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佳瑶本人玩得很开心,虽被明令禁止下看台但也在看台上又蹦又跳。陈岸见自家小公主玩得开心也没说啥,专心专意为我方正在赛场上奔驰的运动员“打call”。
也就纪允笙还忧心忡忡。
陈宇轩偏头:“怎么了?”
纪允笙也不太清楚自己在执着些什么:“就是我不太明白,也不太能想到他这样做的后果是什么?”
一件事情想不到后果总会让人有些“没底”。
陈宇轩后知后觉:“你是说陈佳瑶那事吗?”
陈岸的父亲一直比较严厉,但纪允笙不是怕他爸会对他妹妹做些什么,我还是怕他爸,因为这个事找陈岸麻烦。
纪允笙看着跑道,小幅度点头。虽然陈岸和纪允笙十分熟稔,但和陈岸的父亲也就止于面上的问好,关系和长辈与小辈一般僵硬,加之后来连陈岸本人也没再见他几面,纪允霆也就没什么机会在陈岸的父亲面前混个脸缘。况且,从另一种方面来说,也因陈父不断疏远的严肃、严厉让人无法接近。
其实更多是疏远。
印象里,陈岸打碎了一个杯子,陈父也只是凝视,没有责骂,没有安慰,甚至连表情都冷漠,没能松下一分。
就好像把自己的情感放在一个错误上,是多么不值得的事。
大概房子被陈岸烧了也不会有表情吧?
不对,要真烧了还是会有表情的。
纪允笙想。
这都没表情就只能是面瘫或者植物人了吧?
呸呸呸。
纪允笙在心里掌自己的嘴。
陈宇轩在旁偷看,虽然没能猜到纪允笙心里想的内容,但也明白他此时的内心世界应当十分丰富:“你怕陈岸的父亲会找麻烦?”
纪允笙看向他的眼神中带了些许讶异。
“他们家的事我有所耳闻。”陈宇轩解释道。
纪允笙正过头,又发觉自己不回话好像有些不太礼貌,“嗯”了应声。
“这件事已经发生了,及时反馈给陈父他硬要借题发挥我们也没办法,倒不如把该说的说清楚。”
总感觉陈岸本人和家人之间已经有了太多没有说清楚的东西,双方多多少少都有些不满。
有些误会很小,就像舌尖的跳跳糖。
有些误会累积,也可以是埋入深处,威力巨大的地雷。
纪允笙再次点头表示同意。
陈宇轩抬头看天,大约是变相活动脖颈:“今晚是不上晚自习吧?毕竟明天就放假了。”
纪允笙愣了下“嗯”声,才发觉再比一个五十米迎面接力和八百米趣味项目就可以放假回家了。他好似又想到什么,睨了眼身旁的人。
“嗯?”陈宇轩不明所以。
“我感觉你混得挺好啊,比我还如鱼得水。”
适应国内教育?不存在的吧!
陈宇轩顶着一张冷漠至极的脸,吐出一句很有温度的话:“承蒙纪先生的抬爱。”
纪允笙:“。”差点吐出来……
最后的两个项目陈岸被余姚强制下线,只得传承自己“打call”的活,纪允笙顶上空缺,参与到集体项目中来。
七班是文化班班级,要说体育中考那确是人人满分,要说体育天赋那也就陈岸和李论家占了,如今这两人下了,七班也再看不到什么胜算,毕竟隔壁班好几个短跑冠军呢。
这五十米说长不长,说短也短,跑起来倒是很激情,所有人咬紧牙关“哗”一下就是往前冲,带起一阵旋风。
记得有句话这样说“风说了许多,把夏天注得盈满”。
“喂?”
陈岸比赛看得起劲,看台下的人加油声震耳欲聋,看台上的人相对冷静许多,也就陈佳瑶还激动得又蹦又跳,一己之力撑起整个看台
陈岸把手机音量放小了许多,看着屏幕上的备注顿了一会儿没出声,随后才缓缓放于耳旁。他一句话都没说,对方甚至也就这样僵持着。
“陈岸。”对面大约忍不住了,声音浑厚与平时不太一样。
“嗯。”陈岸趴在栏杆上,侧头看着陈佳瑶又蹦又跳,高举双手,尖叫声穿透云霄。
“哥哥加油!”
“陈佳瑶是不是在你那?”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却都清晰着,电话那头沉默了,时间又有点长,长得陈岸差点没忍住挂掉。
“带她来见我,我在你学校门口。”
陈岸愣了下,勾起唇笑,就是笑得有些阴冷,害得旁边早该冷静下来的陈佳瑶都忍不住瑟缩一下。
也是,进校门要打电话给班主任请示,他哪能直接托出自己来接人再让余姚发觉他们家这本就支离破碎的家庭关系呢。
“来了,”陈岸没有挂电话,路过李论豪的时候举起手机朝他指了指呆在原地的陈佳瑶,和搁远点站着的余姚。
老头来电了,管好我妹妹,帮我和余老师说一声。
李论豪应下来,打着手语让陈岸注意安全,结果被陈岸偷袭并随手摸了头。
李论豪:“……”滚犊子!
陈岸不知道自己应该是什么心情。按道理来说,他或许应该紧张,而是这样慢悠悠地走向校门口。
风吹的倒是快,至少没有他这样不急不慢。
其实陈岸难得这样,就像是在风浪当中突然松开双手,冷静了很多。
出了校门,一眼就看见他的父亲,西装革履,大约是刚开完会,就听到了助理的通知。
大概就是陈佳瑶逃了培训班的课吧。
陈狩怜看见陈岸一个人过来似乎有些不悦:“陈佳瑶呢?”
陈岸没回话,就站在间隔陈狩怜一两米的位置。他盯着水泥路面,丝丝微风掀起身后的号码牌。
如果说,之前他所做的反抗是因为叛逆期,那么,他如今所做的一切就是因为过了叛逆期。
“陈岸,陈佳瑶现在是我在管,你这样没意思。”
陈岸快要笑出声:“明知道没意思,您为什么还要这样做?”
陈岸看陈狩怜没把事情说清楚,自己就歪曲它的意思说点别的。
如果不是陈岸看陈佳瑶和陈狩怜走以后是这个样子,陈岸也不想和他多说什么。
陈狩怜仍旧是那幅样子,对什么都不在意,却又要在插手每一件事。
“你难道认为你的所作所为是正确的?”
陈岸盯着水泥地上不平整甚至散落出来的石子,半晌,他开口:“我为我做的事感到抱歉,但她是我的亲妹妹,我希望她有合理且正当的休息时间,而不是与时间真正意义上的赛跑,这样没有意思。”
他终于抬头,正正地对上陈狩怜的目光,陈狩怜微微皱眉头,大约是怒陈岸挑战到了他的威严:“你是在质疑我教育方法的合理性?”
陈岸仍旧看着他,没有反驳。他整整身上的西装,掸去本就不存在的灰尘:“我并不认为你有资格去插手这一切。”
这句话的每一个字都在刺激陈岸的脑神经,他莫名心一跳,要被气笑了:“你离婚了,她也是我亲妹妹。难不成你离婚了就可以掩盖你被我妈甩了的事实?”
陈狩怜没有动作,好像什么都没办法触动他。
真是合格的商人。
陈岸心想。
“我很抱歉十五年把你教成这样。”他没给陈岸反驳的机会,继续说道,“那么你认为正确的教育就是让她逃掉今天下午的课,去看你们那个运动会,浪费生命,浪费时间?”
“可你一辈子没浪费生命,浪费时间,最后不就变成了这样?有钱,有公司,有事业,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人类以理智与感性为傲,而你早已失去了一半?”
“对你无法否认人类需要理智。”
“但幸福需要许多感性和不那么多的理智。”
陈狩怜不再说话,因为这话他是他母亲的原话。正如他的名字,他要有猎手狩猎时的理智,却又要有充分的怜悯,或许他本来就是矛盾的个体。
半晌无话。
陈岸明白,这并不意味着陈狩怜的动摇,他很威严,他并不认为陈岸所说就是正确的,在他看来充分的理智让他摒弃一切,这对他而言确是幸福,沉默只是代表着他暂时无法反驳陈岸的话罢了。
陈狩怜的电话响了,他戴上蓝牙耳机,对方和他说了些什么他只在最后应了声。
陈岸笑了,工作来了,陈狩怜就不会再在意别的事了,什么东西比他的事业更重要?
“明天上午,我要看见你把她送过来。”
果然。
他大概很着急,上了旁边的车就扬长而去。
陈岸站在原地仔细思索了一下,这竟然是他和陈狩怜最平静的一次谈话了。
他目送着那辆车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