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
林乐颜猛地从床上坐起,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冷汗浸透了单薄的睡衣,黏腻地贴在脊背上。
窗外是化不开的浓墨,只有几点微弱的星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双手死死攥着被角,指节泛白。
梦里那个雷雨交加的夜晚、墓碑前七零八落的白菊,还有妈妈那张扭曲狰狞的脸,像是一双无形的巨手,将她死死拖入窒息的深渊。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撞击着,仿佛下一秒就要冲出来。
“呼……”
她深吸了一口气,颤抖着手摸向床头柜,“啪嗒”一声按亮了台灯。
昏黄温暖的光晕瞬间驱散了满室的阴冷。
又做梦了……
林乐颜转过头,看向身侧——那里空荡荡的,但枕头上还残留着属于另一个人的淡淡气息。
那是沈斯玉身上的味道,让人莫名觉得心安。
他昨晚一直守着她,直到她彻底安稳睡下才去隔壁休息。
紧绷的神经终于一点点松懈下来。
她伸手抱住膝盖,将脸埋进臂弯里。
林乐颜此刻的心情无人知晓。
好想沈斯玉。
不知道是不是心有灵犀,沈斯玉在下一秒开了门。
走廊昏黄的感应灯光顺着门缝倾泻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狭长的光带。
沈斯玉站在门口,身上穿着一件质地柔软的深灰色丝质睡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小片冷白的肌肤。
他显然是刚被惊醒,平日里打理得一丝不苟的短发此刻有些凌乱地散落在额前,平添了几分慵懒与不羁的野性。
他的右手下意识地扶着门框,重心微微向左偏移——那是他右脚脚踝有伤,无法长时间受力站立的证明。
林乐颜坐在床沿,借着微弱的光线看着他。
她眼底的惊惶还未完全褪去,像是一只刚从噩梦中惊醒、还在警惕四周的小鹿。
沈斯玉的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了她的不安。
他没有问“怎么了”,也没有说“没事了”,只是安静地看了她两秒,然后松开门框,一瘸一拐地朝她走来。
他的步子迈得很慢,每走一步,右脚的落地都显得极为克制和小心,但即便如此,他依然固执地没有去扶墙。
直到他在床沿边坐下,床垫随着他的重量微微凹陷,那股熟悉的、带着淡淡药酒味的香气瞬间包裹了林乐颜。
“做噩梦了?”他开口,嗓音因为刚醒而显得格外低哑磁性,像是砂纸轻轻擦过心尖。
林乐颜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像是终于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湾一般,身体前倾,将额头轻轻抵在了他的肩膀上。
沈斯玉的身体微微僵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
他抬起左手,温热宽厚的手掌贴上她的后脑勺,手指穿插进她柔软的发丝间,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抚着。
“梦见什么了?”他轻声问,语气里是化不开的温柔。
林乐颜却没有回答梦里的,轻笑了一下说:“梦见你了。”
—
林乐颜与沈斯玉第一次见面,是夏天。
侨光高中决定要将明德楼重新装修,把在明德楼的高一搬入高三独栋的一楼,即不影响高三班级也不影响高一进度。
五月初一这天劳动节,高一全体大动员,搬教室!
“安静!安静!整个年级就我们班最吵!搬个地方,至于嚷嚷吗?”
班主任谢建军站在讲台上,指挥着学生。
“我们收拾好东西,按学号排队出去,不要给我搞得像猴子出山,听见没有你们几个男生!”
谢建军指着前面几个骚动的男生,让他们坐下,拿出花名册。
“好,一号林乐颜。”
嘎吱—
椅子拉开的声音,顶着一头短发的林乐颜走了出来,遮住半张脸的黑框眼镜让人看不清表情。
林乐颜沉默的背上书包走出教室。
身后热闹的人群好像与她无关,有同学问班上有这号人物吗?
后知后觉。
林乐颜不就是年级第一!
她已经蝉联了上学期所有月考的年纪第一,每次的成绩都是以四五十分和第二名拉开距离。
成绩这么好本来也有同学想要接近她,但却发现林乐颜对所有人都冷漠的要命。
再加上她自己好像也抗拒别人的接近,总之一个学期过去,林乐颜还是孤零零的。
独来独往,一个吃饭一个人学习。
而且就算是夏天也穿着秋季校服。
称得上是一个怪人。
林乐颜背着书包第一个到达新教室,主动打水来拿着抹布就开始擦。
静谧的空间里只有她擦桌子的声音,林乐颜却觉得很舒服,没有其他人,只有自己。
擦完桌子椅子,林乐颜刚坐下,教室前门被敲响,一头张扬的红发在阳光下闪耀。
“同学,上课时间一个人在这里?”
他依靠在门边,看了眼手表。
林乐颜只管坐下,头都不抬,整理着书。
冷漠的态度让沈斯玉快步走到林乐颜桌前,双手一撑,弯下腰与她平视。
扬起的风带着灰尘,在阳光下浮浮沉沉。
林乐颜只觉得一团火冲到她面前,过近的距离让她呼吸一滞,避开眼神。
“林乐颜…”
校服前都有铭牌,所以不奇怪沈斯玉知道她名字。
“你是高一二班成绩很好的林乐颜。”沈斯玉早就听闻高一有个次次月考第一的学生,没想到在这里遇见。
林乐颜手一顿,抬眼看他。
沈斯玉拉开前座的椅子坐下:“你成绩这么好,去数学竞赛啊。”
a市这次举办了全国性的数学竞赛,面向所有高中院校,侨光自然也是不遗余力地让有天赋的学生都去参加。
沈斯玉作为高二代表及优秀学子,学校让他挖掘潜力股。
这不,挖掘了个大的!
林乐颜没回答,盯着着他的红色头发说:“你的头发在哪染的?”
染的真好看,这种颜色在他脑袋上也没有违和,反倒添了几分桀骜不驯。
沈斯玉摸了摸头发,凑近林乐颜,用赏识的眼神看她:“是觉得好看吧!真有眼光,我自己在家染的。”
“这样吧,你参加数学竞赛,我告诉你色号。”沈斯玉循循善诱道。
林乐颜根本不吃这套,用书隔绝两个人的视线,不急不缓的说:“不需要。”
“嘿,我说你这人,真没礼貌。”
沈斯玉拉下隔着的书,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盯着林乐颜,露出标准的八颗牙微笑。
“乐颜同学,你参加竞赛,我给你买一个学期早餐,保证一个礼拜每天都不重样。”
沈斯玉觉得再没有比他还大方的人了,侨光!我为了学校名誉而做的牺牲,一定要给我多多批假!
林乐颜的目光总算移到沈斯玉身上。
就在沈斯玉以为林乐颜要答应时。
林乐颜还是开口拒绝了他。
“我不能去。”
“为什么!我开的条件不够打动人吗?还是你有什么难言之隐?说出来,说出来我帮你。”
沈斯玉彻底缠上林乐颜,他就没见过如此执着的人!自己第一次盛情邀请人,居然就被泼了冷水。
他不甘心啊!
林乐颜低下头,不再理他。
“等着,你一定会参加数学竞赛的!”
沈斯玉盯了她好一会才起身离开,正好与班长方子贺擦肩而过。
方子贺回头看了看。
“乐颜,他怎么会来这?”
林乐颜摇了摇头,脸颊上的碎发跟着移动,她挽了一下头发。
他的头发很漂亮…
来晚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