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你们这些大学生就是没个定性。”对面的餐厅主管一副很为难的样子叹口气,挺着大肚子摸后脑勺。
“辞职可以啊,但是我班都排好了,你说不来了,我这班排不开啊。”
餐厅已经歇业,戚闻盯着后厨小窗格里走动的人头,闭嘴没接话,只在心里腹诽“你自己去顶上不就得了”。
“这样吧,你明天再来最后一天,就把工资给你结了。”主管自认为很爽快的说。
戚闻犹豫一下,明天再干一天也可以,本身他就是考虑实习的时间才决定辞职,平心而论餐厅端盘子的时薪挺高,忽略了对主管得寸进尺的些微不爽,他点点头。
完成餐厅的收尾工作,晚上十点的地铁只剩下疲惫的加班族,车厢内浮动着奇怪的味道。戚闻找个位置坐下,才感觉两条腿一阵酸爽,站了一天,忙的手机都没时间看。
手机上的交易平台app弹出消息提示音,是他挂在交易平台的订单有人咨询。
戚闻高考完,就把自己的笔记全整理了,做的工整漂亮挂到交易平台上,三不五时能卖出一单。
见有买家咨询他的笔记还有没有,戚闻精神一振,几个回合交流下来,对方很爽快地付了款。做成了一单生意,虽然钱不多,但有钱进账还是喜事。
地铁播报站名,戚闻拖着疲惫的腿走了十五分钟回到自己租的小公寓。
门口堆着外卖垃圾,戚闻扫了一眼,掏钥匙开门。这房子的隔音一般,室友慷慨激昂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这个点他已经开始直播了。
这间公寓是合租的,这三年戚闻做了各种兼职,有些下班时间晚,回到学校宿舍都停电停网了,还打扰同宿舍的休息,所以这学期干脆出来租房子。
他火速冲了个澡,坐到电脑前开始做ppt,这是之前接的单子,单主突然加急,他只能临时加班加点。
好在今天他的电脑还算给力,时针指到十二点,戚闻终于能躺到床上,手机的短信堆积在锁屏页,最后一条是银行的短信,祝他生日快乐,并提示为他准备了生日礼待领取。
戚闻才后知后觉想起,今天好像真是他的生日,这几天忙忘记了。
“老戚家”微信群有三条新消息,分别是父母的生日祝福和一个红包。
他先回复了爸妈,手指悬在红包图标上十几秒,最后还是收了。
是不是该去买个蛋糕?
戚闻心不在焉地花了半秒钟思考,但考虑到自己已经盖好被子躺在被窝里,他很干脆的放弃了。
现在,只剩下一天中最后的睡前仪式——刷短视频。但今天太累了,戚闻的手指机械地重复着上滑动作,眼皮打架。
“因五皇子一角小出圈的新晋小生温延被网友偶遇夜游东江,网友晒出的游艇所属为莫氏集团,同游的友人从侧脸照推测是莫家二公子莫璟岚,两人有说有笑,靠岸后分开走,温延方火速澄清‘只是朋友’……”
营销号特有的夸张旁白冲进耳膜,戚闻撑开眼皮,屏幕上是偷拍的很模糊的视频。
配合着旁白,画面定格在一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并不充裕的光线下,依稀可见这个年轻男人笔挺的背影,微微低头露出利落的下颌线,他在倾听身旁人讲话。
也许是拍摄角度的问题,男人的风衣被吹起,好像跟旁边的人很亲近,几乎把对方笼罩在怀里。
“虽然被火速辟谣了,但看这位的身高、品味,是能直接进娱乐圈的程度……”旁白还在叭叭个没完,历数了莫璟岚的学历、家境,画面切到网友们拍的照片。
戚闻手指轻点,评论区聚集了两拨人,一拨是温延的粉丝,另一拨竟然是因为莫璟岚脸好看而自动帮他说话的路人,这年头长得好看就是巨大优势。
双方正在各说各的,温延的粉丝痛斥营销号造谣,并且有矩阵地扒出了莫璟岚的某位前任是女性,以此力证双方是朋友关系,这绝对是对家的黑稿。
有一条评论一针见血,说莫璟岚这样的高富帅,人缘好的很,主要的社交圈子根本不在这块。暗示他俩有一腿,下面立刻跟了几百条回复,都是温延粉丝在出警。
戚闻又刷了几条短视频,实在撑不住,按灭了手机准备睡觉。黑暗中,隔壁室友的直播声音传来,他早就习以为常地自动屏蔽成白噪音。
不过思绪飘远的前一刻,戚闻想到的是那艘游艇,富二代就是好啊,出生就在罗马,少奋斗几十年。
如果他是富二代,他就可以……可以怎么样呢?
在沉入黑甜的的梦乡前,他想:反正不会拿来泡仔!
戚闻是被来电铃吵醒的。
他睁开眼,房间黑漆漆的,只有床头的手机亮着光,配合着铃声在震动。
昨晚睡得太好,一下子醒来还有些迷糊。他凭本能接通了电话,闭着眼放到耳边。
电话那头很安静,对方也不讲话,就在戚闻有点莫名其妙,想挂断的时候。
“十五分钟,到地下车库。”声音低沉地像冰碴子。
戚闻被冻得清醒了一点,他拿开手机,心想这哪位啊?对方已经挂断,这才发现这不是自己的手机。
他坐起身,柔软的床垫没有发出一丝声响,这也不是自己那张硬板床啊!
戚闻一瞬间有点毛骨悚然,他跳下床,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摸索着按下床头的开关。
轻微的机械运转声,那一丝光亮随着窗帘自动拉开而扩大,整个房间的全貌随之呈现在他眼前。
戚闻只感觉有一瞬间的眩晕,好像不太适应眼前看到的世界,但被睡乱的洁白大床,挂着装饰画的墙壁,都在昭示着真实。
毫无疑问,这是一间酒店客房。
而且是一间带露台的、豪华酒店套房。
戚闻把自己卖了,他都绝对不会在这买一晚上的体验。
他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痛的嗷了一声。天杀的,是谁趁他睡着把他搬到这里来的?总不能是梦游来的吧?
酒店的地下车库看起来**性挺好,两辆黑色豪车非常吸睛,如果没有保镖像绑架犯一样把他架到这里就更好了。
就在刚才,戚闻在房间里乱窜了半天,他搞不清楚自己发生了什么,当务之急肯定是先离开这里。
但穿着一身丝绸睡衣,出门肯定被当神经病。他从不知道是谁的行李箱里翻出一套衣服换上,刚走到电梯口,就迎面跟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打了个照面。
接着就被对方恭敬又强硬地带到了地下车库。
戚闻:“……”
扫黑除恶不是结束了吗,怎么还有恶势力!
摄于对方的超强气场,戚闻很怂地错过了开口说“你们认错人了”的机会。
车旁的中年人打开了后座的车门,里面坐着一个人,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修长的西裤。
戚闻僵在那,脑海中闪过之前看过的各种刺激剧情。
车里的人好像不耐烦了,搭在扶手上的食指无法控制地敲几下。
“还要我下车请你上来吗?”他说。
戚闻只能坐进车里,车门随后关上,密闭的空间中浮动着香水味,哦,昂贵的味道。
车子发动了,戚闻目不斜视,等待着对方开口。可那个男人拿出平板看了起来,完全当他是空气。
戚闻余光扫了一圈,纠结要不要开口。他扫到后视镜时,目光凝住了。
好像是感觉到了身边人的局促,男人终于纡尊降贵侧头扫了他一眼,漫不经心地开口:“你这穿的什么东西?”
语气里的嫌弃毫不掩饰,其中有一些诡异的熟稔。
今早这种情况,戚闻脸都没洗,衣服更是套了就走,宽大的衬衫罩在裤子上,袖子还是上车之后挽上去的。
面对问话,也没有心思搭理了,他盯着车内后视镜中的那双眼睛,他眨眨眼,镜子里的眼睛也眨了眨眼。
戚闻从镜子里的眼神中看到了震惊。
他扭动头部,艰难的通过小小的长方形镜子一点一点看到了脸的全貌。
卧靠!这谁啊!
他从下巴摸到鼻子眼睛,突然意识到自己没戴眼镜。他有200度的轻微近视,但是现在完全没有任何模糊感。
戚闻人生第一次克服了社恐,在对方诡异的目光中,问他:“你有镜子吗?”
镜子是没有借到,而且得到了对方态度很差的一句“你有病?”的回应。
平时戚闻是绝不会跟陌生人对视上的,但此时他注视着对方锋利的眉眼,在电光火石间,突然联通了记忆,这人跟昨晚他刷到的游艇富二代的眉眼有三分相像。
他侧着头打量后视镜中线条流畅的侧脸轮廓。
那个富二代不就长着这一张脸吗?
那个人叫什么来着?
莫璟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