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联许久的沈斯玉此刻躺在病床上,做着光怪陆离的梦。
额间的汗滑落下来,刺激起一层鸡皮疙瘩,沈斯玉紧紧皱着眉头,在急促地喘息下猛的睁开眼。
眼前好像还是没能抓住的林乐颜,还有波涛汹涌的浪。
坐在床边的沈明宇一下就注意到他醒了,“哥,你醒了!”
连忙站起来去叫医生。
医生检查完毕出去后,沈斯玉问起了沈明宇。
“我不是在瑞士吗?怎么会在这?”他顿了顿,“林乐颜呢?她怎么样?”
沈明宇抿着嘴唇,一脸为难。
“你说话啊!”沈斯玉想要站起来,“我去找她。”
还没站起身就无力的瘫软在床上。
沈斯玉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腿没有任何知觉。
他捏了一把腿,没有痛感传来,尝试着挪动也做不到。
沈明宇适时开口:“你跟着林乐颜跳下,腿撞到了石头,还好身上的项链里有定位器,这才找到你,不然…”
“项链?”
沈斯玉抬头,沈明宇手上的赫然是林乐颜送他的那条项链,里面居然有定位器。
“事后查到这是林乐颜自己要求装的,虽然我不知道什么意图,但救了你一命。”
那天还下了雨,水流湍急,通过信号找到沈斯玉已经是老天保佑,沈明宇根本来不及再找林乐颜。
紧急治疗后,再到沈斯玉醒来也已经过了一个月,这期间林乐颜改名成金念安,认金恵做母亲。
虽然很荒谬,但是他不想让沈斯玉知道这件事。
“林乐颜打了电话来,说…”沈明宇不敢看他,话在心里转了几遍都没能开口。
沈斯玉看着自己的腿。
“她说了什么?”
“她说要在瑞士定居了,金恵的事翻篇,以后她只想开启新的生活,让你不要来找她。”
沈斯玉的目光从腿移开,忍着难受开口:“你说什么?”
什么叫金恵的事翻篇,开启新生活?
还不要去找她?
狗屁不通!
他不相信任何一个字。
林乐颜一定是被金恵控制,才会说出这些,不然他想不通还有什么理由。
她哥的死一直都是她心里过不去的坎,以她的性格,只要不死就一定会亲手了结金恵。
更妄论秦正阳死在她面前。
新仇旧恨,林乐颜不可能放下,除非她死。
“我不信。”
沈斯玉抬头看着他,“沈明宇,你看着我,林乐颜不是那种人,她哥的死和秦正阳的死,她怎么可能放下!”
沈明宇垂着眼没敢看他。
其实林乐颜根本没打过电话,是金恵发了消息过来,结合林乐颜的行为,沈明宇不想沈斯玉再为这事受伤了。
沈斯玉的比赛和学业也为此停摆,沈明宇是很揪心的,虽然才认回沈家不久,他也知道在沈家,要生存不容易。
“我要去瑞士。”沈斯玉语气坚定得不容置疑。
“什么?哥,你的腿!”
“腿废了又怎样?”
沈斯玉冷笑一声,眼中闪烁着病态的光芒,“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我就要找到她。”
“哥,瑞士那边的医院和安保都很严格,而且爸放了话,让你不要再插手。”
“我不在乎。”
沈斯玉打断他,目光投向窗外阴沉的天色,“如果她真的想要的新生活,我不会打扰她,但如果她是被迫的…”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那我就要把她救回来。”
沈明宇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出劝阻的话。
这个男人一旦动了情,便是飞蛾扑火,哪怕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好,我帮你查,爸那边替你遮掩着。”
沈明宇终于点头,语气凝重,“但是哥,你得答应我,先配合治疗,你的腿还有希望。”
“好。”
沈斯玉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帮我联系瑞士那边的医院,我要去最好的康复中心。”
“哥?”
“我要在最短的时间内站起来。”沈斯玉转过头,目光如炬。
接下来的日子枯燥无味。
每天康复训练,吃药、检查,空着的时间就拿来看书,高考也近在眼前,不能松懈。
另一边。
林乐颜写着今天教授布置的任务,全身心投入的时候表情严肃认真,像是丝毫没注意到金恵就站在身后。
其实林乐颜的脊背僵直,握笔的手指也因过度用力而泛白。
她不用回头,光凭空气中那缕混合着药草与昂贵香料的冷冽气息,就能精准判断出那个女人的位置。
“安安,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金恵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种刻意放柔的语调,像是在哄骗一只受惊的鸟。
她缓缓弯下腰,一只手轻轻搭在林乐颜的椅背上,目光扫过桌面上密密麻麻的演算过程。
“我在赶教授的课题。”
林乐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恨意,重新调整坐姿,脸上挂起那副早已练习过千百遍的温顺面具,抬头微笑,“我觉得这个模型很有意思,我想试着解出来。”
“哦?什么模型?”
金恵顺势拉过一把椅子,在她身旁坐下。
她的视线并没有停留在那些复杂的数学公式上,而是若有若无地飘向林乐颜放在桌角的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刚刚收到的一条短信界面。
“就是关于流体力学的稳定性分析。”
林乐颜眼神闪烁了一下,不动声色地用草稿纸盖住了手机,“有点难,但我很喜欢。”
“好,你不要太累了,妈妈给你热了牛奶,喝吧。”
一杯掺了东西的牛奶放在了桌上,随着动作漾出一圈波澜。
金恵依旧坐着,盯着林乐颜,仿佛牛奶不喝完就不走了。
林乐颜微微一笑,端起牛奶当着金恵的面把牛奶喝得一干二净,还特意把空杯子展示给她看。
“妈,我喝完了。”
金恵满意地接过空杯子,指尖在林乐颜的额头上轻轻一触,留下一道冰凉的触感:“乖,早点睡。”
房门合上,锁舌弹入锁扣的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林乐颜维持着书写姿势,直到走廊里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才缓缓起身。
不紧不慢地走进卫生间。
反锁上门,才卸下伪装冲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将冰冷的自来水灌入口中,再狠狠地催吐。
胃里翻江倒海,酸涩的液体混合着未消化的牛奶涌上喉咙,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
她死死抓着洗手台的边缘,指节泛白,直到胃里空空如也,才颤抖着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个面色苍白的自己。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熟练地拆开后盖,取出那张薄如蝉翼的SIM卡。
没有丝毫犹豫,她双手用力一掰,伴随着清脆的声响,卡片断成两截,扔进马桶冲走。
把原本的卡插上后,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上一次陆温西的到来,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她尘封已久的潘多拉魔盒。
那些被金恵用药物和谎言掩盖的真相,那些被刻意扭曲的过往,终于在那一刻拼凑完整。
她不是金念安。
她是林乐颜。
那个被金恵用非法手段掳走、被强行洗脑、被剥夺身份的女孩。
她必须把磁带带出去。
那是秦正阳用生命换来的证据,是唯一能扳倒金恵的筹码。
林乐颜冷静下来,环顾四周。
这间房子,这个看似奢华的牢笼,到处都是金恵的眼线和监控。
她不能用手机,不能用网络,甚至不能表现出丝毫的异常。
损坏的手机卡是她好不容易顺来的,如今也不能用了,只有在厕所才能勉强喘口气。
自己必须得像金恵要的金念安那样生活,温顺、听话、依赖,直到找到最合适的时机。
她擦干嘴角的水渍,重新换上那副温顺的面具,走出卫生间。
桌上的草稿纸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她走过去,压住纸张,目光落在那个未完成的模型上。
流体力学的稳定性分析。
多么讽刺。
她的生活,她的身份,她的未来,就像这道模型,充满了不稳定性。
但她必须稳住,稳住金恵,稳住这虚伪的平静。
她拿起笔,继续演算。
笔尖在纸面上流畅地滑动,留下一行行工整的公式。
而在那些公式的间隙,她用只有自己能看懂的密码,记录下磁带藏匿的地点,以及她下一步的计划。
做完这些已经深夜,林乐颜捏了捏酸胀的额头,终于是抵不过,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此时身后紧闭的门被轻轻打开。
不紧不慢走到桌前,拿起桌上草稿细细看着。
看不出什么来,才走出去。
“金姐,这份草稿确实都是演算内容,手机里也没有特别消息。”
走廊尽头,金恵站在阴影里,露出一丝笑。
“是吗?那看来是我想多了,监控里继续盯着,一丝一毫都不要放过,我这个女儿可是调皮的很。”
“是,金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