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刚蒙蒙亮,我便换好衣裳,来到了二师兄房门守着。
这是我头一次起这么早,因为担心二师兄去晨练,所以特地比晨练时间还提前了一个点来到师兄房门口。
若是平日我根本就起不来,但昨夜一晚上我几乎都没怎么睡,脑子里都是春秋仪的事,还有二师兄一次次给我上药疗伤的情景。
我也不知道我这是怎么了,我性子一向随意,东西丢了就丢了,也不怎么心疼和懊悔,可是这段时间,心里面某个地方却像是被什么牵绊着一样。春秋仪丢了,心里的某根弦就像是被扯了一下,我感到胸口惴惴的。
初春,积雪慢慢融化的声音窸窸窣窣的,黎明时分的天空也灰蒙蒙的。白色的积雪反射着微弱的日光,尽管我已经裹得很严实,但露出的手和脸也被冻的有些麻木。
我就这样站在门外,一直搓着手。出乎意料的是,我并没有等多久,门便打开了。
二师兄缓缓推开门,看到正在门口搓手的我皱了皱眉。
“苼苼,这么早你怎么在这”
二师兄说着,看了看我有些泛红的手,也不知道是冻红的还是搓红的。
一看到二师兄,应该是刚穿好衣裳,领口有些斜,似乎没理正。原来平时一丝不苟的二师兄,也会有这样冒失的时候,我不自主的伸手想理理歪斜的衣襟。
可我的手刚伸过去,二师兄便一把握住,他的手很暖和,和我冰冷的体温对比明显,手上有一层薄薄的茧,虽然暖和但总觉得有一层隔膜在手掌间。
“怎的这样冰,只怕是内伤未愈,体内气息不足,寒气入体了”
二师兄的话将我的注意力从手上拉回,确实,我感觉自从醒来后更畏寒了,身体冰冰的,穿再多也没用,自身一点暖气都没有,体内气息也很微弱。如果不是丢了春秋仪,我也不愿意一大早冒着寒意来此等候。
“二师兄,我……我把春秋仪弄丢了”
闻言,二师兄虽未抬头,但本紧握住我双手的力道微微松了片刻,但很快又紧了紧。
“怪不得你这样冷,先进来吧,你内伤外伤都还没好,不能再受寒了”
二师兄没有说春秋仪的事,而是把我领到房间内。师兄把手松开了,一下子那股暖意便溜走了,我有些留恋,跟着师兄进房,把手藏在衣袖里,不住地绞着袖角。
走到桌前,师兄给我倒了杯热茶,又从案台上取了一个小铜炉,打开铜炉的小盖,在空中写了一道符,左手一指,那符便化作蓝光流入铜炉中。
二师兄把铜炉递给我,刚接过,便感到一阵暖流从手心沿着手臂流经全身,他这是用灵力注入符文做了一个新的“春秋仪”给我。
“师兄,你的灵力原来可以这般滥用吗”
二师兄听了我的话,不禁轻笑一下。
“无碍,勤加修炼便是”
见他笑了,我不禁有些失神,单侧浅浅梨涡,唇色透着淡粉,头发照往常一丝不苟地束起。
心中暖意流动,但不是因为这手炉,是因为二师兄。我实在想不到,这世界上,除了二师兄,还有谁会因为我手冷就用灵力做了一个小暖炉。
这暖炉永远不会熄灭,只要二师兄在。
从师兄房里出来后,我并未去晨练,这段时间我只需调理好内息,好好应对缙云宗的宗门比试。
春秋仪被弄丢后的落空感也被这个小手炉填补,我每日睡前最喜欢的事就是把玩那个小手炉,里面那团蓝色的符光,和二师兄的灵力相牵绊,看着那团蓝光,就想到二师兄的小梨涡……
一个月后,天气已渐渐回暖,仙门比试在这样一个春暖花开的时节举办。
我、萧茵茵、岑师兄、钟离师兄、杜师姐在甘长老的带领下,一行前往缙云宗。
缙云宗地处大荣北部,与菡萏宗一南一北,日夜兼程,整整一天一夜,我们才到缙云宗山门下。
大荣境内,北部地势平坦开阔,北部的城人口也更密集,集市也更热闹些。
大荣都城仙荣城就处在缙云山脚下,初到仙荣城,我便被城中的繁华所惊讶到。不似南部都是些小村镇,房屋依山而建,人口傍水而居。
仙荣城中,街道纵横交错,房屋层层叠叠好几楼,酒楼商铺都是雕梁画栋,商贩的叫卖声更是不绝于耳。
大荣的强盛繁华,单从仙荣城便可见一斑。
我们一干人等进了城便遣散了车马,打算步行到缙云宗。钟离师兄家是做药材生意的,在仙荣城内有一家药材铺,我们一干人等打算在师兄安排下先歇一晚,次日再上山。
在钟离师兄的带领下,我们来到了一家名为“画春堂”的商铺前,商铺修了足足五层,就算是在这繁华的仙荣城内,也显得格外的高大华丽。这就是钟离师兄家在城里做的生意。
钟离师兄为人向来低调,堪称翻版二师兄,两人同样的勤于修行,做事一丝不苟。以前看他和李思白终日相伴,只以为是和而不同,没想到都是富商子弟。怪不得李思白矜贵讲究、眼比天高,但对钟离师兄却一向亲近。
铺子里药香弥漫,里面的伙计都有条不紊的忙碌着,掌柜的一见我们进来,连忙迎上来。
“二公子和各位修者来了,房间早就打扫好了,在最上面,我这就带各位修者上去”
我看向钟离师兄,他面上笑容温和,转身向甘长老行了一礼,同时也对我们点了点头。
“甘师叔,弟子已经提前通知家中人打点好了,我们今晚在此歇息一晚,明日即可上缙云宗”
甘长老向来平易近人,对掌柜的道了谢后便带着我们和掌柜的一同上楼。到了楼上,一共三间客房,甘长老一间,岑师兄和钟离师兄一间,而我和两位师姐便分到了最大的一间房。
虽然因为生意繁忙伙计太多,只剩三间客房了,但是能看出来房间的装潢极为华丽,打扫的也很干净,还有熏香在桌上燃着,想必掌柜的是掐好时间提前准备了。
虽然是三个人一起住,但也不拥挤,一张大通铺简单的被床案隔成三个部分,刚好够我和茵茵师姐和杜师姐一起睡。
在掌柜的带领下我们先去澡堂沐浴,沐浴完后用灵力把头发催干,施法到一半,我突然想到那个小手炉。
茵茵师姐和杜师姐此时都已经洗浴完,开始梳头。我从包袱中找到那个小手炉,手炉还是温温的,我打开盖子查看,蓝色的灵符还闪烁着,心中莫名有些小雀跃。
我歪了歪头,将手炉靠近头发,想用手炉的温热将半干的头发烘干。
一旁梳洗好的杜师姐走过来,见我歪头模样,不由得笑出了声。
“苼苼师妹,怎么不用灵力催干,这小暖炉多慢啊”
杜师姐说着,就要凑上来施法帮我把头发弄干。见状,我有些慌张,伸出手想要拒绝。
“不用了师姐,我就喜欢这暖和……”
话还没说完,右手一个不稳,手炉滑落在地,盖子掉在了一旁,里面蓝色的光芒漏了出来。
我连忙甩开头发,上前把手炉和盖子捡起来,掸了掸炉身,生怕磕坏了弄脏了。
杜师姐见我这小心翼翼的模样,收回了伸出的手,嘴角弧度渐起,眼角笑意盈盈。
“这暖炉还是灵力催动的,小师妹,谁给你的呀”
正检查手炉的我闻言,动作凝滞了一下,双颊此时滚烫,一直蔓延到耳根,脑子里都是二师兄笑起来单侧梨涡的模样。
杜师姐看我这样子,似乎也明白了些什么,但到底不是李思白那样八卦的人,带着笑意走到一旁去,不再说什么。
我也不再吱声,默默回味着虚实幻境中的情节,这段时间除了擢选,脑子里便只剩这些,从一开始的不愿回想到现在的时常回味……
头发也干的差不多了,稍微梳一下就可以了。我将手炉用一块紫色绸缎包裹起来,小心翼翼放回包裹,生怕明天出发时忘了。
见两位师姐都梳好了头发,我也起身准备去铜镜前,刚走过去,萧茵茵便从凳子上起身。
“到我这来吧”
我看了看杜师姐空出来的位置,脚步顿了顿,但看着萧茵茵温和的神色,我还是走了过去,坐在了她刚空出的位置上。
还不等我拿起梳子开始顺头发,萧茵茵便站在我身后,用梳子开始为我梳理。感受到她的动作,我浑身僵住了,没搞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
齿尖从头顶一直顺到发尾,她的动作轻重适度,并没有把我弄疼,只是我的背僵直,一动也不敢动,也不敢看镜子里的自己。
萧茵茵身上的苍兰花香气似有似无地飘过来,我忍不住瞟向镜中,见身后的她衣袖时不时拂过我鬓角,垂顺的发尾还有些湿润。目光不受控制地看向镜中的自己,也是长长的头发垂在一边,但还能感觉到氤氲的湿气沾染在发尾和睫毛上。
好一会儿,头发终于全部梳顺了,我也不那么紧张了,开始享受这洗浴后的轻松时刻。
可一歇息,我便觉得肚子有些空落落,这一路上吃的都是些干粮,实在算不上可口。一进入这仙荣城便被街边各色各样的美食所吸引,那个板栗糕,看起来比糖糕还好吃,还有那个米酒,闻起来一点都不辣,是甜香甜香的,想必很好喝。
想着想着,肚子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响动。
屋子里静悄悄的,这微弱的声响也被师姐们捕捉到了。
杜师姐性子率直,没忍住笑出了声,我有些不好意思,但确实也控制不住这肚皮打雷。
“不如我们出去寻些吃食,也逛一逛这仙荣城的夜市吧”
开口的是萧茵茵,茵茵师姐的提议正合我心。
“好啊”
我和杜师姐异口同声地附和道,我们两相视一笑,原来杜师姐和我也是同道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