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夏夜。
卢米埃尔电影宫的灯光璀璨如星,红毯两侧的闪光灯此起彼伏。郁沚枫站在台阶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西装袖口。
这身剪裁精良的礼服让他想起科考队里沾满泥浆的冲锋衣,可此刻包裹他的不是非洲草原的风,而是无数道窥探的视线。
“紧张么?”江随野在他耳边低笑,手指悄悄勾住他的小指。
“没有,”郁沚枫反握住他的手,“只是人有点多。”
音乐渐起,暗下来的瞬间,《生命旅程》的片名在银幕上缓缓浮现,角马群奔腾的轰鸣声席卷了整个放映厅。
郁沚枫坐在黑暗中,听着观众席传来的惊叹与抽泣,恍惚间想起一年前他们蜷缩在帐篷里剪辑素材的夜晚,那时候,江随野的指尖划过屏幕,笑着说:“看,这就是生命的意义。”
不是幸存或消亡,是我们在见证时的心跳。
此刻,那些心跳正通过杜比音效震荡着整个影厅。郁沚枫听见后排女士的抽泣,前排学者笔记的沙沙声
现在,这片生命被全世界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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颁奖典礼后的晚宴上,香槟杯碰撞的声音清脆如泉。郁沚枫被各路制片人和学者围住,严谨地回答着关于水文数据的问题,而江随野在不远处被一群记者缠着讲拍摄趣事,笑得肆意张扬。
“郁博士!”一位法国女记者挤到他面前,“您和江导演的合作如此默契,是否有什么秘诀?”
郁沚枫顿了顿,目光越过人群,恰好对上江随野望来的视线,那一瞬间郁沚枫竟错觉整个喧嚣的大厅骤然失声。
那人冲他眨了眨眼,唇角的笑意温柔又狡黠。
塞伦盖蒂的朝阳、乞力马扎罗的雪线、维多利亚湖的暴雨……一年间的三百多个日夜在视网膜上闪回。
郁沚枫望向三米外那个正偷舀鱼子酱的男人——他此刻突然非常非常想测量江随野虹膜的折射率,想用气相色谱仪分析他呼吸里的酒精浓度,想证明这个瞬间与多年前阿鲁沙酒吧初遇时,他们之间分子热运动是否遵循同一套公式。
“……水终会重逢,”郁沚枫轻声说,他举起香槟杯,让杯壁倒影里的江随野与自己轻轻相碰,“而我们,恰好走在同一条河流里。”
窗外,塞纳河正将今夜所有的星光吞吃入腹。那些光点会流向大西洋,再蒸发成云,最终变成非洲草原的雨——就像所有离散的终将团聚,所有沉默的都有回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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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功宴持续到凌晨。回到酒店房间时,郁沚枫刚脱下外套,江随野就从背后抱住了他,下巴搁在他肩上,呼吸里带着香槟的甜味。
“我妈的礼物……”江随野的声音闷在丝绸衬衫里,手指却灵巧地滑进西装内袋。
深蓝色丝绒盒打开的瞬间,酒店窗外的埃菲尔铁塔正好亮起整点星光——坦桑石在光线下流转出奇异的光谱,从火山湖的钴蓝到紫罗兰日暮的渐变,像把乞力马扎罗山巅的极光囚禁在了方寸之间。
郁沚枫的指尖悬在坦桑石上方三毫米处。职业本能让他立刻开始心算:这种黝帘石变种硬度6.5-7,形成于5.8亿年前地壳运动时期,此刻却在21世纪的酒店吊灯下,折射着两个男人交错的呼吸。
“她说……”江随野突然咬住他发红的耳垂,“这石头要埋在雪线之下千年,才能长出这种蓝色。”
“所以,”江随野用力地抱了抱他,好像要把郁沚枫融入他的身体,“要不要在那儿结婚?就我们、角马群和整片非洲的星空……”
“好。”
江随野又说:“再去北京结一次吧,那是你的家。”
“好。”
“巴黎也结一次好不好?”
“好。”
“你喜欢住庄园吗?在南法,我让我妈给你安排房间好不好?”
“……这个不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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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当他们真正站在乞力马扎罗山脚的熔岩平原上时,郁沚枫才理解那种蓝色的意义。
没有宾客,没有牧师,只有马赛族的老朋友恩度举着火把,用古老的祝词为他们祈福,咒语混着烟雾升腾,恍惚间竟像回到了地球初生的年代。
恩度将狮皮披在他们肩上,大笑着说:“现在,跑吧!让山风见证你们的誓言!”
赤足踩过的火山灰尚有余温,远处角马群踏出的尘烟正将夕阳过滤成蜂蜜色的雾霭。当银河从赤道雪顶上倾泻而下时,江随野突然在奔跑中转身,戒指上的坦桑石正巧接住一缕天狼星的蓝光。
“郁沚枫——”江随野在风中大喊,声音被稀薄空气扯碎,“你确定要跟这个对地质一窍不通的摄影师过一辈子?”
“除非……”郁沚枫将戴着戒指的手按在对方胸口,“除非尼罗河倒流,除非东非大裂谷闭合……”
他的誓言被江随野的吻截断,化作山风里一串颤抖的气流。
恩度的笑声从百米外传来。在他们身后,乞力马扎罗的雪顶正将月光分解成棱镜光谱,而一对年轻的角马脱离族群,在火山岩的阴影处交换湿润的鼻息。
远处,角马群的剪影掠过地平线,如同大地上永不熄灭的生命之火,续写着新的生命旅程。
番外不定期掉落。
另外,有一位读者小伙伴说对原稿《乞力马扎罗山下》的久别重逢设定比较感兴趣,所以我会把原稿挂在专栏,没有写完,只有两万多字,以后也不打算补充完,谢谢大家!^_^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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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乞力马扎罗山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