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日记4:白

2017年10月6日

昨晚又有顶上的墙灰掉到我脸上,八个人的呼吸声混在一起,睡不着。

破学校。

我借着走廊的光看《边城》,翠翠的故事刚读到一半,下铺的女生翻了个身,啧了一声,我不敢看了。

章芳菲中午来送被子,说住宿舍多好,省得路上浪费时间。

叶泽民站在她身后,手里拎着袋苹果,没看我。我知道他怕我说些什么,其实我早就不在意了。

2017年11月3日

今天第一次月考排名公布,我是班里十四名,中上游水平,章芳菲用班主任手机打电话来,语气里全是我就知道你可以,可是她之前还说她装模做样。

我在操场坐了会儿。以前的朋友从栅栏外面给我送烟,说晚上聚聚,我说这边管的严,烟也别给我了,铁丝三尺高,跑不出去。

他们叹了口气说我变成好学生了,我好像又失去了什么。

宿舍楼道的灯坏了三盏,晚上回宿舍要摸黑爬楼梯,我也看不了书了。高中没有手机,我也只能干瞪眼,直到睡着。

2017年11月12日

下铺的女生她妈妈买了新的运动鞋,白色的,鞋边闪着光,我看出来那个鞋挺贵的。其他人围着看,只是叽叽喳喳说好看。

我上了高中就把以前的帆布包拿出来用了,能装下五本课本。今天被后桌的男生看到,他也只是说朴素实用,没有过分的话。

和初中完全不一样,我突然有点理解为什么叶泽民为什么让我上高中了。以前总觉得穿名牌、用贵的东西,别人才会高看一眼。

现在才发现,就算背着帆布包,别人也不会刻意的观察你讽刺你。

夜里又失眠,盯着天花板上的霉斑看。它像朵花,慢慢扩散,和我心里的那些念头一样。

我是不是真的喜欢他了。

2017年11月20日

今天下雪了,学校一放假我就往图书馆跑,管理员阿姨认识我了,每次路过都笑一笑。

今天借了《人间失格》,太宰治写的那个叶藏,总在讨好别人,总觉得自己像个小丑。

我好像也那样过,为了让叶泽民多给点钱在同学面前抬起头来,让她们不要嫌弃我是村里上来的。

为了让章芳菲夸我“懂事”,为了让那些朋友带我玩,拼命装成他们喜欢的样子。

闭馆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叶泽民在站着门口等我,我没理他,一个人往前走。

走到路口的时候,他开始和我并排走着,一路上什么话都没说,到了电梯里,他开始吻我。

让我每天浑浑噩噩的人。

他是罪魁祸首,章芳菲是帮凶,章永生还有所有对我有恶意的人,都是从犯。

2018年1月3日

今天班里要换座位,班主任让大家填同桌意向表。

我写了单人座,被同桌看到,她问我为什么不想和人同桌。

我说想一个人做题,其实是怕麻烦,怕他们问我以前的事,怕自己又开始装模作样。

而且上课渐渐又晃神又听不懂,看到别人奋笔疾书的样子,我很焦虑。

2018年1月4日

今天我搬到了最后一排角落。

前后左右都是空的,像个小岛。

班主任路过让我别总一个人待着,多和同学交流。

我点点头,没说话。交流什么呢?交流我和叶泽民怎么接吻的吗?还是交流我有多喜欢幻想章永生。

章芳菲又托班主任给我打电话,问我是不是在学校受欺负了?怎么成绩掉了这么多?我撒谎说第一学期都是正常现象。

晚上叶泽民又打宿舍电话,我握着听筒,听他质问我是不是在学校谈恋爱了,突然觉得累,什么都没说,匆匆挂了。

2018年1月20日

寒假放假了,叶泽民来接我。

他也瘦了,他开车时总看后视镜,好像怕我跑了。到家章芳菲做了一桌子菜,都是我爱吃的,问我在学校吃不吃得惯,宿舍冷不冷,成绩为什么下降了,人怎么瘦成这样了。

我说第一学期不太习惯,第二学期也许就好了。

叶泽民突然我要不要回家住,他可以送我。

我没看他,让他车接车送等于羊入虎口。

出去喝酒在酒吧遇到以前的朋友,他叼着烟,笑我成好学生了?眼镜都戴上了。周围的人都在看我,像看怪物。

2018年3月13日

刚开学没几天,班主任就找我谈话,问我是不是失恋了,我愣了愣 ,她又问是不是和同学闹矛盾了,她的想象力太有限了,我只能跟她摇摇头。

她说我上学期太沉默了,成绩也下滑太多这样下去不行,我点点头,只说我会努力的。

她大概觉得我是书呆子,眼神里带着同情,下午给我调了座位,身边都是学习好人品也好的。

晚上在宿舍突然有点想哭,因为中午的时候叶泽民打宿舍电话我没接,下午吃饭的时候发现生活卡里多出来三千块。

那些奇怪的感情,我看再多书也压不下去。

2018年6月23日

高一快要结束了,刚才去公告栏看排名,我的名字又往下滑了几位。

一个女生凑过来说没见过我笑,不要因为成绩灰心,好像是,最近连假笑都懒得装了。

回宿舍时,看到帆布包的带子磨破了点,想起刚住进来时,还怕被人看不起,现在觉得破了也没什么,反正没人在意。

舍友有一个会缝东西的帮我缝好了,她说她跟姥姥学的。

我的姥姥在今年冬天离世了,所有人都瞒着我,直到我放寒假我才知道。

自从上次因为叶泽民误会我在学校里谈恋爱闹掰之后,叶泽民也只是偶尔打电话问成绩。至于那些以前的朋友,好像早就没联系了。

好像真的什么都没有了,但也没那么难受,至少,不用再演了。

夏天要来了,该放假回家跟那个三岁小孩叶望抢冰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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胜楠
连载中时九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