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安宁跪在木板上,双腿早已青紫。
父亲苏加德手持竹条,满面怒容:“果真是顽劣丫头,连药都端不稳!"之后,竹条便“啪”医生落在了苏安宁背上。
苏安宁眼中含泪却不敢落下,因为她知道,哭只会换来更狠的毒打。自从弟弟出生后,爹娘眼中便再无她这个女儿。
弟弟苏瑞躲在母亲王氏身后,脸上挂着幸灾乐祸的笑容:"爹,姐姐是故意的!她嫉妒我能喝药!"
听到弟弟这么说,苏安宁终是忍不住辩解:"我没有!是弟弟突然伸脚绊我..."
"还敢顶嘴!"苏明德怒目圆睁,"瑞儿身子弱需要补药,你倒好,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是呀,辩解又怎么用呢?在这个家里,弟弟是金贵的少爷,而她不过是多余的累赘。
王氏在一旁冷言旁观,淡淡道:"老爷,别打脸,要不然,以后可不好嫁入了。"其语气只平淡,竟似在讨论天气一般。
竹条抽在身上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苏安宁数到第二十七下时,大门突然被推开。
"住手!"
这声音,让苏安宁感觉到莫名的温暖。
苏安宁艰难地抬头,看见一个身着湖蓝色襦裙,鬓边斜簪一支累丝银蝶,足凳软缎绣鞋的女子站在门口,眉间含怒。那是姑姑苏慧娘,父亲同父异母的妹妹。
"慧娘?你怎么来了?"苏明德连忙放下手中的竹条,满脸尴尬。
苏慧娘快步走到苏安宁身边,蹲下身轻轻抚摸她满是泪痕的脸。当她的手不小心碰到苏安宁手臂上的伤痕时,小姑娘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若不是今日所见,苏慧娘没想到阿宁在家中的生活竟是这般凄惨,不禁愤道:“哥,你就是这样对待自己亲生女儿的?她才八岁啊!”
苏明德冷哼一声:"我管教自己的女儿,轮不到你插手。这丫头笨手笨脚,打翻了瑞儿的药。"
苏慧娘掀开苏安宁的衣袖,看到她青紫交加的手臂,愈发愤怒:“一碗药而已,至于把孩子打成这样?这些伤不是一天两天能造成的。”
王氏走上前,脸上堆着假笑:"小姑误会了,安宁性子倔,不好好管教将来怎么嫁人?我们这也是为她好。"
苏慧娘冷笑一声:"为她好?我进门时看见瑞儿在笑,你们所谓的管教,不过是偏心罢了!"
苏明德脸色阴沉:"苏慧娘,别忘了你已经出嫁,苏家的事轮不到你管!"
如此偏心的家庭,万不能再让侄女呆下去了。
苏慧娘的声音坚定有力:“你们的所作所为,岂配为人父母?从今天起,我管定了。这孩子我带走了,你们不疼她,我疼!”
苏安宁不再低头沉溺,而是猛地扬起脸——顷刻间,阳光穿过云层直落眼底。
苏明德怒吼:"你休想!她是我苏家的女儿!"
苏慧娘轻笑一声,随后冷冷的说道:"是吗?你们有儿子就够了,不是吗?安宁跟着我,至少能学门手艺,将来不至于被你们随便卖给哪个老头子换彩礼!"
苏安宁紧紧拽着姑姑的衣襟,生怕这是一场梦。她偷偷看向父亲,那张总是阴沉的脸此刻涨得通红;母亲则一脸错愕,她没想到苏慧娘竟然想要带走阿宁。
沉默过后,苏明德突然平静下来,话中暗藏心机:"你要带她走可以,但每月需付二两银子作为抚养费。"
苏慧娘鄙夷地看了兄长一眼:"果然,在你眼里女儿不过是货物。好,二两就二两,但我有个条件——从今以后,阿宁与你苏家再无瓜葛!"
苏明德犹豫了一下,王氏拉了拉他的袖子,小声道:"反正养着也是浪费粮食..."
"成交。"苏明德点头。
话已至此,多说无益。苏慧娘抱着苏安宁转身就走。
苏安宁趴在姑姑肩头,最后看了一眼生活了八年的家。奇怪的是,她心里没有一丝留恋,只有解脱般的轻松。
路上行人议论纷纷
“这小孩也太可怜,身上怎么这么多伤呀。”
“是谁把这姑娘伤害成这样啊。”
"阿宁,疼吗?"苏慧娘轻声问道。
苏安宁摇摇头,又点点头,眼泪再次涌出。姑姑的温柔让她筑起的心墙轰然倒塌。
"以后不会有人打你了。"苏慧娘用帕子轻轻擦去她的泪水,"姑姑带你回家。"
姑姑把苏安宁领到内屋,从木柜里取出一套叠得整齐的粗布衣裳,“先换上干净的。”又端来热水,替她擦去脸上的泪痕。
“阿宁,天色也不早了,你早点歇息吧。”
苏安宁点了点头,躺在软软的床榻上,做了八年来第一场美梦。
第二天清晨,她睁开眼,看见床边的椅子上放着一套崭新的衣裙。
"醒了?"苏慧娘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木盒,"快试试新衣服,一会儿姑姑给你梳头。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女儿了。”
中午,苏安宁跟着姑姑踏进“莲心绣纺”的门槛。早听闻姑姑凭借一手出神入化的绣工,在这闹市开了家绣坊,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绣纺的店面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齐,很是温馨。墙上挂着绣好的帕子、香囊,花样多是些清雅的梅兰或活泼的鸟雀。
她看见苏慧娘用丝线刺绣,于是扬起小脸,好奇地问道:“姑姑在绣什么呀?”
“姑姑绣的是牡丹。”苏慧娘微笑的的回答。阿宁仔细的盯着牡丹图:“这牡丹为何如此好看呀?”
苏慧娘温柔的说道:“阿宁,牡丹乃是我国国花,象征着富贵繁荣与昌盛,你看那花朵硕大,花色艳丽,姿态雍贵。正如我国一般,国力强盛,万邦来朝。
“阿宁,虽然你身为女子,但也要勤学苦练,习得本领,知道吗?”
话音未落,“咕噜噜”的响声从苏安宁的腹部传来。
苏慧娘说道:“我去给你做鲜花饼。”她首先在后园采摘了新开的玫瑰,拌了蜂蜜,捣成蜂蜜酱,之后用蒸笼蒸了一些时辰,玫瑰的香气扑面而来。“好香呀!”阿宁拿起玫瑰饼就往嘴里送,在原先的家中,苏安宁没有吃过一顿饱饭。“当心烫。”望着阿宁狼吞虎咽的模样,苏慧娘很是心疼。
……
这一天苏安宁与苏慧娘二人,相携着往家去。行至一处幽僻巷陌,周遭寂寂,唯见墙垣斑驳,苔痕上阶。那安宁一双小巧素手,紧紧攥着慧娘衣角,正要加快步子穿过此巷,猛不防前后忽转出三条人影,将去路堵得严严实实。
为首之人,生得面皮横肉堆叠,头顶癞疮结着痂皮,正是那远近闻名的泼皮癞头张。他斜睨着眼,眼中闪过几缕淫邪,咧开嘴笑道:“哟!这是哪来的天仙儿,这般着急忙慌地往哪去?不如随爷们儿去醉仙楼吃酒听曲儿,岂不美哉?”话音未落,身后两个混混搓着手,摇头晃脑地围拢过来,那腌臜气息直往人面上扑。
苏慧娘见此阵仗,心下突突乱跳,忙将苏安宁护在身后:“你们……青天白日的,怎敢如此造次!”癞头张闻言,反而步步紧逼,狞笑道:“识相的便乖乖听话,省得吃苦头!”
那苏安宁虽年幼,此刻也吓得小脸没了血色,身子一直发抖。苏慧娘情急之下,弯腰抄起脚边一块碎石,咬牙朝癞头张面上掷去。谁料那泼皮眼疾,偏头躲过,顿时恼羞成怒,身后一混混更是暴喝一声,伸出污手便要抓慧娘手腕。慧娘惊叫着往后退,尖声道:“别碰我!”
癞头张见状,扯着破锣嗓子吼道:“敬酒不吃吃罚酒!”说罢便要动手。苏安宁不禁吓得花容失色,哭喊道:“姑姑——!”
这一声哭喊未落,忽闻一声冷喝“放肆!”
声音虽然不大,却自带威严。骇得那三个泼皮浑身一僵。
苏安宁抬头望去,但见暮色苍茫处,悄然立着一位公子。身着墨色锦袍,虽看似素朴,然料子在阳光下显得光芒,显非凡品。他的面容为阴影所笼,瞧不真切,但那气质,竟迫得人不敢逼视。身后仅站着一名墨衣随从。
那癞头张横行市井惯了,虽一时为气势所慑,旋即回神,自恃人多势众,便强作凶悍,破口骂道:“何处钻出的野汉子!识相的速速滚开!莫要管闲事!不然连你筋骨一并拆了!” 那墨袍公子闻言,神色不动,恍若未闻,只向那随从举手示意。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那随从快步闪到癞头张面前重重扣住他的手,癞头张只觉眼前一花,手腕剧痛钻心!尚未看清来路,便闻“咔嚓”一声脆响,其腕骨竟已寸断!登时杀猪也似惨嚎起来,一条膀子软塌塌垂落,形同废物。
余下两个泼皮见状,目眦欲裂,怪吼着抢拳扑上。那随从身形快如电闪,踹在当先混混心窝之上,那混混不一会儿便倒飞出去,扑腾一声倒在了地下。右边那混混拳风方至,随从身形滴溜一转,轻巧避过,反手一记“切金断玉”的掌刀,正中其颈侧要穴。那混混眼白一翻,哼也未哼,便如一口破袋般软倒在地。
顷刻间,三个凶徒已如烂泥瘫在石地上,哭喊不止。
此时,那墨袍公子方缓步踱入巷中,锦靴踏在薄雪之上,咯吱微响,步履沉凝。他目光掠过地上污秽不堪的癞头张,宛若瞥见蝼蚁秽物,随即投向巷底——那苏慧娘早已惊得魂飞魄散,只知将苏安宁死死搂在怀中,瑟瑟发抖,面无人色。
只听墨衣男子说道:“此地不宜不宜久留。”只后他斜睨一眼地上蜷缩的癞头张,淡淡的说道:“送官。传话府尹,不得徇私枉纵。” “遵命。”随从低头领命。
苏慧娘此时如梦方醒,拉着苏安宁便要下拜,口中急道:“恩公!活命大恩,没齿难忘!小妇人苏慧娘,在城南经营,敢问公子……”
“举手之劳,不必多问。”说罢,墨衣男子立刻转过身,带着手下离开了,最后消失在巷子拐角处。
呜呜呜,不要因为前期女主虐而弃呀,相信我,会有爽文情节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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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一章 稚女逢生遇慈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