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睁开眼,眼前场景变化倒是不大,依旧是在慈云庵内。我不由得往旁边一瞥,发切依旧站在我身边,不过这一次他看起来好像有些紧张。
薛月依旧留着长发,依旧是那身粗布衣裳,发切也换上了一身粗布衣裳。
此时的发切正在砍柴,薛月正在一旁烧火,而灶炉前站着的人很眼熟,我仔细瞧了瞧,是显云师太。
准确的说是十几年前的显云师太,那时候的她虽然比我记忆中的更为年轻,但是眉宇间却不如记忆中柔和,倒是有几分锐气。
“颂云,你留这妖怪到庵中,你可还记得你的身份特殊?”
显云师太边热着锅边不满地说道。
而她口中的“颂云”,应当就是我娘。
“显云师太,颂云记得自己的身份,不过佛法无边,能渡颂云,为何不能渡发切,况且他也没害过人”
显云师太闻言,蹙了蹙眉,原本低头盯着铁锅的目光直勾勾转向薛月。
“薛月,你可渡得了你自己?”
薛月加柴的手顿住了,眼中闪过一丝落寞。不过片刻,她垂眸淡淡一笑,继续手上的动作。
而灶炉边发生的这一切对话,都被正在砍柴的发切尽数听来。
发切原本悬着的心又放下了,他这次好像真的不会再被背叛被赶走,薛月和那些人不一样……
回忆至此,眼前场景又变得模糊起来,三人身影渐渐消散,我也缓缓闭上眼睛,迎接即将到来的眩晕感。
捱过一阵眩晕后,我再睁眼,眼前景象却让我吃了一惊。
画面出现了一个我意料之外的人,是萧别松。
他和薛月一齐站在山间一处溪水旁。或许是修行的缘故,此时萧别松看起来和现在的他差别没有很大,只是眼神大不相同。
“小月,随我去菡萏宗吧,他们不敢闯进来对你和孩子做什么的”
此时的萧别松与我平日所见稳重自持的他大不一样,这时候的他很急切,眼中满是担忧。
“别松哥哥,无论是菡萏宗,还是慈云庵,都护不住我的。况且我若真去了菡萏宗,只怕对你我更为不利,他们更不会放过我,更不会放过……”
说着,薛月的手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我循着她的动作看去,果然肚子微微隆起,虽不明显,但相比薛月之前瘦弱的身躯也是明显能看出些端倪。
那……是我吗……
旁边人的动静将我思绪拉了回来,一旁的发切此刻紧握双拳,似乎对萧别松抱有很大的敌意。
这倒让我有些奇怪,这回溯阵法应当是他记忆中的所见所闻才对,那么此刻,他在哪里?
我四处张望,终于在一颗小树上看到了偷听的发切,他的神情一如现在般咬牙切齿,有过之而无不及。
原来是他偷听墙角的记忆……
可是萧别松和我娘到底是什么关系,看他们的相处模式,也不似两情相悦的仙侣。
二人举止有度,并未逾矩,虽然言语间彼此记挂关心,但一切合乎情礼。况且听他们口吻,这肚子里的孩子,和萧别松并无关系。
这简短的记忆片段冲击着我十多年来的认识,事情和我原本以为的完全不同。我娘和萧别松是什么关系,他们指的又是谁。
还有,既然我不是萧别松的私生女,我娘也有灵根,为何生下我便元气枯竭而去……
师太说的话,为何和发切的记忆出入如此之大。
无数疑惑涌进我的脑中,一时竟没注意到眼前场景又出现了剧变,可我还有好多事情没弄清楚,我还想再看看……
眩晕感如约而至,我来不及闭上眼睛,额头剧痛袭来,感觉下一秒就要昏倒在地。
突然,一双手扶住了我,我往侧看了看,是发切。
“闭眼,我给你渡灵力,这样你会好受些”
拒绝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一股冰冰凉凉的灵气便涌入我的额头,确实没有那么难受了。
我不禁有些懊恼,平日不好好修炼,如今竟然承受不住溯回阵的反噬,看来日后还是要好好提炼功法才是……
场面一转,我缓缓睁开眼,浮现眼前的却不是熟悉的场景布置。
这是一个装饰华贵的房间,封死的窗户上雕刻着日破祥云的镂空图案,屏风上的绣样也闪着莹莹光泽,似有金线穿梭的痕迹。房间的帷幔都坠着流光溢彩的宝石,桌案上焚香的炉子也隐约透着金紫的光泽。
这装潢布置,不仅与慈云庵相去甚远,就连菡萏宗的内室也半分比不得。
此刻,画面中间赫然是乌泱泱一群人,有身着甲胄的侍卫,还有身着紫袍的修士,可这袍子,明显不是菡萏宗的修士。
我来不及思考这是哪个宗门的着装,急切的走向人群,身体穿过一个又一个侍卫和修士,最后终于看到了此刻被押着跪在房间中心的薛月,还有一旁被法器禁锢着的发切。
我有些焦急,为何突然事情便发展到了如此境地,这些人是谁,为何将我娘扣押至此。又为何官兵会和修士一起,抓获一个弱女子。
“薛月,我等奉命,将你送去缙云宗主持祭祀大典,这是你的责任,更是你的宿命”
薛月的双手被两个侍卫死死压在身后,跪伏在地上,能看出此时她的肚子已经明显隆起,想必距离我上次在回忆中看到她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月。
她眼神冰冷,嘴角扯出一抹淡淡的笑,似有嘲讽,也有悲愤。
“奉命……奉的谁的命?”
她的语气冰冷,但眼神却透出几分狠戾,扬起下巴,望向面前身着紫袍的修士。
我顺着她的视线看向那位修士,结合刚刚的对话,我猛的发现,这是缙云宗的人。
如今大荣内,虽然各类修仙门派不少,但只有三个修仙门派算得上有规模有名气。除了南边的菡萏宗、东边的西陵岛,便是北面的缙云宗。
我虽入宗门不久,也从未踏足宗门外结交门外弟子,但也偶尔听师兄们谈到过,缙云宗财力雄厚,北部灵脉丰厚,选拔的弟子也大多灵根纯净,实力位于三门派之首。
今天看这架势,我似乎有些明白了,缙云宗为何财力雄厚。莫不是仙门和朝廷勾结,利益交换,各取所需……
为首的修士并未回答薛月的话,只是一挥手,面向一旁伤痕累累的发切。
“薛侧妃还是好好配合的好,这妖怪本不应留于世间,念在侧妃大义,我才留他性命好来请侧妃”
薛月昂起的头转向一旁被术法禁锢住的发切,只见一团紫色术法套着他的脖颈,越收越紧,发切的口中也流出了鲜血。
薛月的面色不似刚刚那般狠厉,她缓缓垂下头,那是我第一次见她这般神色。她没有说话,呆呆地看着她隆起的腹部……
眼前景象又慢慢消散,可是我还没弄明白,他们要带薛月去哪里。
我跑向薛月跪着的地方,试图用手扒拉开侍卫押着她的双手,可是我的身体只会轻飘飘穿过,我什么都做不了。
我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得望向与我一同入阵的发切。可是当我望向他时,他已然半跪在地,一如十多年前被重伤昏迷过去的他……
我好像预感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我跑向发切,蹲下来摇晃着他
“告诉我到底怎么了,他们要对她做什么”
我的语气有些发颤,我有些生气,为什么发切不回答我,为什么十几年前的他没有醒过来拦住他们。萧别松在哪里,为什么不来救救我娘。
正当我急切地想找发切问清楚时,眼前的场景又像水墨画一样晕开,一切慢慢消散,我的意识也慢慢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