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韵得知宗主特意塞了个人来,定然是要见见此人,看看究竟有何特殊。
裴止渊正坐在台阶上,漫不经心地看着池子里的锦鲤。竹韵微眯双眸,突然在裴止渊身后落足,清脆如鸟鸣的声音传来,“瑶台山,竹韵。”
裴止渊回头,看着正挂着亲切微笑的女子。竹韵头发蹁跹,挂着竹叶模样的头饰。
“我是你师父。”
裴止渊立马讨好地喊着:“师父!”
竹韵伸出手,空白的手里突然多了一把笤帚,“虽然,我是你的挂名师父。然,都要从基础练起,以后,云破轩的院子交由你来打扫。”
“对了,我要云游,三年后回来。”看到裴止渊这般“诚心”的模样,竹韵满意地转身离开。
第一天来,还是要好好表现,免得惹人不快。裴止渊尽心尽力地扫完院子,没多久,裴止渊的肚子就忍不住咕咕叫,“哪有饭吃啊?”
裴止渊往半山腰去,还依稀看到几个零散的同宗弟子,他兴奋地跑过去,“大哥!请问,哪有饭吃啊?”
那人看了眼裴止渊,也没什么好态度,“能正儿八经选上山的弟子皆已过了辟谷期,哪来的什么饭吃?要想吃饭,就要去山下,外门弟子才有猪食吃。”
裴止渊继续走去,那二人对视一眼,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伸出脚一绊,裴止渊便毫无防备地摔下台阶。
他只能迅速抱住头,好不容易停下来,脑瓜子已经摔得嗡嗡的,浑身传来剧痛。
“哈哈哈,真以为什么人都能进神守宗?”
裴止渊爬起来,一句话也不说,捂着胳膊往山下走去。他长长呼出一口气,喉咙不知道被什么齁住了,一瞬间难过的要死,发不出一丝声音……
夕阳西下,几抹残阳挂在天边。青山被染上金辉,裴止渊不由分说走向日落。
天黑了,裴止渊才来到山下。伙夫搅着残羹冷炙,大着嗓门问:“你是外门弟子吗?这里没有你的名额。”
裴止渊咬着下唇,不说话,只是默默地走开。
伙夫叹了口气,喊了声:“嘿!小子!”
裴止渊止步,伙夫往裴止渊手里塞了个馒头,“就这么多了。赶紧走吧!”
裴止渊重新上山,掰开馒头往嘴里塞了一口,剩下的重新塞回怀里。裴止渊的眼眶再也收不住泪,却不敢让人看出他的抽泣,“爹……娘……”
疾痛惨怛,未尝不呼父母也。
月光洒在他的身上,就像是撒下了盐……
回到云破轩的院子,已经是后半夜了。
裴止渊一瘸一拐地回来,心情还未平复好,却看到地上躺着一个女人。白发紫裙……是……紫凝仙尊?
裴止渊赶紧上前去,普天之下谁能伤得了紫凝仙尊?他警戒着走过去,跪在紫凝身边,没看到什么血迹,拍拍紫凝,柔软的脸在手指上留下特别的感觉。
“师祖?”
紫凝半眯着眼睛,“嗯?你谁啊?”
裴止渊扶起紫凝,“师祖,我是裴止渊,你怎么了?”
哪知道,紫凝又像是一摊烂泥一样倒了下去,“裴止渊?裴止渊……是谁啊?诶……我酒呢?”
裴止渊悬着的心这才放下,看到远处的酒壶,原来是喝的烂醉如泥。他再次扶起紫凝,然后奋力把她抱起来往院子内走。每走一步,身上的痛都多一分。
紫凝在他怀里也不老实,拍拍孩子的脸,“你是谁啊……长的不错,就是怎么瘦不拉几的……我跟你说,你长得可像……那个裴惊云了。他挺帅的,不过我不喜欢……让给别人了。”
忽然摸到裴止渊凸起的伤痕,惹得裴止渊吃痛地一躲开,“咦?你的脸怎么回事?谁欺负你了?”
“没事,师祖。”
裴止渊把她轻轻放下,看着紫凝醉得迷离的双眼。他拿起被子,盖在紫凝的身上。
“师祖,早些休息。”
紫凝拽着裴止渊的衣服不放手,不知道是醉言还是真话,“你怎么了?”
裴止渊看着紫凝的手,白皙的手指上沾了他脸上的血污和泪水。“师祖,我真的没事。”
他去提了一桶水,重力撕扯着伤口,让他咧咧嘴。紫凝就这么侧着身斜睨着他,像是神灵看一只蚂蚁。看着少年的每一步都走的艰难,紫凝没有帮他。裴止渊湿了一张帕子,擦去她手指的脏污。
紫凝没阻止裴止渊的动作,绣口一吐,带着酒气,“你知道吗?你这是冒犯仙尊。”
他低着头动作一顿,只是自嘲了一声,“我乃贱命,死不足惜。仙尊清白,不该染此脏污。”
“谁说你是贱命?”
紫凝把玩着那只被擦干净的手指,在缱绻的灯火下是如此妩媚。就是这只裴止渊细心雕刻般擦拭的手指,捏着他的下颚,问:“挨欺负了?”
孩子不说话,但从那狼狈的脸上,也能看出来。
紫凝摸索着裴止渊的唇,笑了出声,“太小了。”
“以后,在云破轩偏殿住着。我护着你,无人敢动。”
裴止渊的眼睛忽而亮了亮,“真的吗?”
紫凝皱眉,回忆和灵烟裴惊云相处的日子,“小小年纪,就生性多疑……你说你是随了灵烟?还是随了裴惊云?”
“我不知道,我没见过娘。”
紫凝闭上眼睛,说出来的话还真有些冰冷无情,“你很可怜,但是世上的可怜人太多了。”
裴止渊抬眼,细长的睫毛如蝶振翅,“师祖,能教我修炼吗?”
一抹有些许邪肆的笑容爬上紫凝的嘴角,她附身在裴止渊的耳边说:“叫我声美人儿,我就教你。”
那温热的气息让裴止渊身子一颤,跪下来,“师祖,我……不敢。”
紫凝指着大门,“那我就把你丢出去。”
“不……师祖,能不能换换别的?”
“看样子,你不想见到我!”
裴止渊看了眼大门,外面是无尽的漆黑。
“师祖……恕罪!美人……儿……”
“师祖记得,教我修炼。”
“嗯~”
紫凝翻了个身,便睡了过去。没多久,就传来呼吸声。裴止渊坐在脚踏上,看着紫凝陷入了冥想。“我娘欠你的,我都会还你。她扔下的事,我会替她完成。”
裴止渊趴在床边,紫凝虽然看起来不务正业,荒唐度日……可偏偏,只有在她身边能感觉到安全感。那一句“我护着你”,他第一次当了真。
他是无根的浮萍,而这座仙山,第一次让他有了想要狠狠扎根的念头。
翌日,太阳透过窗棂,投在她的睫羽。紫凝微微皱眉,睁开眼睛。手一动,便碰到一股温热的气息。她侧头,此刻的她的手正搭在裴止渊的鼻尖上。
孩子一宿没走,守了她一夜。
也算是……贴心了。
跟他那死鬼老娘还是有些区别的。
裴止渊被光线干扰得睡不安稳,下意识的往紫凝手里蹭了蹭,紫凝的手成了给他遮光的物品。
“还……挺好看的……”
紫凝忍不住用指尖轻轻拂过他的鼻梁,他的眉峰。
“长大了,应该会更好看……”
紫凝又躺下去,侧身看着他的容颜,虽然年纪尚小,可看得出来是个好苗子。
一瞬间,紫凝看得入神……
“师祖?”
以至于裴止渊醒了,喊她两声都没听见。
“师祖?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紫凝回过神来,“啊?没有。”
看到裴止渊额头上的伤口,“对了,你的伤……”
“没事,师祖,我习惯了,过段日子就好了。”
“习惯?”
她歪头看着他,满眼的不解,为什么会有人将挨打视为一种习惯和理所应当?
“在我紫凝的世界里,没有习惯挨打这个词。”
话语落毕,紫凝大手一挥,一堆名册就堆在裴止渊面前,“昨日夜里照顾本仙尊有功,本仙尊决定赏赐你!”
“这些是什么?师祖?”
“你仔细看,是哪个家伙揍得你,讨回来!”
裴止渊沉默片刻,“可是,师祖,我不想给你添麻烦。”
紫凝摇摇头,语气感慨:“退一步,步步退。一个人的腰弯久了,是站不直的!你走出瑶台山,代表的是我紫凝和你师父竹韵的脸面,有些威严不是靠做出来的,是要用双拳打出来的。”
想当年自己一路从外门弟子杀到仙尊之位,除了那天赋异禀的修行之根,更是那不服输不服管,遇神杀神的干劲儿。
裴止渊咬唇,再紫凝那坚韧目光的注视下,打开名册。名册上有人物画像和履历,倒也算好找。没一会儿功夫,裴止渊就确定了两人。
紫凝看着两人长得小眼睛大嘴巴的时候,非常不屑,“就他们两个?”
“嗯。”
“走。”
紫凝拽着裴止渊的手就往外走去。
裴止渊看着紫凝那白皙的手指扣在自己手腕上,一种不同以往的异样情绪在心里悄然升起。
二人很快就躲在一片林子里,等待那二人的到来。紫凝手里突然出现一个巨大的麻袋,“待会儿,我把这个套在他们头上!”
裴止渊手里突然出现一根棍子,紫凝肯定地说:“你拿着棍子,上去狠狠揍!”
“啊……”
紫凝皱起眉头,“来都来着!别让我失望!你要是不干,我就不教你修炼了!”
裴止渊和紫凝守株待兔,那二人还当真是往这儿来。这条路偏僻,几乎没什么人。看样子,紫凝很是有经验——是惯犯。
紫凝手一挥,那麻袋就自己飞去套在二人的什么头上,任凭两人如何挣扎也拿不开。“谁!干什么!”
裴止渊见状,拿起棍子就冲上前去,狠狠往二人身上挥去。每一下,都带着心里这些年积压的委屈和恨意。
“什么人!信不信老子把你宰了!”
“狗东西,有本事放小爷出来,正面对决!”
紫凝对二人的话不屑,又拿出一条棍子冲上前帮裴止渊报仇,“让你欺负人!”
裴止渊听到紫凝发出男人的嗓音,震惊地看紫凝。
原来,真是个——惯犯。
等裴止渊打累了,紫凝拉上他的手就跑。
紫凝拍拍裴止渊的肩膀,摇摇头,“你这小身板不行啊!才几下就累了!想当年,你师祖我……算了算了,不教坏小孩!”
裴止渊紧张得眨眼睛,此刻还气喘吁吁:
“我……我会努力锻炼身体!”
“今日,谢谢师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