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紫凝翘着玉足在树上看凡尘的话本子,正看到“霸道的异性王爷为了心爱的婢女拒绝尚主”时,一阵熟悉的声音传来——“师祖!!!!”
“师祖!不要再看了!”
紫凝一把放下话本子,一改慵懒姿态,气得坐起来,连带着那已经死的透透的二人骂了起来,“裴惊云!灵烟!你们真是生了个磨人精!死了都不放过我!”
裴止渊找到紫凝,笑容灿烂。
“师祖!你在这里啊!”
紫凝捂着脸摇摇头,心里一万个不情愿!
“真是……我也没养过孩子啊!当个摆烂仙尊,好难啊!我就是想偷个懒,两百多岁的人偷个懒还像当初被师兄监督抓到一样!”
裴止渊乖巧地守在树下,紫凝垂下交叠的玉足,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紫凝清清嗓子,装模作样严肃地问:“你……为什么想修行?”
裴止渊跪在紫凝面前,言语极其认真回答:“为我父亲正名,也……如师祖所愿,继承母亲的一切。”
紫凝没有说话,神色如旧。
裴止渊有些慌了神,连忙解释:“师祖,我不想被人欺负。可是,我太弱小,并不强大,保护不了自己,甚至被人欺负。我说的都是真的,师祖,您别赶我走。师祖!求您!”
她眼神闪烁,想起了几个故人。
也是求她庇佑,也是求她传授。
可是……最后哪有一个善终?
这就像是一个诅咒,谁也逃不开。
死去的人一死了之,活着的人生不如死。
每每怀念,万箭穿心。
紫凝张口,眼睛泛起了泪花,却发现嗓子泛起一股酸涩,再也说不出话了,“我……”
“师祖!我愿意成为守灵人!”
他的语气是那样坚定。
“也愿意成为……您的!”
这话说的裴止渊有些脸红,可是那一颗真心紫凝是真真切切感受得到,就快要剖出来摆在她面前了。
“我并不知道师祖在担忧什么,可我拜入瑶台山门下,在人世间已经没有牵挂。我只想修炼,有朝一日,护己护人。”
“你认真的?”
“认真的!”
或许,她该从那一场大战里走出来了……
紫凝攥紧拳头,指甲都掐入手心,“后果自负?”
裴止渊点头,“一切后果,均自愿承担!”
“跟我来!”
“啊?”
裴止渊还没有反应过来,紫凝一手提起他的后衣领,二人就顿时消失在原地。随后,来这一出山清水秀的水边,岸上还有一个亭子。
两人悬在池子上边。
底下的水清澈,像是柔和的泉水。
“师祖,这是哪儿?”
“洗髓池。”
语罢,不等裴止渊反应,紫凝一只手给他扔进池子里。
这池子看似清澈见底,温和如汤。
可裴止渊被丢进去的那一刻……
天杀的!疼死他了!
那水就像是深入他的骨子里一样,化作虫蚁啃食他的身体,又疼又痒。进入他身体的水像是一把把刀子剔除腐肉,再淌出来,便是黑棕色。
裴止渊将身上挠得不得了,到处都是红印。不挠就痒,挠了就疼,进退两难。
“疼疼疼疼!师祖!”
紫凝坐在亭子里,给自己上了一壶好酒,脑海里不知道浮现出谁的身影,表情却非常平静,“忍忍就好了。经脉淤堵不通,是修不了仙的。”
“好!师祖!”
裴止渊咬牙,一会儿身在火烧之中,一会儿又像是冻成了冰雕,紫凝又说:“别急着出来,多泡一会,这池子里的水废了我不少药材,可贵了。”
“师祖,只要我洗髓了就可以修炼了吗?”
“不知道,看效果。”
裴止渊一听这话,心都凉了半截。
这就像是郎中告诉患者,先吃药,死不死不知道。
随即,紫凝便不再理会他。她反倒是挥挥手,出现了人间的幻影。裴止渊忽而被吸引了注意力,一时间忘了□□上的折磨,“那是什么?看起来很神奇!”
之间三位男子骑着高头大马,帽插官花,打马游街。紫凝看的起劲,尤其是那年少有为的三个男子,“状元郎,双眼混浊,一看就是个书呆子,哪有情调?榜眼,文不及状元郎,貌不如探花郎。”
“还是这风流的探花郎最招人喜欢了,有学问还有美色!”紫凝的脸色都忍不住变了,一时间居然忘记了裴止渊在。
裴止渊探头看着,童言无忌:“师祖,您要不看看别的男子呢?一般,探花都是皇帝留着尚主的。”
紫凝有些不悦,挺直脊背,露出自己美的一面,“那,裴止渊,你说我和人间的公主比起来谁更美?”
“人家的公主我也没见过……这怎么……”裴止渊嘟囔着,可一想到紫凝说的有新衣服穿,他立马改口,“不不不!师祖您天下第一美!旁人哪敢与您相配?”
紫凝高兴得摸了摸自己的脸蛋儿,“上道。”
“嗯……那本仙尊奖励你,多泡一柱香!”
他目瞪口呆,显然是没料到紫凝的这个反应,“啊?”
裴止渊叹气,只能继续坚持,那煎熬的痛苦又频频袭来。
头脑的眩晕感越来越重。
更甚,他居然没抗住晕了过去。
一头栽进了池子里,被水淹得没影了。
连泡泡都不冒一个。
紫凝摇摇头,颇有感慨:“这副身体……真差!喂给那些灵兽,都不带吃的!”
最后,还是紫凝像拎小鸡仔一样,给他扔回院子里……
等他悠悠转醒时,居然看到紫凝正隔着一个拳头不到的距离观察着自己,甚至脱了自己的上衣……
还!还在自己身上摸来摸去!
“啊啊啊啊!”
他表情失控,慌忙捂住自己的上身,蜷缩在一旁。
“你鬼叫什么?”
紫凝耸耸肩不解,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呢?
裴止渊不语,看她就如同看一个变态。紫凝想:也许是年轻人心思多,她老了跟不上时代……情有可原。
于是,她站起来,手放在他的腿上,拔下一根长针,“大惊小怪什么?没扎过针灸啊?”
“啊……”
裴止渊自我反省:
“原来是在扎针啊!怪他想多了!我怎么可以认为师祖是那样的人?太不应该了!尴尬死了!”
紫凝伸手,弹了裴止渊的额头,叉着腰说:“想什么呢?你太小了,师祖还是有一点道德底线的。虽然不多,但还是有的!”
裴止渊怕紫凝生气,便将在人间话本子里学到的都用了起来,“我……知道!师祖光明磊落,行侠仗义!还美若天仙,亭亭玉立……是瑶台山,哦不!是全天下最美的女子!”
“这还差不多!”
紫凝把银针全部收起来。
“明日继续洗髓。”
裴止渊回想那痛苦,竟然打了个寒颤,“啊?好!那师祖……洗髓要洗多久?”
“看效果。”
“哦好!”
翌日,裴止渊还在睡梦里,就被紫凝拎起来扔到洗髓池里去。那灼烧的痛感让他一瞬间被吓得激灵,立马醒过来。
“师祖……也太着急了吧?”
紫凝打了个哈欠,靠在亭子里的桌子上,“你早点成为守灵人,我早点解放!”
想着,她忽然狠狠捶了下桌子。只见,那玉质般的桌子居然……产生了两丝裂缝。
“要是逸仙那个死男人在,就不用我来培养什么守灵人!偏偏自己躲清静去了,非要隐世!把这烂摊子全都丢给我!”
裴止渊不说话,也不敢说话。
真怕有朝一日,自己就是那桌子。
紫凝忽然想到了什么,补充道:“哦对了!守灵人的事情,不要告诉任何人!对外,就是竹韵的弟子,一起与我无关。”
裴止渊低头:“师祖……是嫌我太弱了,丢了她的脸吗?我……我一定要努力!让师祖正眼看我!”
听到裴止渊的心声,紫凝没有辩驳。
她的本意是保护裴止渊,但孩子要是这么想能够成为进步的动力,也未尝不可。
连着泡了七日,泡出来的水从污浊变成清澈,裴止渊才彻底算是脱胎换骨。
不再像以前一样面黄肌瘦,病怏怏的。现在,倒是跟他那父亲有些相似,肤若凝脂,唇红齿白。
第一日天不亮,紫凝就把裴止渊拎到自己屋子里。
紫凝开始教他吐纳、练气,“修行之人,先修心。你记住今日的话,不负三光,不负世人,不欺神道,不欺贫弱。”
到第二日,紫凝刚起,准备去喊醒裴止渊时,却发现孩子很让人省心,已经坐在自己屋子里,开始吐纳炼气。
每日一练就是深夜,裴止渊有时候直接在紫凝屋子里头倒头就睡。久而久之,就赖在屋里不走了。为了话本子,也为了修炼,紫凝默许了。
当裴止渊打坐之时,她就在身边护法,“若要成仙,须忘却自我,此心不死,寻道无门。你的**,执念,在此刻都应该被抛却,心本无形,安于天地……天地容我,我与共生。”
等今日打坐完毕,紫凝伸出手,指尖微微翘动示意。裴止渊老老实实地奉上话本子,“师祖,这是最后一册了。”
紫凝叠起腿,躺在树干上,“什么意思?”
裴止渊指指话本上他画的男女主肖像,再指指“大结局”三个字,单纯地说:“他们的故事讲完了。”
紫凝撇撇嘴,又是一个响亮的巴掌和那熟悉的香味,“本仙尊不允许!现在命令你,写新的。”
裴止渊嗅了一口巴掌带来的芳香,嘴角微微翘起,“师祖,那你教我点新的。我们等价交换,好不好?”
“啪!”
一个更响亮的巴掌出现了。
紫凝斜睨,“裴止渊,你居然敢跟本仙尊提要求?”
裴止渊捂着脸,一只手拽着紫凝的衣袖,那个讨好劲儿,无论男女都遭不住,“师祖,求求你啦!”
紫凝手一挥,一本剑法秘籍掉落到裴止渊手上,看岁月在上面留下泛黄的斑驳痕迹,就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寻常剑法,“拿去,自学。”
“好!师祖!”
他将秘籍藏入怀里,飞到另一棵树上。躲在花丛里,拿出纸笔,比对着紫凝的样子,在一本册子上画了起来。
“好看!”
他捧着册子,想着有朝一日紫凝若是看见……
不,还不能被发现!
总有一日,可以光明正大地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