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返程

肯尼亚山的轮廓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

这座非洲第二高峰被赤道雪覆盖,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壮观。”郁沚枫轻声说,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摩托车。

江随野跳下车,立刻开始架设三脚架,“这个光线太完美了!”

郁沚枫走过来看他的构图,“你应该从东南方拍摄,那样能同时捕捉到冰川和热带植被的对比。”

江随野皱眉,“但西北方的光线更能表现雪峰的质感。”

“科学记录需要标准角度。”郁沚枫坚持道。

“艺术不需要遵循标准。”江随野反驳。

两人争执不下,最终各自按自己的方式拍摄。傍晚扎营时,气氛仍然有些僵硬。

郁沚枫在生火做饭,江随野在检查今天的拍摄成果。

当香气飘散开来,江随野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炖好了。”郁沚枫盛了一碗递给江随野,声音平静。

江随野接过碗,犹豫了一下,“今天那张东南方构图的建议……其实不错。”

郁沚枫抬头看他,“真的?”

“嗯,”江随野点头,“虽然光线差了点,但地质特征更清晰。”他扒了几口饭,“你的炖菜比你的人随和多了。”

郁沚枫忍不住笑了,“你的摄影技术比你的脾气好一百倍。”

白天的争执烟消云散。

夜深时,郁沚枫醒来发现江随野不在帐篷里。他钻出来,看见江随野坐在不远处的一块岩石上,对着星空调整相机。

“还不睡?”郁沚枫走过去。

“想拍星轨。”江随野轻声说,“肯尼亚山上的银河是最美的。”

郁沚枫在他身旁坐下,仰头望去。无数星辰在夜空中闪烁,银河像一条璀璨的河流横贯天际。他从未见过如此清晰的星空,仿佛伸手就能触碰。

“冷吗?”江随野问,郁沚枫这才发现自己正在发抖。

“有点。”他承认道。

江随野脱下外套披在他肩上,然后继续调整相机。

郁沚枫注意到他操作相机的手指修长而灵活,在星光下显得格外好看。

“让我看看你今天拍的照片,行么?”郁沚枫问。

江随野看了他一眼,还是递过相机。

郁沚枫翻阅着,惊讶地发现除了风景,相机里还有很多自己的照片:他专注采样的侧脸,他修理摩托车时皱眉的表情,他在泉水边惊讶的样子……

“这些……都是我?”郁沚枫声音有些发紧。

江随野拿回相机,轻声说,“我镜头里的非洲,有你才完整。”

夜风拂过两人的发梢,带着高山特有的清冽。他们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对方的体温,呼吸在寒冷的空气中凝结成白雾。

“郁沚枫,我……”

江随野的话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响动打断。附近的灌木丛剧烈摇晃,有什么大型动物正在靠近。两人僵在原地,郁沚枫下意识抓住了江随野的手臂。

一头非洲水牛从灌木中走出,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庞大。它警惕地看着两人,鼻孔喷着白气。

“别动。”江随野极轻地说,“慢慢后退。”

他们小心翼翼地后退,水牛则步步逼近。就在危急时刻,远处传来狼嚎声,水牛犹豫了一下,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郁沚枫长舒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还抓着江随野的手。两人相视而笑,紧张的气氛化为一种奇妙的亲密感。

“差点成了水牛的点心。”江随野开玩笑地说,但声音带着些许颤抖。

郁沚枫突然意识到,这个看似无所畏惧的男人也会害怕。

为了他害怕。

这个认知让他的胸口涌起一股暖流。

回到帐篷后,两人并肩躺着,听着外面的风声。郁沚枫能清晰地感受到江随野的体温,听到他均匀的呼吸声。

“江随野。”他轻声唤道。

“嗯?”

“谢谢你的照片。”

黑暗中,江随野的手找到了他的,轻轻握了一下,“睡吧,明天还要登顶呢。”

第二天一早,他们收拾营地准备向山顶进发。郁沚枫的卫星电话突然响起,他走到一旁接听,表情逐渐凝重。

“怎么了?”江随野走过来问。

郁沚枫挂断电话,脸色苍白,“是你爸爸……他在开罗病倒了,情况不太好,你妈妈希望你能立即回去。”

江随野的表情凝固了,“什么?”

“我联系了最近的机场,可以安排航班。”郁沚枫说,“我们必须立刻返回内罗毕。”

江随野站在原地,目光从肯尼亚山顶移到郁沚枫脸上,“我们?”

郁沚枫坚定地点头,“我跟你一起去。”

“但你的研究……”

“可以等。”郁沚枫说,已经开始收拾装备,“你爸爸更重要。”

江随野深深地看着他,眼中闪烁着复杂的情绪。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紧紧握了一下郁沚枫的手。

摩托车向着来时的方向疾驰,肯尼亚山在他们身后渐渐远去。郁沚枫紧紧抱住江随野的腰,脸颊贴在他的背上。风声在耳边呼啸,他清晰地听到了江随野的心跳声,急促而有力,像非洲大地的鼓点。

“Favonius,”江随野回头说道,“无论发生什么,记住——”

一阵强风吞没了他的后半句话。郁沚枫想问他说了什么,但最终只是更紧地抱住了他。

尘土飞扬的道路前方,太阳正缓缓升起,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仿佛要延伸到世界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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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旅程
连载中梦河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