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丙来不及多想,时间也不允许。为了自保,他顾不得其他,伸手向哪吒击打而去。
招招狠厉,速度不减,几乎隔绝了在海中的阻力。
敖丙借力跃向哪吒,长腿横扫向哪吒。哪吒抬臂抵挡。敖丙尽了十足的力气,哪吒挡下来也后退几步。
看着敖丙清冷精致的眉眼,与刚才的打斗力度全然不符。
哪吒惊讶好奇,如此好看的一个人儿竟然有如此大的爆发力。
似是察觉到敖丙实力不弱,混天绫在一旁蠢蠢欲动。哪吒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玩的,勾唇一笑,抬起手,混天绫便如同离弦的箭一般飞了出去,直奔敖丙。
敖丙闪身躲过,混天绫直直穿过敖丙身后坚硬的巨石,一击即碎,扬起巨大尘土。
敖丙抬手捂住口鼻,一时间略微分神。
就在这瞬间,哪吒瞬间出现在敖丙身后,敖丙微微侧头便能迎上哪吒的硬拳。
敖丙反应迅速,他瞬间抓住哪吒手腕,借力打力,让哪吒的拳头硬生生拐了个方向。
就在敖丙松口气时,却忘了哪吒的三头六臂以及那悄然来到身后的混天绫。
这是敖丙第一次见到哪吒的真身像。
肃穆,悲悯,明净……带着来自神的威严,与生俱来的压迫。
一时间,敖丙竟动弹不得,混天绫趁机缠绕住敖丙,将其牢牢捆住。
但也只是一瞬,敖丙再次看向哪吒,他摇摇头,努力辨别着眼前的哪吒。他心中确定,这绝对不会是哪吒。
哪吒走上前,挑起敖丙下巴,看着他,说道:“你这小妖,倒是厉害。”说罢,哪吒一掌击打在敖丙胸前。敖丙被击飞,直到撞到石头上。
一切都是陌生的感觉。
混天绫松开敖丙,敖丙瘫软在地,嘴角溢出鲜血。
突然,哪吒身后席卷而来巨大的海浪,伴随着敖光的声音:“敖丙快走!”
海浪越过哪吒,温柔地包裹住敖丙,消失在原地。
敖丙没有过多的伤感逗留,哪怕已经远离战斗中心,哪怕身心俱疲,敖丙心中依旧念着父王的叮嘱,他要带着族人躲起来。
踉跄着迈开步子,吹响了号召的螺声。
可刚才的大战,已经让海中动荡不安,零零散散聚集过来的族人,细数后依旧有不少族人未能前来聚集。
敖丙来不及犹豫,他带领着族人前往深海。安顿好族人,义无反顾地转身离去。
他要回到父王身边,他要找到哪吒问个清楚。
可海中已恢复平静,大海吞噬了一切,只有漂浮在海中的无数碎片告诉敖丙这里发生了一场恶战。
周遭过于空洞,四下看去,只能看到无边的黑暗。
敖丙突然没了方向。他不知道该去何处寻找失踪的父王,不知道该如何担起父王肩膀上的责任。
这一切都过于突然,让敖丙措手不及。
敖丙离开深海,来到陆地。发现这里如同海底一般,生灵涂炭,似乎上天发怒,怪罪于手无寸铁的凡人身上。
陆地上宛如进入了地狱中的火海,杂乱的脚步络绎不绝,凄惨的悲鸣贯穿天地。那火不断地吞噬。
敖丙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坚持来到陆上且在陆上奔走许久,他也忘了他救了多少人了。
抛妻弃子的,心甘情愿被天火吞噬的。一个小姑娘,哭得凄惨。敖丙将她抱起,交给了逃亡的善人。
本该是繁荣的景象,此刻却是断壁残垣。
熊熊燃烧的地方,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熔炉,将这天地之间所有的生灵炼化,图一个直冲九霄的天梯。
后来,敖丙便被冲击力击倒,昏死过去,什么都不记得了。
再后来,便是与哪吒的从头遇见。
哪吒抱着敖丙,回到云楼宫。
宫门禁闭,谁也不知道中坛元帅为何步履匆匆。紧闭的宫门将里面的一切都藏了起来。
看着昏死过去的敖丙,哪吒心中万分焦急。
他轻柔地将敖丙放在贝壳床中,心疼地看着他,心中也是不安焦躁。
踌躇半天,才堪堪轻轻触碰敖丙的手背。
冰凉的,细腻的。
哪吒闭上眼低下头,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醒来后敖丙的质问。
两行清泪滑落,哪吒伸手揩去。
敖丙眉头紧皱,定然是做了噩梦。
以往,哪吒都会唤醒敖丙,哄着他重新入睡,现在,除了紧紧握住他的手,哪吒别无动作。
天不怕地不怕的哪吒在此刻害怕敖丙醒来的质问。心高高悬起,不安稳。
该来的终究会来。
敖丙觉得自己睡得昏昏沉沉,忘了时间,醒来时心猛地突跳。他想要伸手按住狂跳的心,却发现被哪吒紧紧握住。
敖丙缓了半刻,将手抽出。
几乎是瞬间,哪吒便醒了。
两人相顾无言,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对方。
敖丙终究想要一个解释,想要知道一个真相,奈何哪吒觉得心中有愧,不敢去说。
无形中,两人越走越远。
敖丙垂眸,挡住了眼中万般复杂的情绪。他倚靠着柔软的靠枕,清瘦的身子微微直起,宛如一副病态美人的样子。在沉默中诉说着最后的骄傲。
哪吒动了动唇,半天也没说出些什么。喉咙干涩,所有的话卡在喉间,既吐不出去也咽不下去,好生难受。
敖丙微微偏头,长发垂下,半挡住哪吒的容颜。
无声无息的动作告诉了哪吒敖丙此时对他的抗拒。
“你……好好休息。”哪吒艰难开口,揉了揉发红发酸的眼眶,干涩道:“等你休息好了,我再来找你,跟你……跟你解释。”
敖丙没有动作,但哪吒知道他听到了。
哪吒一步三回头,离开了灵池。他将云楼宫里外设防,将敖丙困在了这里。
听着渐行渐远的脚步声,敖丙彻底瘫软了身体。他感到席卷全身的无力,面对一切无能为力、毫无办法的沮丧。他狠狠捶打,想要将心中的闷气发泄出来。
泪水不自觉地从眼角渗出,咸咸的,苦涩的。
敖丙心头一痛,仿佛有人抓住他的心用力搅碎揉捏,痛得他眼前发昏。
张开口,大口大口地喘息,死咬住颤抖着唇,咬出血来也丝毫没有察觉。手臂抵在床铺上,勉强撑着达到极限的身子,发丝凌乱,遮挡住愁苦的眉眼。
太苦了,苦到发不出一丝声音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