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叶泽民视角

前妻的离开,让我对自己产生了严重的自我怀疑,我将我大多数的工资都交给她,她却嫌我总是和项目甲方聚会。

我们干工程的,哪有不应酬的,我其实也不想,对身体不好,她却将我的苦恼撕个粉碎,戴上她的有色眼镜,把出轨的帽子扣在我头上。

在队里因为忠于老婆孩子被排斥,在家里又被老婆怀疑,我一气之下提了离婚,自己一个人回我原来的房子住,直接和她断了联,我觉得我这辈子不会再和任何女的结婚。

一次偶然,我认识了章芳菲,她是我朋友的孩子的班主任,我朋友认了出来,跟他打了招呼。

很漂亮的女人,但是眉眼里能看出来独属于教师群体的强势。

朋友笑着跟我说要不要第二春,章芳菲好像是单身,我嘴上说着不需要,我痛恨女人,想想自己的年龄和除了金钱一无所有的人生,还是从朋友那加了微信。

我们越聊越投机,外表强势的她其实是一个浪漫的女人,她很喜欢旅游,去沙漠、去雪山、去峡谷,但是碍于工作,只能出差当旅游了。

并且她很喜欢研究做饭,这让我对未来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幻想更具像化了。毕竟前妻并不会做饭,所以家里会有丈母娘过来帮忙,一直在挑拨离间。

当我开始试探着说出未来发展的时候,她却说她没离婚,孩子在姥姥姥爷那边放着,和丈夫分房间有些时候了,因为两个人都忙,一直没给孩子说也一直没有离成。

一开始我觉得她欺骗了我,但是她很诚恳的向我解释原因,我觉得这些都没有问题,所以还是追问她,她看我这么认真,于是答应了。

我不甘心这样偷偷摸摸的成为小三,因为她和他丈夫总是一个晚班一个早班,不经常遇见,所以我把东城郊的那套房子稍微收拾了一下,成为了我们的爱巢。

可她开始打听这个房子以后的市值价格,她怎么和那个臭女人一样,这是我父母留给我的房子,是我最后的依靠。

比她的离婚证来得更快的是我们的孩子,她怀孕了,我让她先瞒着,等离了婚再说。

她休息的时候会去跟何维谈离婚的事,何维总是嘴上答应着,但是一拖再拖,因为何维年龄大了,也只是基层民警,房子还是章芳菲单位发的,如果离婚,他什么也没有。

章芳菲打算只要房子,积蓄给何维,可以再买个一居室的。

离婚证办了下来,但是何维殉职的消息也接踵而至。何维的一半财产给了父母,另一半给了芳菲。

多可怜的男人,在我眼里,何维就是个孝顺父母兢兢业业的傻子,一辈子的钱都用来补贴家里的兄弟,亏待了妻女,落得这个下场。

那天,章芳菲带回来一张全家福,说是之前拍的,刚出来,最后一张全家福,但是何维已经走了。

章芳菲说会把楠楠先接过去,再和我结婚,先用孩子掩人耳目一下,我一直没见过楠楠,也很好奇这孩子到底啥样。

我接过看了一眼。

我从未见过那样干净的眼神,那一刻,周围的一切仿佛都成了模糊的背景,她校服的领口歪了一点,露出纤细的脖颈。

她站在照片里,和皮笑肉不笑的僵硬的父母不一样,她扎着简单的马尾,额前碎发卷起一点弧度。

睫毛很长,垂下来时在眼睑投下一小片阴影,嘴角抿着,藏着点没完全褪去的稚气,眼里没有任何杂念。

胜楠……

心里头突然钻出一些病态的念头,如果我和章芳菲结婚,是不是就可以得到她了。

我把那张照片收了起来,章芳菲再问起时,我说是她最后拿着的,我怎么会知道照片在哪。

我经常在路上跟踪楠楠,她总是一个人上补习班,身边没有任何朋友,路上的石子和草丛的冬青叶,是她打发无聊时间的玩物。

等到她上了学,我发现她学会了抽烟,我见过太多循规蹈矩的人,却第一次见有人把“不守本分”刻在眉眼间,连别歪的校徽都像在挑衅。

可是她的眉眼依旧干净,像一汪清澈的泉水。

她好像众生平等的教母,平常的看待一切,没有一丝功利和偏见。

章芳菲让我和胜楠见一面,我准备了很久,想着她每天放学时的孤独的背影,我送给她一个耳机。

她只是礼貌的说谢谢,并没有看我一眼,但至少代表着,她不讨厌我。

我和章芳菲领了证,住进了他们家,老何的东西被章芳菲丢掉的丢掉,寄走的寄走,真是个绝情的女人。

章芳菲总是嫌弃何胜楠没规矩,但是我感觉她率真的样子很可爱。

直到那天我看到,她逃课和一个男生出去买烟,那个男生主动吻了她,我突然觉得,再纯洁的人,也会被玷污的,回到家里,我发了火,带着嫉妒心把她的那些烟扔掉。因为我天真的在想,她只和女孩子玩,不要去接触男生,会不会老实一点。

我以为我这么严厉,她应该不会顶风作案,但她还是那样,躲在屋里,打开换风,肆无忌惮的。

快过年的时候章芳菲肚子大了,我已经盘算好了,到时候过完年章芳菲进月子中心待产,我和何胜楠单独在家。

我开车带她买年货,转眼看到她依旧那样,朝着窗外吐着烟,但我骂她,她又乖巧的把烟掐掉了。我故意的把手放在椅背上,她好像很抗拒,一直皱着眉头。

已经不是那个没有杂念的孩子了吗?以前她不是这样的,果然还是学校的教育出了问题,把好好的孩子教坏了。

那天我帮着章芳菲收拾好东西,留她在家看家,正好帮忙找找有什么拉下的东西,回来如果她在家,把刚刚好是我们独处的时间。

到家,她在沙发上睡着了,手机微弱的光照着她的脸,好漂亮。我贴近她,她却又漏出那种表情,厌恶我?

还好她依旧是干净的,但是她为什么哭呢?这么快乐的事为什么会哭呢?她为什么要把那些世俗的枷锁放在自己身上,她明明这么纯洁。

我讨厌她看我的眼神,好像在看什么肮脏不堪的东西,那个没有任何杂念的眼睛已经不见了,那是和我前妻一样的眼神。

我前妻喜欢钱,她也喜欢钱吗?我前妻嫌我肮脏,她也嫌我肮脏吗?

我把钱扔给她,给她戴上了世俗的枷锁,母亲和弟弟,那样,她就彻底离不开我了。

我总是强迫她,然后给她钱,看着她自我和解,拿着钱又开开心心的,她不是被我毁掉的,她是被世俗毁掉的,我也是。

章芳菲给孩子起名叶望,我钻研起楠楠的名字,怪不得她也会变的世俗,她本就是世俗所生的孩子,一个为了弟弟而生的女孩子,怎么不会是世俗的呢。

我不想再碰她,我觉得她可悲,直到她那天问我要手机。真可笑,怎么会为了一个手机露出那么天真的表情。我一直以为世俗和物质都是挂钩的,原来不掺杂感情的对物质的追求也是天真的。

我给了她手机,她也给了我。我给她的东西越来越多,她给我的也越来越多。好像从一开始掺杂感情的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变成纯粹的交易。

章芳菲和婚前完全不一样,真正老婆孩子热炕头的人是她,她是个热爱表演的女人,从不管家里的事,她确实做饭很好吃,但是也只有回来的时候才会下厨,或者找个理由就把家务给了胜楠,我于心不忍,于是家务都是我的。我开始慢慢地厌恶章芳菲,也学会了跟她一样表演。我每天忙完外面的忙家里的,看着胜楠没在家我还得盯着她。

那天我看到胜楠和一个开黄色跑车的人成双入对的,心里的酸意四起,是不是我对她好一点,不要天天口是心非的羞辱她,她就会靠近我一点点,而不是为了摆脱我的掌控,找一个这么不着调的人。

我对她越来越好,甚至从她眼里看出了疑惑,我不再要求她回报什么,因为我觉得,她很可怜。可怜到没人爱她,她都不知道,章芳菲那一巴掌落在她脸上时,我的心揪痛,明明不是她的错。她是不被爱的人,我也一样是。

我讨厌可怜这个字,别人的错,应该去憎恶坏人,而不是可怜好人,再来一句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

前妻是不爱我的,她看中的是我的金钱,却又厌弃我的工作。章芳菲是不爱我的,她看中的是我的事业和我的体贴。父亲也是不爱我的,在广东打个工就可以和别的人再有家。母亲也是不爱我的,留我一个人在那城郊的破房子里看到天花板上挂着的流油的尸体。

胜楠呢?我对她好会不会不一样。她要什么我就给她什么。

那天她中考成绩出来,我带她去吃饭,找了个很好看的地方,那些女孩子都很喜欢这里,可以拍照,可以炫耀。

可她也只是呆呆地看着外面的夜景和盘子里的蛋糕和牛排,看起来并不开心。直到回去的时候,我吻她,她没躲。

从那以后,她再也不主动要东西,都是我主动给她买,她也不会再抗拒我的接近。直到章永生发现一切,他看我的眼神也是那样,觉得我是肮脏的,可他不能这样看胜楠。

胜楠是干净纯洁的。

他居然什么都不说,把一切认作为是正常发生的,这个人底色和我是一样的,懦弱无能。只不过是他干净,我肮脏罢了。

胜楠上了高中,对那些包啊烟啊都没有兴趣了,只是一味的让我给她买书,家里的书架渐渐的从章芳菲的教科书变成胜楠的课外书,一些书看封面不太正向我就没给她买,她就自己借。

我一边害怕章芳菲知道,一边又克制不住对胜楠的感情,她也稀里糊涂的应我。她那天问我是真的爱她吗?我回她说是。

她变得很怪,有时候开心的跟我说学校里发生了什么,有时候又看怪物一样看着我。她休息在家时,我在的时候她厌恶我,我不在的时候她又打电话让我回去。好在我知道她在学校里一直懂事听话,只和女孩子交往。

那次骨折是章永生代为照顾,接她回来时,我看到了她眼里的东西,阴暗的潮湿的感情。既然都是一样的,为什么不能是我,我讽刺她异想天开,她又像以前那样抗拒我。全毁了,都是章永生,嘴上说着肮脏,还引诱她,真是个道貌岸然的人。

抗拒我又怎么样,她和章永生不可能的,她逃不掉。我开始对她充满恶意的挑逗,好像这样就可以让我的愤怒的心情平复。

但看她哭的样子,我突然幻想她小时候的样子,应该和我一样的孤独,所以才会遇到什么事都只会哭。我带她去了我以前住的地方,那里破败的像个危楼,我给她讲了所有,包括我的一生,包括我的一些病态的想法。她看我的眼神更像看肮脏的垃圾,还带着一丝怜悯,那是我最讨厌的眼神,那又怎样,她不会躲开我,也躲不开我。

我发现我自己不对劲了,章芳菲说我还是太闲了才会胡思乱想。我觉得我就快要离开,每次在厨房做饭时,听着叶望的莫名其妙的狼哭声,还有何胜楠看我的那种眼神,我都觉得内心里的疯狂像大树一样,把树砍断也许就会像血液迸发一样消散,那些发着亮光的菜刀就像圣光,好像是唯一可以救赎我的东西。

叶望的哭叫停止了,是胜楠给他换了纸尿裤,她是救世主,我抱住了胜楠,刻意留了门,叶望呆呆的看着像个傻子一样看着,心理病态的满足感像麻药一样,好像不会让我再有那些极端的不对劲的痛苦了。

但是何胜楠又是怎么回事,叶望莫名其妙的哭了我心里觉得是何胜楠有事,我冲进去的时候,何胜楠手腕上的血滴了一地,她就这么自私的离开我吗?怎么能离开我呢?她木然的看着我给她包扎。

还是让章芳菲知道了,她看了我包里的照片,被抓的时候,心理还有些解脱,但我觉得还是不如自我了断的好,如果我再勇敢一点,抢过他们的枪,这样就能永远留在她的视线里,哪怕是以尸体的模样也好,至少这样,她再也逃不掉“叶泽民”这个名字了。

可她醒的太早,我陷的太深。

【审讯室独白】

审讯室的白炽灯的光太亮了,刺得我眼睛都疼。

他们问我,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冲着胜楠去的。我笑了。

冲她去的?我一开始只是想找个安稳的家,想尝尝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滋味。

是章芳菲先递过来的那根线,是胜楠那双眼睛先勾住我的。她的眼睛多干净啊,比我这辈子见过的任何东西都干净。

我前妻看我的时候,眼里只有钱;章芳菲看我的时候,眼里只有我的城东的待拆房和工资。

只有胜楠,她看我的时候,眼里什么都没有,空空的,像雪山的融水,感觉能把我这一身的污泥都洗干净。

他们说我龌龊,说我毁了她。

毁?谁毁了谁?

是她先让我觉得,我还能被救赎的。是她先让我觉得,这世上还有人能不带一点功利地活着。

在她眼神里众生平等,像圣母,我想成为她的教徒,我想多看看洁净的灵魂。

我给她钱,给她买东西,我只是想把她留在我身边。我不想让她被那个开跑车的臭小子骗走。

她太干净了,干净得让我心慌,我总得给她拴上点什么,不然她跑了怎么办?

他们说我强迫她。强迫?

我只是太怕了。怕她像所有人一样,最后都丢下我。

我给她钱,她拿着,她拿着就代表她不会走。交易多好啊,交易最安稳,不会有背叛,不会有离开。

可笑的是她连对物质的追求都那么纯洁不掺杂一点感情,可是我想要的不是她对物质的追求,是她的心。

她中考出分那天,我带她去吃西餐。她看着窗外的夜景,睫毛垂下来,坐下的时候看那个漂亮的蛋糕,我吻她的时候,她没躲。那一刻我以为,我真的抓住光了,我以为我虔诚的期盼终于得来了想要的结果。

可后来她看我的眼神变了,像看垃圾,像看什么脏东西。可那又怎么样?她还是在我身边。她躲不掉的。

直到她手腕上的血滴在地板上,一滴一滴,可我为什么感觉滴血的是我的心。

我给她包扎的时候,她看着我,眼神里好像没有恨,只有痛苦不解和怜悯。

怜悯?

我叶泽民这辈子,最恨的就是怜悯。从小到大所有人都觉得我可怜,父亲抛妻弃子,母亲自缢,家里留了个老房子和小孩子。我就是那个可怜的小孩子。怜悯是什么?怜悯只是把罪恶加一个负号,放在受害者身上。

他们说我疯了。

疯了吗?也许吧。从我看到那张照片里清澈的眼神,我就已经疯了,可我要是不疯,怎么能留住她,怎么证明我是爱她的呢?

他们骂我是疯子,骂我是畜生。

他们哪里知道,这才是爱啊,是掏心掏肺、豁出一切的、唯一的爱。

我把我能给的都给了她,我打肿脸充胖子,把我这辈子没得到过的温暖,全都捧到她面前。我把她捆在身边,不是囚禁,是怕她被别的人玷污。守护她那份干净,守护我最后一点活下去的念想。

我知道她会懂的,总有一天会懂的。她会明白,这世上再也不会有第二个人,像我这样爱她了。

你们都不懂,那就杀了我吧,什么罪我都认什么错我都认。

你说她会忘了我然后走出阴霾?如果她不开心,可以忘了我,但是外面才是阴霾笼罩,她总有一天会想起我的。

这世界上只有我爱她。

不知道你们听说有那种抱抱猴嘛,就是膏药猴,我感觉我形容的很贴切了,叶他就是膏药猴。

我把日记放前面,把这个独白放后面,对比一下视角要不然会有人觉得是洗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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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叶泽民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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胜楠
连载中时九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