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时分,他们在草原一处高地扎营。
江随野熟练地架起篝火,楚霁月取出珍藏的红酒。四人围坐火堆旁,分享着简单的晚餐和当天的见闻。
“所以,”楚霁月给每人倒上红酒,坏笑着看向郁沚枫和江随野,“你们俩到底是什么关系?”
郁沚枫正喝着水,闻言差点呛到。
江随野自然地接过话头,“合作伙伴、上下级以及……”他顿了顿,看向郁沚枫,“你来说?”
篝火映照下,郁沚枫的耳尖通红。他放下水杯,深吸一口气,“他是我的爱人。”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出乎意料的是,楚霁月只是望着他们笑了笑,“瞧你这藏不住事儿的模样,你妈早就跟我们说了,说你有个‘特别朋友’,我说还特别呢,能有多特别,结果居然是男朋友。”
只有任抒岑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边缘。郁沚枫注意到他的异常,“任抒岑?”
“不好意思……”任抒岑的声音有些颤抖,他突然站起身,“我去走走……”
郁沚枫立刻跟了上去。草原的夜晚很安静,只有风吹过草丛的沙沙声。他找到任抒岑时,对方正抱膝坐在一块岩石上,仰望着星空。
“医生说我抑郁症状加重了。”任抒岑突然说,“有时候我觉得生命毫无意义,就像……就像那些被鳄鱼吃掉的角马,只是自然界的一个数字。”
“我搞不懂为什么,和你们在一起我很开心,但也会很伤心,因为我总被负面情绪左右,你们有光明的未来,但我连原地看着的资格都没有。”
郁沚枫在他身边坐下,“你知道我为什么收集水样吗?”
任抒岑摇摇头。
“因为水教会我,没有什么是真正消失的。”郁沚枫指向远处的马拉河,“蒸发、降雨、流动……痛苦如同雨水,终将汇入更大的循环,成为滋养生命的力量。”
“最终我们不是失去生命,而是将这滴水归还给海洋。”
他取出随身携带的一个小瓶子,里面装着不同颜色的分层液体,“这是我在人生不同阶段收集的水样。最底下这层是舅舅去世那年取的黄河水,浑浊苦涩;中间是大学毕业时的未名湖水,平静微甜;最上面是昨天取的马拉河水,充满生命的气息。”
任抒岑接过瓶子,轻轻摇晃,“它们没有混在一起……”
“就像人的记忆和情感,”郁沚枫轻声说,“各自分层,却共同组成现在的我。”
“任抒岑,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们从出生起就认识,整整二十七年,没有人可以替代你在我心中的地位,可能对你来说,死亡并不可怕,但与我而言,没有什么比失去你更值得难过。”
当他们回到篝火旁时,江随野正在展示今天拍摄的照片。
他特意避开了那些残酷的捕食场面,而是聚焦于生命顽强的瞬间——一只角马帮助幼崽上岸,受伤的斑马被同伴保护,甚至鳄鱼嘴里漏掉的小鱼。
“看这个。”他指着一张两只角马头碰头的特写,“渡河后它们这样站了很久,好像在互相确认‘我们还活着’。”
任抒岑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突然开始流泪,楚霁月轻轻搂住他的肩膀。
夜渐深,话题从事业转到家庭,再到各自的梦想。
“等一下。”郁沚枫突然起身回帐篷,取出一个小木盒。他回到篝火旁,郑重地打开盒子,取出一块泛着蓝绿色光泽的石头。
“天河石,”他递给江随野,“七岁时,我在巴西得到的第一块矿物样本,也是这块石头让我爱上了地质。”
江随野接过石头发愣,“这算定情信物吗?”
郁沚枫回道:“你觉得它是,那它就是。”
夜深人静时,江随野和郁沚枫溜出帐篷,并肩躺在草原上仰望银河。任抒岑已经安稳入睡,楚霁月在帐篷里玩手机游戏。
“今天……”郁沚枫轻声说,“我从没想过会这样向朋友们坦白。”
江随野把玩着那块天河石,“后悔吗?”
“不,”郁沚枫转向他,“就像角马必须渡过马拉河,有些事情是生命的必然。”
他们安静地躺着,听着远处鬣狗的叫声和彼此的呼吸声。
江随野指向天空,“流星。”
郁沚枫只来得及看到一道银光划过夜空。他想起妈妈曾说,对着流星许愿会成真。
而他此刻唯一的愿望,就是永远记住这个夜晚——天河石在江随野掌心的温度,以及两颗心跳动的节奏如何渐渐同步。
郁沚枫轻声开口道:“……我爱你。”
江随野偏过头抱住他,脑袋埋在他的肩头,“我知道,我也爱你,郁沚枫。”
黎明前,他们被一阵骚动惊醒。一只受伤的角马不知何时来到营地附近,它的一条后腿血迹斑斑,却依然倔强地向着迁徙的方向前进。众人默默看着它艰难却坚定地走过,最终消失在晨雾中。
“它会死吗?”任抒岑突然问。
郁沚枫注视着角马离去的方向,“也许吧,但重要的是它仍在前进,就像它的族群,就像……”他看向江随野,“就像所有寻找归宿的生命。”
江随野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朝阳从地平线升起,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如同两条并行的河流,终将汇入同一片海洋。
天河石的来源改编自我亲友的亲身经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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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