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公共服务署的工作会上,祝文笙针对小萍乡扶贫项目组的网络账号以及苹果销售情况做了汇报。苹果销售额全部分发给果农,直播间的打赏收入全部汇入扶贫项目组的账户。
他的汇报做完,会议室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陈理事长尤其开心:“同事们,今天我必须重点表扬一下祝文笙同志!小萍乡苹果销路愁人的时候,是他敢想敢干,牵头搞合作社,顶着压力做直播带货。面对质疑,他没有退缩,反而在镜头前讲出了我们苹果里的心血不易,讲出了大伙儿的盼头。现在直播间爆火,订单破万,这不仅是帮果农们解决了销路难题,更是为咱们乡的特色农产品打响了名气!值得我们所有公共服务署的同事们学习!”
胡永卓带头鼓掌,待掌声落下,故作随意地开口:“哎呀,咱们文笙现在可是大网红了,直播间里几万号人追捧着,这以后怕不是要进娱乐圈啊!”
“永卓多虑了,老话说术业有专攻。无论是娱乐圈,还是公共服务圈,都需要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这次能顺利解决苹果的销路,离不开扶贫项目组的同事们没日没夜的工作,也离不开尹琳的专业团队。我不过是恰好站到了镜头前。扶贫项目组的账号做起来,要的不仅仅是这一次的热度。它是一个窗口,我们的农产品、民宿,还有马上要动工的旅游区……都需要这样一个窗口,让全国各地的人能看到。”
祝文笙慢条斯理的回击,让胡永卓面露尴尬。祝文笙眼神坚定地回望着他,有时候不愿意搭理是不想浪费时间,但不代表祝文笙是个认人拿捏的软柿子。
十一月底,祝文笙升任小萍公共服务署副理事长的任命书正式下发,公示期一周。胡永卓看着公示栏里的文件,眉毛快打成结。
祝文笙升任没几天,占地和拆迁的公告就发了出来,这是个稍有不慎就会引发民意的事情。祝文笙作为牵头人,几乎每天都游走在各个村子之间。
石磨村是占地最多的地方。知道要占地,村里好多在外打工的年轻人都回来了。村口的晒谷场上,黑压压地挤满了人。很多年没在这个时间看到这么多年轻人了。但是众人眉头紧锁,交头接耳,连坐在墙根晒太阳的老人都拄着拐杖凑了过来,嘈嘈切切的议论声裹着尘土,飘得老远。
“祝理事长来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人群瞬间静了半截,齐刷刷地望向骑着电动车的祝文笙。
祝文笙穿着件有些年头的黑羽绒服,长腿从电动车上迈下来。他个子高挑清瘦,即便一件普通的羽绒服也让他在人群中亮眼。先朝众人点了点头,声音沉稳又亲和:“大家伙儿别急,今天我来就是把话摊开了讲的,有什么问题我今天一并解决。”
他拨开人群,走到晒谷场中央的石磨盘上站定,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我知道,大伙儿不放心,土地是咱们的底气,农民没了土地就是没了根。”这话像一汪温水,瞬间熨帖了不少人焦躁的心。祝文笙话锋一转,接着道:“但咱得算两笔账,一笔眼前账,一笔长远账。眼前账,征地补偿款按最新的国家标准来,每亩地还能多补两千块,这钱一分都不会少,直接打到各家的银行卡上。”
人群里泛起一阵小小的骚动,有人低头掐着手指盘算,有人眼里闪过一丝动摇。
祝文笙讲补偿款,讲旅游区规划,讲采摘园。他讲得不快,遇到老人听不懂的词,就换个说法再讲一遍。有人问“那地都占了,咱往后吃啥”,他没有立刻答,先朝问话的方向看了一眼,确认是谁问的,才开口。
“旅游区周边会规划生态采摘园。乡里出钱搭大棚,种草莓、葡萄、有机蔬菜。游客来了直接进园摘,价格比卖给贩子翻几番。”
他顿了顿:“咱不是不种地,是换个更赚钱的法子种地。项目落地前,所有细则都会公示。有任何意见,随时来找我。”
话音落下,晒谷场上静了几秒。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女人先拍了手。从稀稀拉拉到连成一片,裹着初冬的风,飘过田埂,飘向远处还荒着的山。
祝文笙一个村一个村地去跑,一户一户地去说。给每一个能听到他声音的人讲旅游开发项目的好处。老年人听不懂可持续发展,祝文笙就告诉他们,孩子以后不用去南方打工,能守着家了。守着家赚不到钱怎么办?能赚到钱!祝文笙用最朴实的语言告诉大山里的人,他们也可以守着家过富裕的日子。
12月7日,是签约的日子。祝文笙把平时开会的会议室当作签约的会场。乡长看着那简易的台子面色有些不忍:“文笙,就这么简陋的台子,领导会不会不满意?要不,这会儿让辛越去买点花炮来?”
“横幅有了,红地毯也有,挺好,咱们把钱用在刀刃上,比什么都强。”
早晨九点,蜿蜒的乡道,初冬的阳光把路面照得暖洋洋的,偶有几片残叶被风卷到路上,又被车轮碾过。
一辆奥迪开道,后面跟着一辆哑光黑的劳斯莱斯平稳地行驶在路中央,流畅的车身线条在乡野里显得格外惹眼,引擎的轰鸣声被刻意压低,只余下低沉的嗡鸣,惊飞了道旁田埂上啄食的麻雀。后面,一辆锃亮的奥迪A8不疾不徐地跟着,与劳斯莱斯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小萍公共服务署前,被打扫得干干净净。祝文笙看到了沈江岳的车,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车子缓缓驶来,车身线条雍容而凌厉,在乡野的质朴底色里,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贵气。车轮碾过平整的水泥路,几乎没发出半点声响,却自带一股无声的威压。
车子停稳,司机快步下车,恭敬地拉开了后座车门。一只锃亮的手工定制皮鞋率先踏在地面,紧接着,沈江岳缓步走了下来。他身形挺拔,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高定西装,袖口露出的铂金袖扣在阳光下闪过一抹冷光,面容俊朗,眼神深邃,周身透着久居上位的沉稳气场。
祝文笙穿着行政夹克,身姿笔挺,脸上挂着从容得体的笑意。见沈江岳下车,他没有急着上前,而是等对方理了理衣襟,才迈开步子迎过去,隔着三步远便伸出手,声音亲和:“沈总,欢迎。我是小萍公共服务署副理事长祝文笙,负责这次的签约。”
沈江岳目光扫过祝文笙,落在他被阳光照亮的红唇上,缓缓抬手,与祝文笙的手交握,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祝理事长客气了。”松开手的一瞬间,用食指挠了一下他的掌心。祝文笙不动声色地松开手,带着众人走进会议室。
众人在会议室里落座,陈理事长见过沈江岳,开口道:“沈总,我们这个乡,背靠大山,想要脱贫真的是太难了,真的特别感谢您能来我们小萍乡投资。”
“陈理事长客气,我们也是看到了小萍乡的发展潜力。”沈江岳声音低沉,语调平缓,表情略显严肃。
陈理事长虽然只是这穷乡僻壤的小负责人,但总部大领导也是见过的。却从没在谁身上看到过沈江岳的气度,说话间不自觉地放轻了音量,生怕惹这位大财主不快。
“听说沈总以前跟文笙是同学,那可真是太巧了。什么学校,能培养出这么多优秀人才。”胡永卓热络地跟沈江岳攀谈。
沈江岳抬起眼眸,淡淡瞥了他一眼,眼底没半分温度。
“沈总那时候可是风云人物。”祝文笙及时打了个圆场。
“祝理事长也很厉害,回回拿第一。”沈江岳的表情终于融化,眼尾带笑地看着祝文笙。
等了一会儿,总部代表来了,众人起身去门口迎接。会议室实在是小,沈江岳主动让出位置,请陈理事长先走,旁人只道沈总礼数周全。
沈江岳贴着祝文笙一起往外,掏出手机,手指翻飞发了一条信息。祝文笙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想我了吗。他略显慌乱地按灭手机放回兜里。
签约仪式在简陋但热烈的氛围中进行,签约台铺着平整的米白色桌布,墨色签字笔端正地摆在桌上,台下坐着总部代表,公共服务署代表,村民代表和项目团队,相机的快门声此起彼伏。
沈江岳刚在文件上落下最后一笔,骨节分明的手指还沾着一点墨水的凉意,祝文笙便从对面伸出手来。两人的手掌相握,力度恰到好处,指尖不经意间轻轻擦过对方的掌心,像一阵极淡的风掠过心尖。
“合作愉快,沈总。”祝文笙的声音温和沉稳,听不出丝毫异样,只是目光落在沈江岳眼底时,比对着旁人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
沈江岳微微颔首,拇指在他的手背上极轻地摩挲了一下,快得像错觉:“合作愉快,祝理事长。”
台下掌声雷动,众人都笑着看着这象征合作达成的握手,没人注意到两人相握的手比常规多停留了半秒,也没人看见,沈江岳垂眸时,眼底闪过的那一抹旁人读不懂的温柔。
签约仪式完成,车队驶离,祝文笙终于松了一口气,这个全国贫困区终于看到了希望。
“咱们要是能有这么厉害的同学就好了。”胡永卓的话打断了众人的目送。
祝文笙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眼神越过胡永卓,对身后的众人说:“这几天大家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后面还有一场硬仗!”
“咱们这小萍乡以后可再也不是穷山沟了!”大家嘻嘻哈哈地往回走。
祝文笙跟在陈理事长的身后,“文笙……”陈理事长似乎有很多话要说,但最后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些人只看到了他的同学关系,可是小萍乡十八个自然村,祝文笙可是跑了整整两年。
“理事长,我明白,这点容人之量我还是有的。”
“那就好。”
下了班回到他的小院,一边往里走一边看手机。那条“想我了吗”的信息没有被点开,还带着红色的标注。祝文笙勾起唇角,怎么会不想呢?
突然,房门打开,一只手伸出来,勾住了他的脖子。祝文笙还没反应过来,嘴唇边碾过一阵温热。腰被死死地扣住,紧贴在一个温暖的身体上。
“祝理事长,想谁呢?笑的那么好看?”亲吻的间隙,沈江岳不忘揶揄。
祝文笙双手搭在他的肩膀,微喘:“你不是走了吗?”
“车队先回市里,我绕路回来,看看我们祝理事长。”沈江岳似乎被自己的机智取悦了,微微低头,鼻尖擦过他的鼻尖。“祝理事长,想我了吗?”
“嗯……”
院里那棵山楂树,是他来的第一年亲手栽的。秋来满树红果,像挂了一树小灯笼,风一吹,晃得人心头发软。此刻,树枝上没有半分嫩叶,枝桠再风中摇曳……祝文笙看着窗外的山楂树,声音颤抖的说道:
“明年……秋天……给你尝尝我的……山楂……”
“……酸吗……”
“酸甜的……”
“跟你比呢?”
“那……得看……你的……喜好!”
“我就喜欢你这款口味!”沈江岳的手捻过一粒山楂,低吟道,“祝理事长,转过来,看着我……”
山楂的酸甜气味弥漫在空中,久久没有散去……
祝文笙指尖捻着沈江岳中指的第一个骨节,那里结着块浅褐色的老茧,是长年握笔磨出来的,触感粗糙却带着莫名的安心。他拇指反复摩挲着那片凸起,声音轻得像羽毛:“你说我以前还冤枉过你,我想了好久,实在想不出来……”
沈江岳的指尖蜷了蜷,避开他过于专注的触碰,眼帘垂着,遮住眼底情绪:“不重要。”
“怎么会不重要。”祝文笙抬眼看他,睫毛轻轻颤动,“给我一点提示,我想记起来。”
沈江岳忽然倾身靠近,温热的呼吸扫过祝文笙的耳廓,鼻尖蹭过他泛红的耳垂时,带着淡淡的皂角香。祝文笙的脸颊瞬间烧起来,像被暖阳晒透的棉花,软乎乎的烫。
“还要?”沈江岳的声音低哑,带着笑意。
祝文笙猛地回神,慌忙别开脸,把他的手指按在唇边,轻轻咬了一口——力道轻得像猫咪撒娇,“太疼了。”
“我以后轻点。”沈江岳望着他泛红的耳尖,眼底漾开柔色。
祝文笙迎着他的目光,笑着凑上去,轻轻碰了碰他的唇角,像啄落一颗熟透的山楂。
山楂树说:我不知道啊,我在外面呢!突然就提到我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1章 想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