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羽,你在做什么?”
自林康宁醒来后,这小半年的调养让她身体越来越好,清晨即醒,不再像从前那般连白日里都在沉睡。这日晴光正好,可惜她还未解禁,不得出院子,早膳用毕便跑到药房来寻人。
明羽正用一个小银秤称药,称好几味后便将药包递给药童,药童接过便在一旁用银碾将药材碾成粉末,往旁边看去,还有药童在熬药,又有几名药童在一旁收拾新鲜药材。
“在配药。师父又研制了一味安神的熏香,明日能做好,到时候你试试。”
“沈师父对熏香一道好似特别精通。”
明羽拂开林康宁想要作乱的手,将其带到外面:“师父对各门各类都很精通,只是你的病症虽重,可现在的治疗手法却重不得,只得以熏香辅助,缓缓图之。”
“难为沈师父想到这个法子。”
明羽走进屋内,取出一个小香包递给她:“也亏得上将军府提供的药材齐全。从前我们在其他地方游历时,很少能有这么齐全的药材供我们使用,许多时候还得我们自己去寻药。但在这里,只要师父说一声,立刻便有人将药材送来,故师父日日精研药方,此间乐,难以言说。”
林康宁将药包放在鼻前闻了闻,让和月替自己系上。
“这样说,舅舅待我真好,只不知什么时候能见到他们。”说着,林康宁又有些低落起来。
“你只想见舅舅,不想见其他人吗?”明羽笑着问。
“母亲他们也想见的。”
“没有别人了?”
“什么别人?你最近总是怪怪的。”林康宁皱起眉头,不知明羽究竟在说些什么,“你明知道我记不得从前的事情,还这般捉弄我。”
明羽急忙拱手讨饶:“冤枉死我了,哪里敢捉弄小姐。不过是想知道你有没有想起从前,看看师父的药有多少用罢了。”
他又拍着胸脯保证:“前几日师父让我寄信给京中,言明你可以见见旧人,大约不久便会有人来看你了。”
林康宁顿时便高兴起来,在廊下来回走动,问了和月关于母亲和舅舅的长相,又命人去采买最新的脂粉,还要回去翻箱子,把最好看的衣裳和首饰拿出来,预备见长辈。
忙忙乱乱了许久,她又拉着明羽问道:“母亲她们看见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会不会伤心?生病也就罢了,如今连她的长相声音都忘了,未免太过不孝。”
和月劝道:“小姐莫要担心,夫人最是心善。您能大好,全家人都十分开心,怎会怪您。”
“是啊,而且她们知晓你的情况,来了只有心疼你的,怎么会怪你。莫要杞人忧天。”
林康宁这才安下心来,坐下来没多久,又问道:“我从前是不是女红插花诗词书画都会的?可我现在都忘了,什么都不会。这可如何是好?在这里还好,左右都是山上,没有外人,若是回家了,岂不是要给母亲丢脸?”
和月此前并不是伺候林康宁的丫头,因林康宁刚醒时不能见旧人,才将她调来,对于她的从前也一无所知,便只得安慰道:“小姐,夫人不会在乎这些的,您尚在病中,哪里就要做这些事了。夫人知道您爱看些话本,也是每月都送新的来,您大可不必想这些。”
林康宁以手掩面:“唉,就是很担心。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只怕看见母亲也觉得像陌生人。”
林康宁最开始醒来时糊涂得很,如同初生的婴儿,调养半月后,虽不记事,却仍然识字,也认识各项器具,对日常生活没有什么影响,也算件好事。
明羽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笑道:“不可思虑过重,不然师父只怕还要写信让他们不要来。”
林康宁哀叹两声:“和月,教我插花吧,有个差不多的模样便可,也不求学得多好。”
“好。”
“后山有一处花园,咱们院子里的花都是由那里供给的,明日带你去采。你若想学,我也可教你合香。”明羽也道。
林康宁拉着明羽便往外走:“择日不如撞日,便是现在,咱们去采花,和月教我插花,合香之后再学。”
明羽被林康宁弄得哭笑不得,只得取下腰间围裙,用布巾擦了擦手,唤来药童嘱咐两声,便带着主仆一群人前往后山花园。
此处原本就是上将军的一处别院山庄,自半山腰起,再没外人,只是林康宁身体向来不好,沈云疏也拘着不让她去太远,是以她日日只在听竹院内厮混,却未去过其他地方。
林康宁身体虽康健了不少,可还是走不得远路。走了一段阶梯便觉得累了,不得不坐在凉亭内歇息。和月领着一帮丫头忙忙乱乱地拿了帕子替她擦汗,拿来茶壶倒好茶放在她手边,甚至从食盒中取了四盘精致糕点放在桌上。
“不愧是大户人家,不过去趟花园都置办得如此齐备。”明羽啧啧称奇。
和月笑道:“明公子说的这是什么话,小姐难得出一趟门,我们自然要照顾好了。”
说两句话的工夫,亭中还燃起了熏香,怕林康宁吹风着凉,又将凉亭的帘幔降下来两扇。
“小姐,后山太远了,不如就在此吹吹风?”
“好不容易能出院子一次,我还是想去后山。”
“是。我让人备好了软轿,咱们待会儿坐轿吧?舒服些。”
“好和月,你对我真好。”林康宁挽着和月的手撒娇道。
他们在亭中歇了片刻,便继续往后山而去,林康宁坐在软轿上,和月在一旁打着伞,这时林康宁方有心思欣赏这山上景致。
“明羽,你是不是趁我不注意,偷偷逛过这个山庄了?快告诉我这山庄里都有什么好玩的?”
“什么偷偷摸摸,我是正大光明地逛。”明羽走在软轿另一侧,也帮忙扶着软轿,“山庄很大,我也没有走全。只知道建有藏书楼,师父来了还建了药园,山顶上有见山楼,可一窥山庄全景。还有一处种了蔬菜,养了鸡鸭,一幅农家场景。其余亭台楼阁也有许多,我也说不全。”
“小姐不知,这里是夫人的陪嫁,原是给夫人散心用的,故而没太雕琢,反倒建了许多田园之景。只是自从将军夫人去世,夫人便忙得不行,来得少了。正好小姐要一处清净之地养病,便到了此处。”和月从前伺候夫人,很是得力,对这些事十分清楚。
既然身边的两人都知晓别院之景,林康宁坐在软轿上,便指东说西地问:那里是何处,有何特殊。在心中规划着等身体好了便要逛遍整个山庄。
有软轿抬着,路程走起来便快,没多久便到了后山花园。花园曲折,古树三三两两,脚边有泉水流过。正是花开时节,栀子、牡丹、芍药等开得热烈。
“感觉鼻尖都是花香,和月,我该采什么花?”
这一路上和月都在心中盘算,林康宁初次插花,该用什么花材,花瓶该用什么,到了这里心中已有成算。
“我想着,如今诸花皆开,也不好挑太多种,显得杂乱。刚好屋中还有一个天青釉纸槌瓶,正好用来插花,主花用栀子,辅以蜀葵、菖蒲,不杂乱,也能安神,花材不多,也好调整。”
“这花清雅,配康宁小姐正好,和月真会挑花。”
“好,咱们去选几枝花,拿剪子来。”
他们在花园挑了半日花,便到了用午膳的时间。按沈云疏的嘱咐,林康宁的三餐都不可缺,要按时吃。当下便有仆妇在花园亭中摆好午膳,四五样菜肴都是按沈云疏的方子做的药膳,虽然鱼肉俱全,但味道着实一般。
林康宁吃惯了药膳,倒不挑嘴,拿了筷子便吃。明羽摇头道:“这些东西我可吃不惯,我等会儿回去吃吧。”
当下便有人捧了一碗汤饼,又有三四样小菜来:“昨日听说明公子想吃羊肉汤饼,今日便做了,您尝尝是不是这个味道。”
明羽闻了闻,果然香味扑鼻:“可以,吃这个很好。”
亭外也给随侍的丫鬟等人安排了饭食,林康宁便道:“和月,你们也去吃饭。这时你不必管我,实在有什么事,还有明羽呢。”
“正是,我在这儿,和月你也累了许久,吃饭吧。”
林康宁自醒来能吃东西后便吃药膳,虽然各色菜蔬都有,只是都添了一股药材的苦味。再鲜香的菜也失了原味,每餐便吃得不多,差不多够沈云疏说的分量便停箸,起身到花园走了走。等到回来,亭中已搬来躺椅,四周架起屏风,点上熏香,林康宁便小睡了半日。
等到醒来,已是半下午了,她玩兴又起,和明羽在花园中东挑西拣,又剪下几枝花。待得花材齐备,便有人送上那个天青釉纸槌瓶,和月便在一旁指点,折腾半日,总算将这瓶清供做得有几分样子。
“小姐玲珑心肠,初次插花便这般好,夫人看了肯定高兴。”
林康宁扶着花瓶左看右看,也觉得再好不过,便道:“今后每日都送这些花来。我还要继续精研此道。”
只是终究大病初愈,兴奋过后便有些累了,她打了个哈欠:“果然不错,抱着它,我们回去。在外面待了一日,好生累人。”
不必她们吩咐,软轿便到了。太阳西斜,凉风又起,和月替她围好斗篷,一行人又匆匆忙忙地回去了。软轿摇摇晃晃,虫鸣吱吱不停,微风拂面,累了一天的林康宁便又睡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软轿突然停下,林康宁迷迷糊糊地醒来,便看见一个男子站在轿旁,笑着看向她,眼中似乎还泛着泪花。她不认得这人是谁,但他身上的味道很是熟悉。
“拜见恭王殿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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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