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第 43 章

东京的综艺录制是在一种诡异的平静中结束的。

没有撕逼,没有爆点,甚至连一向喜欢搞事的主持人,在看到商颂额角那块纱布渗出的红点时,都默默地掐掉了所有的整蛊环节。

那一晚,东京的雨下得很大,像是要把整个新宿都淹没。

酒店的套房里,暖气开得很足,她刚洗完澡,额头上的伤口沾了水,疼得一抽一抽的。

“叮咚。”

门铃响了。

没有任何多余的急促,只有一声。清脆,冷静,克制而冷漠。

商颂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甚至顾不上胃痛引起的眩晕,赤着脚跌跌撞撞地冲向门口。

她猛地拉开门,所有的骂声和委屈在喉咙口打了个转,然后在看清门外那道修长身影的瞬间,硬生生地冻结成冰。

站在门外的男人,穿着一件剪裁考究到苛刻的烟灰色风衣,里面是纯黑的高领毛衣,衬得那种脸愈发冷白如玉。他的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没有一丝多余的碎发,身上没有半点风尘仆仆的狼狈,只有一股昂贵且疏离的雪松香气,在这阴湿的走廊里显得格格不入。

是伯雪寻。

“怎么是你?”商颂扶着门框,“苏曼呢?”

伯雪寻没有立刻回答。

他越过商颂的肩膀,淡淡地扫视了一圈屋内狼藉的景象——地上的酒瓶,凌乱的床铺,还有空气中残留的那股名为“颓废”的味道。

“是她给我打的电话。”

商颂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她找你?”

“是啊。”

“她哭着求我,说你在酒店快要死了。说你没饭吃,没药吃,没人管。求我来看看你。”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那双眼睛微微眯起,透出一股让人心惊肉跳的危险。

“商颂,你真行。”

“把自己弄得这么惨,就是为了让她把你的‘前任’请回来,给你当保姆?”

这句话太毒了。

商颂的脸瞬间煞白。

“不想来你可以滚!”她想关门,却被伯雪寻单手撑住。

“既然来了,就没有空手回去的道理。”

伯雪寻推开门,径直走了进来。他并没有像以前那样,看到她这副样子就心疼得发疯,也没有冲上来抱住她。

他只是很礼貌地绕过商颂,像是走进了一个陌生且肮脏的旅馆房间。

“既然她说了你有胃病,那我就当是日行一善。”

他脱下风衣,随手挂在衣架上,露出那宽肩窄腰的完美身材。然后,他卷起袖子,走向那个简易的料理台。

“坐好。别挡路。”

商颂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熟悉的背影。

他变了。

真的变了。

那个会在她面前发疯、示弱、把自己搞得血淋淋来博同情的他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眼前这个恢复了神格、连一丝破绽都不露的顶级偶像。

厨房里传来了切菜的声音。

即便是在这种简陋的条件下,他的动作依然优雅得像是在弹奏一支钢琴曲。

二十分钟后。

一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被放在了茶几上。

清汤寡水,卧着一个边缘煎得焦黄的流心荷包蛋。

最重要的是——

没有葱。

商颂看着那碗面,眼眶发酸。

“吃吧。”

伯雪寻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刚要点燃,似乎想起了什么,又兴致缺缺地把烟扔回了桌上。

“放心,没毒。我还没无聊到要在饭里下药。”

商颂没动筷子。

“商老师。”

他垂眸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

“面给你煮了。人我也看过了。既然没死,那我就先走了。”

商颂的手僵在半空。

巨大的羞耻感和心痛混杂在一起,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看着伯雪寻转身,拿起大衣,动作潇洒地穿上,连头都没回。

直到他的手握住门把手的那一刻。

“伯雪寻!”

商颂终于忍不住喊了出来,“你就这么走了?苏曼把你叫来,你就只是为了给我煮碗面?”

伯雪寻的背影顿了一下。

他没有转身。

“不然呢?”

“难道你还指望我留下来,听你讲你是怎么跟你的地下情人互诉衷肠的?还是想让我收拾烂摊子?”

他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那声音里压抑着的醋意和嫉妒,浓烈得几乎要炸开。

“商颂,别太贪心了。”

“我来,不是因为我还要犯贱。是因为我觉得你可怜。”

“你费尽心思把我推开,去找的那个所谓的‘温暖’、那个所谓的‘同类’,到头来遇到事儿了,跑得比谁都快。”

他侧过头,用余光瞥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怜悯,只有一种作为胜利者却也是最大输家的悲哀。

“承认吧。除了我这条疯狗,根本没人受得了你。”

他拉开门,东京凌晨湿冷的风灌了进来。

“砰。”

门重重地关上了。

商颂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

面前是那碗正在冒着热气却没有放葱的面。

她看着那碗面,突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砸进了汤里。

他是吃醋了。

这只死鸭子嘴硬的疯狗,哪怕装得再高冷,再无情。

他在听说她有情人的时候,还是第一时间冲了过来。

他在煮这碗面的时候,一定是在一边骂她活该,一边又怕她饿死。

他想堂堂正正地站着。

“伯雪寻。”

商颂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吃着那碗面。

眼泪混着面汤,咸得发苦。

“既然嫌有味儿,那就别来啊。”

“来了又不抱我,算什么男人。”

北京的初春是个骗子。阳光看着明媚,风刮在脸上却还是带刀子的。

三里屯附近的一家顶级私密会所,SOLAR乐队的聚会,照例选在了这里。

周彻坐在主位的丝绒沙发里。

他手里捏着一只威士忌杯,杯壁上的水珠顺着他修长的指节滑落。他的视线没有聚焦在任何人身上,而是死死盯着杯子里那块正在融化的老冰。

烦躁。

一种没有任何理由却像野草一样疯长的烦躁,从几天前那个名为#商颂取向成谜#的热搜爆出来开始,就一直在啃食他的神经。

“真是没想到啊。”

岑星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一本最新的时尚杂志,“商颂居然会真有这种倾向,把自己前阵子攒下来那点名声全都豁出去了。”

岑星笑了笑,放下杂志,端起红茶抿了一一口。

“周彻,这些热搜……是你放出去的吗?”

这是一个极其敏锐也极其诛心的问题。

毕竟在这个圈子里,如果有人想整死商颂,也就只有眼前这个把商颂当玩物养了四年的“金主爸爸”有这个动机和手段了。

“我?”

周彻终于抬起了眼皮。

他把手里的酒杯重重往大理石桌面上一磕。

“岑星,你觉得我很闲吗?”

他声音低沉,透着股被冒犯的阴鸷。

“为了那种上不了台面的脏东西,去买通狗仔?我有那个闲工夫,不如多签两个听话的‘代餐’。”

“不是你?”岑星挑眉,“那可真是有意思了。商颂在这个圈子里,除了你,好像也没什么死对头了吧?这明显就是冲着毁了她去的。”

“毁了她?”

周彻轻嗤一声,身体后仰,靠在沙发背上。

“谁说那是毁?我看她享受得很。”

该死。

周彻感觉胸口那团火烧得更旺了。他松了松领带,那种窒息感让他想杀人。

“怎么,周大少,这是心里不舒服了?”

一直在旁边敲着鼓点节奏、看起来没心没肺的鼓手宿染,忽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是个直肠子,也是个对情绪极其敏感的艺术家。他从进门开始就感觉到了周彻身上的低气压,那是比平时还要恐怖的压抑。

“你别不是……”

宿染眨了眨眼,那头金毛在灯光下晃了晃,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怕死的戏谑。

“吃醋了吧?”

空气瞬间凝固。

这大概是今晚,或者说是SOLAR重组以来,最炸裂的一句话。

连坐在一旁一直闷头喝酒、眼神阴郁的祁演,都忍不住抬起头,看向了那个语出惊人的金毛傻子。

吃醋?

周彻吃一个不明情人的醋?

这简直是这世纪最大的笑话。他周彻是什么人?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他会去嫉妒一个那种甚至连性别特征都不明显的“隐形人”?

“怎么可能。”

周彻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驳出声。

那种否认的速度太快了,快得有些欲盖弥彰。

“我只是觉得恶心。”

他端起酒杯,掩饰性地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滚过喉咙,却压不下心头那股火。

“好端端的一个‘缪斯’,非要自甘堕落去搞那些不男不女的把戏。这就好比……”

他搜肠刮肚地找着恶毒的比喻。

“好比我养的一只名贵波斯猫,突然跑去跟街边的老鼠钻了一个洞。你不觉得恶心吗?”

“恶心吗?”宿染摊手,“但我看商颂可不像是觉得恶心,好像找到了那个能让她睡个好觉的人。”

睡个好觉。

周彻猛地僵住了。

“原来是这样……”

他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极度空洞,随即又涌上了一层名为“被抢夺”的暴怒。

他一直以为,商颂离不开男人。

无论是对他权势的依附,还是对伯雪寻那种病态爱情的沉溺。她是在男人堆里打滚长大的藤蔓。

可现在。

有人告诉他,藤蔓不需要依附大树了。藤蔓找到了一块不需要阳光也能活的苔藓。

那种“她不再需要我了”、“她找到了新的替代品且这个替代品甚至不是男人”的认知,让周彻这种有着极度掌控欲的人,产生了一种比被戴绿帽子还要强烈的耻辱感。

他感觉自己的所有权被侵犯了。

而且是被一个他从来没放在眼里的“蝼蚁”给侵犯了。

“呵。”

周彻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冷笑,那种笑意让周围的空气都降了好几度。

“看来是我太仁慈了。”

他放下酒杯,玻璃杯在桌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这年头,连老鼠都敢上桌吃饭了。”

“你想干什么?”

一直沉默的祁演,突然站了起来。

他那身在舞台上总是狂放不羁的黑色皮衣,此刻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沉重。他挡在了周彻和那个所谓的“复仇计划”之间。

“周彻。”

祁演看着他,那双被刘海遮住的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颓废,只有一种警告。

“别再对商颂出手了。”

“她好不容易才喘口气。她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能让她不那么疼的地方。”

“你做不到的事,有人做到了。你给不了的安稳,有人给了。”

“那就放过她那堆烂骨头吧。”

“别再去搅局了。”

“放过?”

周彻缓缓站起身。他那种常年处于上位者的威压,让他即便是衣衫不整,也依然像个掌控生杀大权的暴君。

他看着祁演,眼里闪烁着一种疯狂的占有欲。

“祁演,你是在教我做事?”

他伸手,极其傲慢地拍了拍祁演的脸颊。

“你也说了,那是我的一堆烂骨头。”

“既是我的。”

“我扔了,那是垃圾。”

“但要是别人敢不经过我的允许,偷偷捡回去供起来……”

周彻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变得极其恐怖。

“那我就把那只捡骨头的手,还有那块骨头,一起碾碎了。”

“关你屁事。”

最后四个字,被他轻描淡写地吐出来,却像是四颗钉子,死死地钉在了祁演的心上。

说完,周彻没再看这屋里的任何人一眼。

他转身,抓起椅背上的风衣,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包厢。

门被摔上的那一刻,带起一阵冷风。

“完了。”

宿染在角落里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

“这魔头被激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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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色犬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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