崇晦坐在椅子上,悠闲地听着墙外隐约传来的鼓噪声,“萧临那个莽夫,带着一群叫花子,竟然真的打到了卢沟桥。你说,这世上是不是真的有奇迹?”

裴溯洄睁开眼,眼神浑浊,但依旧死死盯着李崇晦。

“你怕了。”裴溯洄的声音嘶哑得像两块石头摩擦,“你怕沈辞微。”

“怕?”李崇晦冷笑一声,站起身,走到裴溯洄面前,狠狠地踩住他断腕的伤口,“我怕一个乳臭未干的村姑?裴溯洄,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像个乞丐一样死在这里,而那个沈辞微,马上就要死在我的刀下了!”

剧痛传来,裴溯洄浑身痉挛,但他咬紧牙关,硬是一声没吭。

“李崇晦,”裴溯洄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越踩,越说明你心里虚。你怕我翻案,怕我爹的名字重见天日,更怕……你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被当众撕开。”

李崇晦脚下一顿,随即更加用力地碾压。

“翻案?”李崇晦狞笑,“你以为沈辞微能打进来?做梦!我已在卢沟桥布下三万精锐,还有五千神机营的火器。只要她敢来,我就让她和那群叫花子,统统死在桥下!”

裴溯洄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声凄厉,却又带着一股令人胆寒的自信。

“李崇晦,你忘了。我教过沈辞微,打仗靠的不是人多,是靠人心。”裴溯洄盯着他,“你那三万精锐,有多少是真心效忠于你的?又有多少,是等着看你笑话的?”

李崇晦脸色一变,猛地收回脚,像是被烫到了一样。

“来人!给他灌哑药!现在!立刻!”李崇晦有些失态地尖叫。

狱卒端着一碗漆黑的汤药冲了进来。

裴溯洄没有挣扎,只是平静地看着李崇晦,嘴角挂着那抹嘲讽的笑。

李崇晦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这种眼神,他太熟悉了。十五年前,裴敬之被拖出去砍头的时候,也是这种眼神。

“等等!”李崇晦突然叫住狱卒,摆了摆手。

他不能让裴溯洄死。至少现在不能。沈辞微还没死,这老贼还有用。

“把他吊起来。”李崇晦冷冷道,“吊在诏狱最高的地方。我要让他亲眼看着,我是怎么把沈辞微的人头,挂在城门上的。”

卢沟桥。

寒风卷着黄沙,吹得旌旗猎猎作响。

沈辞微勒马桥头,看着对面那黑压压的三万禁军。

那是晟朝最精锐的部队,盔明甲亮,刀枪如林。

相比之下,她身后的三万杂牌军,就像一群要送死的乞丐。

“少夫人,”萧临策马靠近,脸色凝重,“对面是神机营。他们有火铳和火炮。我们不能硬冲。”

沈辞微点点头。

她看着对岸,手里紧紧攥着那半块蟠龙玉佩。

“萧将军,还记得裴大人教过我们什么吗?”

“记得。”萧临沉声道,“擒贼先擒王。”

“对。”沈辞微拔出那把生锈的刀,刀锋在夕阳下闪着血光,“李崇晦以为他在城楼上看着我们死。但他忘了,他派来守桥的将领,是兵部侍郎张茂。而这张茂,当年为了升官,亲手害死了自己的结拜兄弟。”

“少夫人的意思是?”

“张茂有个儿子,在黑石营当兵。”沈辞微冷冷道,“去,把那个兵带来。让他去喊话。”

不一会儿,一个年轻的小兵被带到阵前。他看着对岸威严的禁军,吓得腿都在抖。

“别怕。”沈辞微拍拍他的肩膀,“你只需要喊一句话。喊完了,我就让你回家,给你一百两银子,让你娶媳妇。”

小兵咬了咬牙,接过亲兵递过来的铁皮喇叭,对着对岸大喊:

“对面的弟兄们!我是黑石营张小乙!我爹是张茂张侍郎!他让我告诉你们,李崇晦克扣军饷,私通北狄,罪该万死!你们别给他卖命了!”

这声音在空旷的河面上回荡。

对岸的禁军阵型,出现了一丝骚动。

张茂就站在桥头的中军大帐里,听到儿子的声音,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大人,怎么办?”副将看着张茂,眼神里带着审视。

张茂手心冒汗。他知道,这一刻来了。

“放箭!给我放箭!杀了那个逆子!”张茂歇斯底里地尖叫。

但弓弩手们没有动。

他们看着对面那些衣衫褴褛却眼神坚定的黑石营士兵,再看看自己身后那些锦衣玉食的禁军同袍,心里那杆秤,开始倾斜。

“张大人,”副将冷冷地看着张茂,“您要是敢动张小乙一根汗毛,兄弟们可不答应。”

张茂看着副将,又看了看周围那些冷漠的士兵。

他明白了。

他成了孤家寡人。

“开门。”沈辞微举起刀,对着卢沟桥大喊,“迎少夫人入城!”

“开——门——!”

黑石营的士兵齐声呐喊。

对岸,禁军阵中,缓缓让开了一条通路。

沈辞微一夹马腹,单人独骑,缓缓走上了卢沟桥。

她没有看两旁那些虎视眈眈的禁军,只是盯着桥那头的京城,盯着那座囚禁着裴溯洄的诏狱。

裴溯洄,我来了。

这一次,换我来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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晟世微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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