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岁的沈江岳，时常陷在自我拉扯里，一会儿觉得自己在祝文笙心里是特别的——一班与国际班素来有隔阂，可祝文笙却总是一次次跑来关心他的脚伤；一会儿又觉得，自己和旁人没什么两样，就像周三一起上的体育课，整节课下来，祝文笙的目光都未曾往他这边偏过一次。他攥在手里的保温杯，始终没找到送出去的机会。
下课铃响，祝文笙照旧跑过来，眉眼弯弯：“我去给你拿午饭。”
“嗯……不急。”沈江岳攥着杯子的手指紧了紧。
“我可急，五毛钱四个的包子，去晚了就抢不到了。”
“……这个给你。”沈江岳终于把手里的保温杯递了出去。
“水杯？”祝文笙有些意外。
“塑料瓶长期装热水，对身体不好。”
祝文笙笑着接过来，抬手熟稔地勾住他的肩膀，语气里满是真诚：“沈江岳，你真是个善良的小天使！”
话音落，他便攥着杯子跑远了。沈江岳站在原地，耳尖悄悄泛红——没有人会说一个近一米九的人是小天使！自己于祝文笙而言，终归是不同的。
那段日子，两人的午饭总凑在一起吃。祝文笙每天先跑去助学窗口抢包子，再去校门口帮沈江岳取家里送来的营养餐。有时在国际班，有时在一班，沈江岳总爱坐在祝文笙的座位上，椅面上残留着淡淡的、属于他的清浅气息，闻着便觉得心安。
他随手翻开放在桌角的数学练习册，祝文笙的字笔锋凌厉，每一笔都带着斩钉截铁的锐气，冷硬肃杀，像是行军布阵的少年将军笔下才有的风骨。可想起祝文笙平日里温和软和的模样，沈江岳又暗自失笑，他不像将军，像“将军夫人”。
门外突然传来说话声，伴随着夸张的笑声，一个男生推门而入，瞥见坐在祝文笙座位上的沈江岳，神色愣了一下，随即自顾自走回座位，举着手机高声说笑，语气里的阴阳怪气藏都藏不住。
“我拿奖金还不是为了你！行啊，你说去哪？”
沈江岳眉峰微蹙，不想理会。他起身打算换个地方，刚站起身，秦理和周淮安就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
“靳浩，你跟英语老师瞎编了什么？”秦理双目赤红，若不是周淮安死死拦着，早已冲上去动手。
靳浩挂了电话，站起身时带得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一脸无所谓：“我不过是如实汇报，那天考试铃响，祝文笙确实没停笔，我有错吗？”
“卑鄙！”秦理怒骂。
“怎么，他祝文笙可怜，就该全世界都让着他？别人不迁就了，就是别人的错？”靳浩的话刻薄又尖利，像碎玻璃碴子扎人。
“你他妈的放屁！”秦理挣着周淮安的束缚，抬腿就踹向一旁的课桌，桌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靳浩瞥到一旁的沈江岳，语气愈发轻佻：“他不是攀上国际班的少爷了吗？五百块奖金，让他主子赏他不就得了。”
“周淮安，放开我！我不怕处分，今天非揍这个混蛋不可！”秦理红着眼嘶吼。
“你闹成这样，阿笙回来能置身事外吗？”周淮安的话，终于让秦理的挣扎缓了几分。
“怎么了？”
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祝文笙拎着保温饭盒走了进来，扫过教室里混乱的场面，最终把目光投向沈江岳，这个唯一看上去还保持理智的人。
沈江岳没多解释，只是接过饭盒打开，浓郁的饭香散开，他淡淡开口：“饿了，先吃饭。”
祝文笙把筷子递给他，转头看向气鼓鼓的秦理，温声劝道：“快去打饭吧，再晚就没菜了。”
一旁的靳浩冷哼一声，哼着不成调的歌往外走，走到门口时，突然回头，恶狠狠地甩出一句：“活该你家这样！”
这句话像一根引线，瞬间引爆了所有压抑的火气。伴随着桌椅摩擦的刺耳巨响，一道凌厉的身影冲了出去，沈江岳一脚踹在靳浩的腰侧，力道之大，让对方直接踉跄着扑在门框上。
场面瞬间混乱，桌上的饭菜泼洒一地，狼藉不堪。沈江岳揪起靳浩的衣领，拳头毫不留情地砸在对方脸上。
“杀人啦！救命啊！”靳浩的哀嚎尖利刺耳，几乎要掀翻屋顶。
祝文笙愣住了。
他没见过这样的沈江岳。
那个每天等他去扶、走路要压他肩膀、原来也会发火……
祝文笙回过神，立刻冲上去，拉开沈江岳，拦在两人中间，伸手死死抱住沈江岳的腰，将人往后拽，同时扭头对着瘫在地上的靳浩吼道：“快滚！”
靳浩连滚带爬地撂下一句狠话，仓皇逃出门外，厚重的门板被狠狠甩上，巨响过后，教室里只剩下沈江岳粗重的喘息声。歪倒的桌椅、泼洒的饭菜，狼藉的现场……四个优等生……该怎么办？
祝文笙的脸颊贴着沈江岳的胸口，清晰听见他剧烈的心跳，慌乱间竟忘了自己还维持着拥抱的姿势。等慢慢松开手臂抬眼时，恰好撞进沈江岳震颤的目光里，四目相对，空气里漫开一阵莫名的无措。
周淮安轻咳一声，打破了这阵沉默：“现在怎么办？闹成这样，学校那边不好交代。”
“动手的是我，和你们没关系，责任我一个人担。”沈江岳侧过脸，避开祝文笙的目光，语气里带着几分刚褪尽的戾气。
“你把我们当什么人了？”秦理走过来，揽住祝文笙的肩，看向沈江岳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认可，“你够意思，这事我跟你一起扛。阿笙不能沾，他还要拿奖学金，不能留处分。”
周淮安沉吟片刻，看向两人：“我去监控室，你们先把现场收拾干净。”
说罢，他便拉着依旧愤愤不平的秦理离开。祝文笙弯腰捡起地上的饭盒，扶起歪倒的桌椅，余光瞥见桌角的铁皮上沾着一抹刺目的红，心瞬间揪了起来。
“你受伤了？”他快步走到沈江岳身边，拉起对方的手，手背上一道划破的伤口正渗着血珠。
“没事。”沈江岳想抽回手。
祝文笙却攥得更紧，抬头问道：“你有纸巾吗？”
沈江岳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未拆封的纸巾，祝文笙抽出一张，对角折叠数次，轻轻覆在伤口上按压止血。可薄薄的纸巾根本起不到包扎作用，他轻叹一声，声音轻缓：“其实，我没那么脆弱的，那些话，我听得多了。”
沈江岳垂眸，目光落在他头顶那个圆滚滚的发旋上，声音压得很低，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你可以脆弱的。”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浮尘在光束里上下浮沉，覆在伤口上的纸巾突然晕开一小团湿意，转瞬便被纸面吸收。
祝文笙抬起头，眼眶微红，却依旧弯起眉眼，笑得澄澈又温暖：“沈江岳，你真的是天使啊。”
好学生被罚站会怎么样？
政教处门口的墙根，沈江岳，祝文笙，秦理，周淮安
祝文笙扭头，看着沈江岳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下课铃响了……
“课间休息有这么长吗？”秦理此刻像个被观赏的猴。
“还是先想想怎么应付你妈吧，我听见她的声音了。”周淮安开口道。
“好了，别说了！”秦理死的心都有了。
“阿笙啊，你这是学习压力太大要体验生活吗？”三班班长问道。
祝文笙快哭了：课间十分钟有这么长吗？
“哇哇哇，这个画面真难得，我手机呢？”卢诗杰幸灾乐祸的要掏手机，“周淮安啊，你也是第一次吧！不知道的人以为你们这是cos光荣榜呢。”
“你正课带手机。”周淮安声音不大不小的说道。
“小气！”卢诗杰收了手机。
“没事，老师要了解情况。”祝文笙安慰大家。
“哎，我妈她应该能理解我吧？啊？阿笙！”秦理寻求安慰。
“早就劝你别惹事！”周淮安莫名的火气很大。
“周淮安，那孙子说什么了，你又不是没听见，你怎么忍得了！有监控，李老师不会不分青红皂白的。”秦理不服气的说道。
“所以呢？难听的话要是能换钱，阿笙早就发家致富了。明知道是垃圾你非得捡起来！”周淮安叹了口气，“监控没有录音功能！”
“啊，不会吧！”秦理郁闷的踢着墙，“还不如揍死那小子！”
“你可拉倒吧！”
“那个，饿不饿啊，我兜里有包子。”祝文笙开口。
“那包子还能吃吗？”周淮安说道。
“算了，凉透的隔夜包子，跟砒霜有什么区别。”
“你呢？”祝文笙问沈江岳。
“不吃。”
大家不吃，祝文笙也不好意思吃。
厉川的身影出现，不经意的扫了一眼，瞳孔突然放大……指着沈江岳就要走过来，激动的张开嘴……
“草，这……”
“闭嘴！”
“哥你……”
“别问！”
“我……”
“滚！”
厉川一步三回头，那轻快的脚步怎么看怎么碍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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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平平无奇小天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