舆论的引信是在周三清晨被点燃的。
一组高清甚至带着某种油画质感的偷拍照,横空出世,屠版了国内外所有的娱乐头条。
照片的背景是洛杉矶比弗利山庄那个奢靡的露天阳台。月光、棕榈树、微醺的夜色。镜头里,那位有着一双湛蓝色“上帝之眼”的天才制作人Alex Chen,正用一种虔诚的姿态捧着商颂的脸。
那是一个贴面吻。
但在长焦镜头的压缩下,那个角度暧昧得像是正在进行一场深情的拥吻。商颂闭着眼,神情脆弱而迷离,手里的香烟燃着袅袅青烟,Alex眼神滚烫,两人的呼吸仿佛在那个瞬间纠缠至死。
配文更是极具煽动性:
【绯闻女王与好莱坞鬼才的深夜私会!那些关于“眼睛”的歌词,原来都给了这片星辰大海。】
甚至都不用营销号带节奏,那些自诩为“当代福尔摩斯”的网友们,迅速翻出了商颂之前发布的那首《给我你的眼睛》和分享的《Burning》。
“破案了!家人们破案了!”
【“把你那装着星辰大海的瞳孔,从眼眶里完整地挖去”——以前我以为这是疯批文学,现在看Alex那双蓝眼睛,我才明白这是写实主义啊!】
【怪不得商颂那么决绝地推开了周彻,原来是在大洋彼岸有了这种级别的灵魂伴侣?】
【这也太好磕了吧!东方的野玫瑰和西方的吸血鬼制作人!《Burning》那句“热情是甜蜜的”不就是在回应这个吻吗?】
【看来伯雪寻和祁演真的是过去式了。正主是手握格莱美的天才,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别墅的客厅里,空气压抑得像是雷雨前的低气压带。
商颂穿着睡袍,慵懒地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平板,指尖在屏幕上那些令人咋舌的评论上划过。她的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眼神里却没有半点被偷拍的慌乱,反而透着一种置身事外的冷漠。
屏幕上跳动着一个越洋号码。
Alex Chen。
“Sorry, Shang.”(抱歉,商。)
Alex的声音从大洋彼岸传来,不再是那种不可一世的张狂,而是带着一丝罕见的小心翼翼和焦灼,“我没想到那天那个该死的狗仔会躲在树丛里。这是我的失误,我会立刻发声明澄清,只要你需要。”
“澄清?”商颂把玩着手里的一根女士香烟,没点燃,“澄清什么?澄清我们没上床?还是澄清我并没有爱上你的蓝眼睛?”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随后,Alex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祈求的意味。
“其实,商,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不要澄清?”
“或者说,能不能哪怕不承认,也保持一种模棱两可的默认?”
商颂挑眉:“给我个理由。Alex,我是疯,但我不是傻子。这种绯闻对你或许是风流韵事,对我来说可是在这个名利场里玩火。”
“I need a cover.(我需要一个掩护。)”
Alex深吸了一口气,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向这个远在万里的合作伙伴吐露了他最大的秘密。
“你知道我那个保守的家族,还有那些想要挖我私生活的媒体。我有一个不想被任何人发现的爱人。他身份特殊,如果被拍到,会毁了他,也会毁了我。”
“你的这个绯闻,在这个时间点出现,正好成了最好的挡箭牌。所有人都盯着我们,反而没人会去注意我在凌晨三点到底去了谁的公寓。”
商颂拿着烟的手顿住了。
她听懂了。
又是一个在这该死的世俗眼光下,只能躲在阴沟里相爱的可怜虫。
又是一个为了保护心爱的人,不得不拉别人下水来制造迷雾的胆小鬼。
多像啊。
像当年的她,也像现在的伯雪寻。
这世界上的深情大多雷同,都是把自己撕碎了去填那个无底洞。
“商?Are you still there?(你还在吗?)”Alex有些慌了,“算我欠你一个人情。下一张专辑,制作费全免,而且我会把版权……”
“不用了。”
商颂打断了他。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北京,忽然觉得很可笑。
一群疯子,在这名利场里互相掩护,互相利用,只为了守住那点见不得光的可怜真心。
“我答应你。”商颂淡淡地说。
“真的?!”
“既然大家都以为我看上了你的蓝眼睛,那就让他们这么以为吧。”商颂把那根烟折断,扔进垃圾桶,“反正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多这一个‘情人’,也不算什么脏水。说不定还能帮我挡挡那些恶心的桃花。”
更重要的是。
她不想解释。
如果那首《给我你的眼睛》真的被扒出来是写给伯雪寻的,那个在这个风口浪尖上的男人,又会被卷入怎样一场毁灭性的网暴?
既然他已经退场了,那就让他退得干干净净。
就让所有的脏水、所有的猜测、所有的“移情别恋”的骂名,都落在她商颂一个人头上吧。
“Deal.(成交。)”
商颂挂断了电话,自言自语:“在这个圈子里,干干净净有什么意思?身上没点痕迹,怎么证明自己被人爱过,或者是被人狠狠地拥有过?”
这就是商颂现在的逻辑。
既然已经被定义为疯子、**、资源咖,那就把这些人设坐实了。她不要做那个被人怜悯的受害者,她要做那个把所有人,包括她自己,都玩弄于股掌之间的魔女。
寻星娱乐,高层会议室。
这一次,气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诡异。
因为她的第二张专辑《Red Addiction》(红色成瘾),即将定调。
“爱情。我们需要爱情。”
苏曼指着投影幕布上那鲜红的背景色,试图用专业的商业逻辑来说服这个又不按常理出牌的祖宗,“上一张《Be Myself?》太硬了,虽然口碑好,但路人盘太小。这次我们要软一点,要媚一点,要讲那种能让万千少女共鸣的、死去活来的爱情。”
“我同意。”
商颂摘下墨镜,那双画着黛蓝色眼影的眸子里,闪烁着一种贪婪的光芒。
“不仅要讲爱情。还要讲那种想把对方弄死或者把自己弄死的爱情。”
她从包里掏出一叠厚厚的手稿,重重地摔在桌子上。
那是她在无数个失眠的夜里,也是在这几天疯狂的宣泄中,写下的歌词。
“这张专辑,我选了三首歌。”
商颂伸出一根手指,“第一首,《玻璃鞋》。那是祭奠过去的。”
“第二首,”她手指敲击着桌面,“《给我你的眼睛》。这是我在戛纳红毯后写的。那是送给那条疯狗的。”
听到伯雪寻的指代,在场的人都沉默了一瞬。
“那第三首呢?”苏曼皱眉,翻开手稿的最后一页。
那一页的标题,是用那种极具张力的狂草写下的五个大字——
《占据你的蓝》。
苏曼只扫了一眼歌词,脸色瞬间就变了。
【在这个没有窗户的浴室里氧气变得稀薄
镜子上的雾气 掩盖了我们彼此撕咬的罪过
你的手指很软但你的眼神很热
我想在那片蓝色的深渊里哪怕溺死也算是解脱】
【别管那是什么目的别问那是不是对错
在这冰冷的地板上 只有体温是真的
你颤抖着说你是我的连灵魂都赤|裸
那我便化作洪水把你从里到外彻底淹没】
“这,”苏曼深吸一口气,声音都在发颤,“商颂,这是什么?这词这也太那个了吧?”
这已经不是暗示了。这是明晃晃的、露骨的、对于一场深夜欢爱的白描。
“我就要这首歌收录。”
商颂根本没有理会苏曼的震惊。
“你疯了?”苏曼猛地合上文件夹,“这尺度怎么过审?而且这歌词的指向性太明显了!你要是唱了这个,外面的人会怎么想你?他们会说你……”
“说我是什么?”商颂挑眉,“说我是个在浴室里发情的怪物?”
“他们爱说什么说什么。”
商颂转过头,盯着苏曼,“我就要这首歌。而且我要用最性感的唱腔,最迷离的编曲。我要让每一个听到这首歌的人,都能感觉到那种汗水从皮肤上滑落的温度。”
“不行!这太冒险了!公司绝对不会同意的!”苏曼斩钉截铁。
“是吗?”
商颂拿出了手机,拨通了一个越洋视频。
那个有着蓝色眼睛的天才制作人Alex,此刻正穿着睡袍,背景是洛杉矶的晨光。
“Hey, Queen.(嘿,女王。)”Alex的脸上带着还没消散的睡意。
“Alex,我有首新歌被毙了。”商颂开门见山,把那张歌词纸举到镜头前,“你看看,这个叫做‘冒险’,还是叫做‘艺术’?”
Alex眯着眼,透过屏幕看了半分钟。
忽然,他吹了一声极其响亮的口哨,那双蓝眼睛里爆发出了一阵狂喜的光芒。
“Jesus!(天哪!)”
Alex兴奋地从床上跳了起来,“Shang,你是要把好莱坞都炸了吗?这歌词简直太绝了!那种Suffocation(窒息感),那种Desire(**)!这简直就是《蓝色大门》和《本能》的混合体!”
“Susan(苏曼),”Alex对着镜头里的苏曼大喊,“你要是敢毙掉这首歌,我就终止跟GALAXY的所有合作!这是我要的主打!这才叫真正的‘Red Addiction’!一种带着颜色的、让人上瘾的毒药!”
“听到了?”
商颂挂断视频,把手机扔回桌上。
“格莱美制作人说了,这是艺术。”
她站起身,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那种侵略性让苏曼不得不往后仰。
“苏曼,现在的我,已经不是那个任由你摆布的小艺人了。我是商颂。是能把这潭死水搅浑的女王。”
“这张专辑,要么按我的来。要么,咱们就抱着违约金一起去跳海。”
“反正我有的是人陪葬。”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良久,苏曼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的力气,颓然地瘫在椅子上。
“疯了。你们一个个都疯了。”
她揉着太阳穴,“行。就按你说的做。但是商颂,丑话说在前面。这歌发出去,如果舆论反噬,如果那些道德卫士要把你钉在耻辱柱上……”
“那也是我自己选的十字架。”商颂打断了她,嘴角扬起一个不可一世的笑。
“钉上去又怎么样?老娘正好在那上面,给你们表演个复活。”
“走,回录音棚。”
商颂转身,裙摆带起一阵风。
出门前,商颂忽然停下脚步。
她回头,看着会议室里那些面面相觑的高管。
“哦,对了。”
她指了指自己的眼睛,那上面依然画着淡淡的并未完全擦去的黛蓝色。
“那首歌里写的‘蓝色’,不是指那个外国人的眼睛。也不是指什么忧郁。”
“那是我第一次,在这个灰色的世界里,抓到的一点带着体温的颜色。”
“别把它想脏了。”
说完,她推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第二张专辑《Red Addiction》的制作,就这样在一个荒诞、疯狂、却又充满了原始生命力的氛围中,拉开了帷幕。
这一次,商颂要做的,不仅仅是唱歌。
她要把自己这一路的血泪,把她在这个名利场里见过的肮脏、体验过的欢愉、还有那些见不得光的隐秘情感,统统剁碎了,揉进歌里。
她要让所有人听到。
这世间的情爱,到最后,也不过都是她裙边的尸骸。
而她,是那个在尸骸上跳舞的,唯一的生还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