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情

在这一周的周六晚,黑明如期而至,而一路上,黑明一直在想,一会儿要怎么问神树先生,他应该从哪一个问题开始问起。

“神树先生,你在吗?”黑明有些焦急地问着。

“在呀……你怎么了?一副焦头烂额的样子。”

“我……我可能是有好多问题不知道该从哪儿问起吧……”

“是……发生什么了吗?”

“不,不是我,是我的一个朋友。”

“他怎么了?”

黑明开始酝酿着。

“她……她在面对家庭暴力……”

“家庭暴力吗……我明白……”赫黎的语气竟有些缓和起来。

“你明白?”黑明有些惊讶,且有些期待。

“呃……不是说我有多明白这种事情,而是……这么说吧,家庭暴力从来就不是一件稀奇的事。”

“你见过很多吗?”黑明更好奇了。

“见过很多,也听过很多,而且它们彼此间都会有些类似。”赫黎在仔细回忆着,有些部分像在翻旧相册,还有些部分更像是在挖一些坚硬的陈土。

“你有什么办法吗?”黑明开始期待起来,那双眼睛衬着月光犹如发亮的明珠。

“我或许没什么太好的办法,如果是极端暴力,那么就需要按直截了当的方式处理,比如法律,但如果是常规情况会更加复杂……说实话,因为无论是家庭暴力,还是一般的暴力,最直接受到冲击的一面无疑是情感,是情绪,而那几乎是一个人得以立身的全部前提,因为在我看来,一个人情绪情感的完整,是否被损害首先影响着他的理性,以及全身心的完整。你可以设想,一个没有情感的人,或者情感受损的人,除了感受你很难和他聊其他的。”

“没有情感的人……也要聊感受吗?”黑明有些不解。

“嗯,在我看来是这样的,因为你会发现对于没有情感的人,你更没法和他聊理性,和他讲道理,他只会按照自己习惯的方式去行为,他会是一个比正常人更讲自己感受的人,当然,这件事可能比这要复杂得多。

不过,家庭暴力这件事,倒是可以拿一些方法去尽量弥补,我只能说尽量。”

“什么方法?”那颗夜明珠愈发亮得渗人。

“先保护好自己,给自己安全感,这是一切的前提。”

“要怎么做?”

“其实每个人的安全感是很不同的,能给到安全感的事物对每个人来说可以是各种各样的,也甚至是千奇百怪的,它可以是一样东西,也可以是一种习惯,关键在于,你在这段人际关系中,你觉得你需要什么,你觉得你最欠缺什么,你觉得你最离不开什么,然后,把它断掉。”

黑明好像在想些什么。

“你想到了什么?”赫黎开始好奇了起来。

“那是我的一个盒子,里面装满了我从小到大听到过的很多让我感到启发的话,印象深的话,温暖的话,奇怪的话,那里面还有每一次我记录下的你的话,把它们装在一起放在身旁,我觉得很心安,也没有那么孤独了,而且我觉得它们很神圣。”黑明细细回忆着,好像他的头脑在时空的裂隙中瞬间穿梭了一次。

而同样,黑明更想到了司盈盈说过的那本书。

“听着很美好啊。”赫黎替黑明感到开心。

“但,你说要断掉……?”

“不,你可以留意一下我刚刚说的,是‘人际关系’,而不是单纯的‘关系’。如果说是单纯的‘关系’,它包含了你刚刚说的人和物品的关系,也包含了‘人际关系’,当然也会包含物和物的关系。你和你的盒子的关系在我听来是很良性的,因为它可以由你的意识陪伴你,温暖你,帮助你,你没有被它控制,说到底它只是你的一个附属品,你们并不平等。但如果是‘人际关系’,那么这段关系首先并不由你的意识控制,其次关系的另一方和你至少是平等的,虽然避免不了时而的倾斜,但一旦这个平衡成为了长期的一方碾压,这在我看来就属于人际关系中的暴力,当然也就包括了你所说的家庭暴力。”

“那……该怎么做?”

“如果你认可人的情感是塑造我们身心的前提,那么你就能意识到,人际关系作为关系的一种,它没有脱离关系的本质,也即为我们个体提供情感支持,其表现为我们与这个世界的链接,所以在人际关系里,我们需要的是对方能够为自己提供我们需要的情感,可是在这个过程中,我们有的时候误以为对方将我们的身心击碎然后又重新的填补就是我们需要的情感。的确,当身心有了缺憾以后,我们是需要填补,但我们凭什么要这缺憾?打碎,再补,我们什么都没得到,但却在这样不断的循环中陷入了‘我们需要’的假象。我们本来完整,却在暴力中不断受伤,而又难以自愈,这让我们不断以为自己需要情感进而更加离不开对方。

如果没有猜错,你的朋友应该是遇到了父母的伤害,那我认为你朋友需要做的,就是拒绝伤害,不是忍气吞声离家出走,这会让伤害一直埋藏在他的心里而得不到解决;不是破罐子破摔大打出手,这只会让他和他父母的关系变得更岌岌可危,摇摇欲坠,不要说他不怕,因为这有可能会永远成为他的伤疤,所以真正的拒绝,是要懂得底线。首先作为一个单独的个体,当你受到伤害时,你要对自己的安全感负责,保护它,这是你的责任;其次生活在群体里,为了保证自己能继续在这个群体里生存,你就要知道什么样的伤害是可包容的。奇怪吗?既要拒绝伤害,又要包容伤害?但,一个人的模样,一个人的底线,一个人的内在,无外乎他会坚定地拒绝什么,而他又会选择包容什么。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就都在这里了。

所以,做自己这件事从来都不是本能的冲动,而是百炼千炼后的明白,而我也不会认为一个人必须在那个他原本的群体里而不走,当你决定要不断地探索自己时,其实一切决定就都有机会成立,比如如果你朋友的父母有杀害他的可能,那么他当然有权力选择离开,甚至举报他的父母,只要以他的人格来看这样做是正确的。”

“神树先生,我发现了一个问题。”黑明皱着眉,一边记录,一边问着。

“什么问题?请讲。”

“我发现你的解答都是针对受害者的,而没有关于对暴力者的。”

“哈哈,是的,你发现了。其实很简单,就是因为暴力者会怎么做,我们作为普通人,向来难以左右,而我也相信,一个施暴者从来不会听受害人怎么说。受害者无罪,但希望在施暴者没有得到应有的制裁时,受害者依然能有力量反抗。”

“嗯……我明白了!”黑明点了点头,继续记录着。

“噢对了,那你呢,神树先生?有关于你的关系,或者人际?”黑明继续问。

“我啊……我就不说了吧,大概不会比你们平常,只会更奇怪吧!”赫黎笑着,有些神秘起来。

“好吧……那,之后呢?”

“之后的话……因为毕竟这些所有工作都需要你朋友自己去做,那么你作为他的朋友,可能还需要你不断地帮他树立信心,鼓励他,陪伴他,这是在为他提供情感支持,也是在为他提供给予勇气,无论是探索自我,还是抵抗压力,又或者面对其他困难,勇气都很重要。”

“好的,我明白了!”黑明很开心自己有能为司盈盈做的事。

“等到他做了自己,有了安全感,就可以更有底气地继续做他想做的事了,甚至变得有更多的可能性,不断地变成更好的自己。”

“比如……”

“比如,更明确自己的人生目标,更好地为这个目标前进,生活会更有动力,更开朗,乐观,也可以更好地帮助别人,更好地和别人建立链接,以及对一件事物做出更好的判断,对他人的情况进行判断,如果你以后遇到什么困难,他也可以反过来成为你现在的角色。”

“我会好好做的!所以如果我想帮他,我也要变得更有安全感才行。”黑明仿佛是在对自己说一样。

“没错,只有这样,对你而言其他的事情你才能顾及得更好,更有的放矢,而到那时你就会发现,自己更认识了自己,也更认识了身边人,认识了‘你们’。”

“我明白了!”黑明感到稍微松弛了些。

黑明不断检查着自己的记录,时而看看飞叶,时而看看摇花。

“那,她的家庭会变得更好吗?”黑明问着,且开始有些期待起来。

“我不确定。如果他明白,而且真的做到了,他会变得更好的。在我们能够好好地做自己,保护好自己之前,面对那些执迷不悟的人,我们很难做些什么。当我们变得更好了,去做那些我们认为该做的事时,如果他们会对这些留意到,或者愿意留意到,说不定会对彼此之间的氛围有些许改变,会对他们有一些影响,而这样结果也许是所有的可能中最好的了,当然,这只能是奢望,虽然不是不可能,不过更关键的,还是当下他们到底承担着怎样的生活压力,到底有多大的可改变空间,不得而知,所以这会是一件可待但不可求的事。”赫黎似乎也回忆起了什么事。

“所以,那些暴力者也是如此吗?”

“是的,这全看他们自己,不是我们能决定的。没人能真的帮他们决定,而且我们的力量对他们来说也是近乎微乎其微的,我们所做的,只是在没有放弃最后的可能。”

“那么,究竟是什么造成了我们和他们之间有如此大的差异?”黑明终于替司盈盈问出了那个疑问。

“嗯……我想,基因也好,环境也罢,我仍然想把那个介乎于两者之间,同它们纠缠不清的那个东西称作安全感。缺乏安全感会逼迫生命不断地寻找生的可能性,而我相信这同样是他们会做出这种行为的原因。

如果你遇到残暴的人,这或许和他的基因有关,和他的大脑结构有关,也可能是因为后天的虐待或者溺爱导致,但不管怎么说,我倾向于解释为,要么是因为缺乏情感,要么是因为缺乏安全感,而前者,作为普通人的我们恐怕就更没有办法了,但如果是后者,我们兴许还有机会。但不管怎么说,因为安全感这件事作为普通人的我们会更有把握一些,而且有助于我们去分析那些在类似基因和环境下依然造成巨大行为差异的人们,虽然也许不够那么恰当,但对于我们来说也足够用,同样是缺乏安全感,可以说大部分的人都会选择暴力、攻击、残害,甚至杀人,也即对外,而只有一小部分人会选择反思、深省,甚至自残、自杀,即对内。同是生的力量,但的确会这样不同,就像你和你的朋友并不像大部分人那样,对于家庭而言,这是个小概率事件,但无论怎么讲,都是不健康事件,最终可能会酿成悲剧的事件。”

“那,那些选择暴力的人不会害怕吗?”

“这大概会是一种很强烈的心理暗示吧,让自己觉得自己很强大,让别人觉得自己很可怕,如果是缺乏情感,我觉得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对于大多数人,更多还是因为缺乏安全感,如果他们不选择暴力,可能会更加见不得别人好,是一种坏情绪的积攒,暴力的行径反而会让他们觉得好受一些,像是负能量的分摊,这恐怕就是他们解决自己缺乏安全感的方法,他们宁愿把灾祸放在别人身上而不是虐待自己,这就是不同的选择,虽然都是为了同一个目的。”

“那这样他们不就会越来越远离别人了……”

“是的,他们会越来越陷入自我限制的恶性循环里,例如退一步能够换来更好的关系或局面的这种事情,他们就会越来越不愿这样做了,因为改变更难,且通常没人买账,逐渐地,可能孤僻,孤立,然后更加拒绝别人的关心,甚至恐惧,从而愈加难以摆脱。”

“那……那些缺乏情感的呢?”

“也一样,不过唯一不同的可能是,他们往往是因为安全感太充足而从未体验过缺乏安全感的滋味,又或者安全感过于缺乏而从未体验过什么是爱,不过这两种表述其实说的是一件事。还有就是,人在未发育完全,心智不成熟时,同情心会少一些,自我会多一些,所以你现在的身边,可能还会存在这样的情况,即使那些技术让你们现在变得非常早熟。”

“谢谢神树先生!”黑明长呼了一口气,觉得自己问得有些多,也有些累,但他依然为自己感到开心,更替司盈盈感到开心。

“哈哈哈……没事……时间也不早了,咱们休息吧,如果有问题,明天再问吧!”赫黎也觉得自己说了很多,但毕竟很多年没有和外面的人说过这么多话了,他感到自己的开心已经超越了疲惫,以及有一种莫名的幸运。

“好!那晚安了神树先生!”

“嗯,晚安黑明!”

第二天一早,黑明躺在帐篷里瞪着大大的眼睛,许久都没有起。阳光透过摇晃的枝叶,忽近忽远地在眼皮周边戏弄着,而他只在回想着昨晚赫黎说过的话,毕竟那些话对他来说还是有些需要时日去消化,不过更重要的,是他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和司盈盈解释这些。黑明慢慢地爬出帐篷外,清晨的森林一点也不比他的眼神更朦胧。出来后,他选择在树下坐了一会。

“嗯?你醒啦?”赫黎刚刚出门回来。

“嗯……”

“怎么了,昨晚没睡好吗?”

“没有,睡得很好,我只是还在想那个问题。”黑明有些睡得发懵。

“没事的……那些问题没那么容易搞得清楚的。”

黑明仍然有些神游。

“你知道吗,有些问题,不是简简单单纯靠理性,靠想就能想得明白的,很多答案,是你的感受教给你且交给你的。昨天的很多内容,大部分都是情感和体验层面,单单从理性的角度理解,会有些抽象。”赫黎在尝试做着解释。

“所以,我现在还不能很好地感受它们吗?”黑明以一种不甘的眼神看着赫黎。

“嗯,因为安全感这个词很漂浮,你当然需要动用你的思考去接近它,但这并不够,你还需要一些另类的,因为没有遇到过而不太舒适的经历,去足够逼迫,驱使你愿意因此变得更加清醒……这个词是感受性很深的词,如果不能从感受的层面上去变换多样的角度,其实很难解释得清楚。

不要勉强,这不是你的问题,因为,生活中很多问题的解决,耐心都会显得比聪慧更重要些,接受等待会让你有机会能够更多地理解它。”

“那我就做不了什么了吗?”

“不,你要去做你认为该做的事,只是不要太心急。”

“可我觉得,我现在最想做的事就是想清楚它……”黑明觉得有些困扰。

“哈哈……这就是有趣的地方了。矛盾从来不是直接从它的内部解决的,生来就矛盾的东西你很难改变它们,或者说那不符合道理,如果你选择改变其中的一方,它们就不再是它们了,你相当于毁灭了它们,所以你需要先从那个矛盾里出来,用一种更大的视角去看待它们,这样虽然不至于能直接解决,但至少不会让自己在死路里一直出不去。”

“我需要?……”

“你需要做些其他的事,比如……你们不考试吗?那可是关系到你人生未来的事情……哈哈……放松些……但如果哪一天,考试也是让你很苦恼的事,那不妨再试试别的,比如你喜欢,或者热爱的其他事。你的生活是你自己的,你的生命是你自己的,如果你并没有确切地相信自己已经知道生活,或者生命的真正涵义是什么了,那么你就不该停止对它们的探索,因为客观地讲,它们是无穷大的,是无限可能的,只要你肯接受这样的本真,还是那句话,至少在精神层面上,你不必然在方方面面都和这个时代划等号,你甚至有机会超越时代。对于人的精神来说,只要人还在,有些东西就注定是永恒的。”赫黎继续耐心地说着。

对于黑明而言,这样的解释它更有体会,它能够更加清晰地明白这一切都是怎么回事儿,而他所面临的这些,都应该如何作解答。

“也同样,人类中总会有人愿意真诚地探索宇宙、艺术,或者做一些看起来没什么意义的事儿,又甚至是愿意相信一些虚玄的事物,科学永远不可能解决人所面对的所有问题,而且它也不该这么做。”

黑明再一次想到了那本书对于司盈盈的意义,以及,那些在街中央大肆烧书的行为到底意味着什么,而司盈盈又为何会有那样激烈的情绪反应了。

“不过,你也不必一定赞同我,这些,希望可以给你带来一丝参考。”赫黎的声音很慈祥。

“嗯嗯,我觉得很有道理,而且对我的帮助很大!”黑明看到眼前林间的雾气散开了些。

“哈哈哈,你觉得好就好。”赫黎的声音依然慈祥着。

黑明一直觉得,神树先生本人一定会是个很温柔,很和蔼的人,他开始更加期待能够真正见到他的那一天。

“对了,我的这个朋友是个女生!而且,我还蛮喜欢她的!”黑明的笑容有些停不下来了。

“噢?是吗?原来是位女生啊……如果你喜欢的话,那确实应该对她好些啊,哈哈哈……”赫黎逗趣着说。

“不过,我相信你。”赫黎继续说着。

“嗯,她是个很有力量的女生,很纯净,很勇敢,她和我曾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如果你认识她,我相信你也一定会有这种的感觉!”黑明越说越兴奋。

“哈哈,好,你会看中的人,一定很不错的!”赫黎一副很欣慰的样子。

“那,我可以也带她过来嘛?”黑明有些期待。

“嗯……会有那么一天的,不过我觉得现在会有些早……你这么着急吗?哈哈哈……”赫黎有些犹豫。他的戒备心依然很强,况且这会涉及到自己、家人以及黑明的安危,并且会牵涉到这里每一个人的未来。

“好,那就再等等……不过我很喜欢她是真的……”黑明即使害羞,但丝毫没有掩饰对司盈盈喜欢的表达。

“哈哈……我看得出来,哎呀,真的好呀……”赫黎仿佛也感受到了自己年轻的时候。

“其实,我一点都不会排斥早恋的……你们现在会有人反对吗?”赫黎关心着。

“会,大人们是会坚决反对的,出于不让我们分心的理由,出于让我们在竞争中突围的理由,出于让我们听话的理由……”黑明厌烦地说着。

“其实你们这个年纪应该懂的,如果现在你们能很好地处理这些,不仅以后会有机会做得更好,而且不会留下遗憾,不会后悔,不会成为你们再和他人交流的屏障,而别人如果也明白些,便会更正确地接收和处理这些信息,减少误会,减少冲突,减少麻烦。其实原本没那么难的,只要肯有人教你们,而你们肯在这个过程中慢慢摸索。”赫黎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也做过类似的事,但是当初的人们都忙着自己乐呵,虽然没人阻止,但也没人教,他自认为酿成了很多大祸和过错,并且不乏种种互被伤害的悲剧,以至于现在赫黎想起依然会觉得愚蠢与遗憾,而这样的影响在今天也没能完全消逝掉。

“不可能的,不仅没人会教我们,而且我很怀疑他们也根本不懂,我们之间的关系,更多是利用,你好了,他们就好了,你不好了,他们一定会想办法让你知道疼,让你感到受伤,让你记忆深刻,肤浅,虚伪,虚假……”黑明说着更来气了。

“有些人,是因为过分的担心,也有些人,是出于自己的利益,不过,这都很糟糕。但这样的问题,我不会多说什么,没什么太多意义,这是他们的选择。”赫黎叹息着,这对他来说就是他的长官,那个曾经让他久久挥之不去,最终过了很久经受过几千个日夜才慢慢得以释怀的身影。

“的确,我怀疑他们真的什么都不明白,或者故意装作不明白,改掉历史,甚至还像完全地抹除过去,烧书,禁乐,止丧……”黑明感到充满了无奈。

“什么?这都是什么东西?”赫黎感到惊讶极了。

“呃……这些你不知道吗?就是……”

“我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这?……”赫黎感觉自己内心一些压抑不住的怒火开始烧起来了。

“烧书……是每个月的最后一天,人们会组织起一场在圣灵街中央,那是我们城里最宽广的一条街,焚烧他们搜集到的那些过去的绘画、诗歌、文学、哲学,还会有一些乐理章谱,设计图纸什么的,如果有人在谁的家中发现了它们,还可以把它们拿到监令团那里举报,换取一些生计钱,监令团的人会将它们收起,或者和直接他们说等到宴火时自己拿去烧掉,可以帮他们圣洁精神,最后人们会围着火焰嘶吼,狂叫……”

“荒唐……”

“禁乐……就是禁止一切娱乐活动,止丧是在说,如果人们可以严守禁乐,那么就可以让自己免受恶袭,阻止自己丧失理智。”

“恶袭是什么东西?”赫黎愤慨地发问。

“其实人们也说不上来,有人说是会遭到自己的身体或精神的背弃,会身神分离,变得失控,也有人说其实就是在人们发现后会被抓到一个不为人知的地方去。”

“不不不……我的天啊……这这……”赫黎觉得这些太过难以置信,整个头颅都浑荡着耳鸣的声音,每一次呼吸都沉重极了。

“所以……之前你在说的时候,你们那个时代的景象,我其实很难理解,但又觉得能够感受到,很熟悉。”黑明对这一切也是充满愤恨和不可思议。

“那你们没有娱乐场所,创新体育社,艺术馆,图……肯定是都没有了……”

“图?图书馆还是有的,只不过里面没有娱乐,艺术,或是人文学说了,最有趣的,可能是一些天文,生物……”

“神树先生,你还好吗?”黑明听到那边没有声音了。

“你……你有照片吗?我能看看现在到底变成什么样了吗?”

“嗯……抱歉,这种行为只有特定的工作人员或授权的实务才被允许,我们是被禁止的……这我也见得不多……”

而那边又没有声音了。

“但,我可以帮你画下来!”黑明突然想到。

“画……不会被……”

“不会的,我也经常自己随便画一些的,只要不被看到,不在痴……监控下面,我能把它给你带来!”

“算了,要不你还是描述给我听吧……比如……”

“相信我神树先生,就像你希望我相信你那样!没问题的!”

“那……好吧,那你一定要小心!”赫黎还是很担心。

“我会的!”黑明突然变得激动起来,好像觉得自己终于有什么可以帮到神树先生的了。

“对了,神树先生,所以,你很喜欢那些绘画,诗歌什么的吗?”

“我太喜欢了……”赫黎的声音许久没这么低沉过了。

“那你介意我下次来的时候,给你画一张自画像吗?我想送给你,还有司盈盈。噢,她就是我说的我的朋友!”

“不介意,当然不介意,我很开心你还愿意这样做!”赫黎在绝望的裂隙中似乎看到了一丝尚在孕育的微光。

“嗯……对不起,我一直以来都以为画画只是一种随便的行为,像吃饭,上厕所一样,每次都是画完再撕毁掉,如果不是见到司盈盈,见到你,见到你们这样珍贵它们,我真的没有意识到有这么……”黑明有些惭愧。

“没关系,毕竟你不了解,错的是他们。”赫黎好像突然说不出什么更好的安慰。

“好,那就这么定啦!我下周要做一件伟大的绘画!”

虽然这句话赫黎一开始觉得有些别扭,但却越想越觉得黑明的纯真,这一些伟大艺术的珍贵所在是他愿意看到的,而无论怎样,黑明还愿意这件事是让他觉得很被安慰到的。不过,失落归失落,赫黎万万没有想到一切竟然真的会变成这样,尽管他一万次地设想过当下的世界会有多么惨不忍睹、荒唐,而他们终于还是这样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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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之樹
连载中谁的黑凤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