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丙已经睡了,安静地趴在哪吒身上,呼出的热气均匀地喷洒在哪吒的脖颈处,四肢紧紧缠绕住哪吒,像是抱着一个巨大的人形玩偶。
凌晨一点,哪吒依旧毫无睡意。他睁开眼睛,看向敖丙,视线一刻也不愿移开,似乎每多看一眼便能将敖丙深深刻入脑海中。
哪吒也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些什么,此时静悄悄的夜里,他的心砰砰地跳动着,犹如棒槌击打厚重的大鼓,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伸出手,压在狂跳的心脏上,感受着它的跳动,仔细地端详着敖丙的容颜。哪吒也不知明天发生的一切是否会按照他们预想的来进行,对明天将要发生的事情第一次没有十足的把握。
众人逃避天劫,他们却想要提前引来天劫,与雅韵阁发生对抗后不清楚这个世界是否会崩塌,雅韵阁中的大妖是否会逃出,天界是否会出手相救天下众生,天劫能否提前引来……这一切都是未知。
夜里,哪吒抵上敖丙额头,感受着自己放入敖丙体内的那缕神魂,与其产生联系,交代着一些事情。
哪吒怕这次事情不顺利,他会再次失去敖丙。若是如此,那等到再次找到敖丙该会是多长时间……
翌日清晨,宋追忆便带着哪吒、敖丙来到雅韵阁的后门。
后门很不起眼,在雅韵阁与周围建筑之间的夹缝中,那条小小的通道只能允许一人通行。
宋追忆走在前面,来到后门处,用法力将看守后门的门妖迷得神魂颠倒,让它交出了后门的钥匙。一个响指,那门妖昏死过去。
进入后门前,宋追忆用法力隐去哪吒、敖丙身上的神气,以免引起一些对神魂气息敏感的鬼怪的察觉,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哪吒、敖丙跟在宋追忆身后,穿过昏暗狭长的走廊,这才走入正厅。此时,虽是清晨,但前来雅韵阁的人却是络绎不绝。
敖丙记忆力很不错,他眼尖地便看到了一位眼熟的人——他与哪吒第一次站在雅韵阁门口时,挡在了那人身前。敖丙能清楚地看到,相比于第一次见面,此时的男人已经面黄消瘦,干瘪如柴,那原本合身的西装此时不知大了多少号,松松垮垮地穿在男人身上。
“看什么呢敖丙,走了。”哪吒提醒敖丙。
敖丙收回目光,向前走去。
宋追忆走到一条长廊前,停下脚步,没有回头,目光紧紧看着前方道:“闭上眼,摒弃一切。”
哪吒、敖丙听后闭上了眼睛,开始摒弃心中的杂念。
宋追忆抬起双手,在头顶打了个结印手势,接着缓缓放到额头处,双手大拇指并齐,点上了眉心,紫色的小阵盘出现,并渐渐快速旋转着。
双手落于胸前,两只手手指灵活地交叉旋转,打出一个新的手势,紧接着,红唇微微蠕动,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在双手挥开的瞬间,周遭的一切鬼怪退散,亮堂开阔的长廊退去,取而代之的,是那看不见尽头的铁皮盒子。
“行了,可以睁眼了。”
这是哪吒、敖丙二人第二次踏入这里。他们还记得第一次误打误撞闯进一个盒子中,在里面遇到了一个红衣女鬼。
“宋追忆,这里面关的妖或鬼怪都是十恶不赦的吗?”
“自然不是。“
话音刚落,那熟悉久违的童谣再次从远方传来,渐渐清晰。
宋追忆抬手一挥,童谣声音消散。她解释道:“并非全是十恶不赦,也有怨气不散不愿投入轮回的妖。就如同你们刚才听得童谣,现在可诱惑人过去心甘情愿成为他们的食物,也可找寻到同类。但最初,这首童谣是嘲讽一位被冤枉的可怜女子的。”
敖丙:“那为何这童谣变成了……”
敖丙话未说完,宋追忆便知道了他的意思,解释说:“童谣朗朗上口,女子怨念极深又不愿离去,死后她第一次唱了这首童谣,便引得几个人兴奋地过去与她交谈,以为她也视那女子为笑话,却不料因此丧命。后来,这首童谣在众鬼怪中流传起来。每当童谣响起,不是有人丧命就是鬼怪要出没,既是杀人的诱捕器也是提醒众人回避鬼神的钟声。
这童谣千传万传,早就没了最初的意思,如今听到童谣,你们小心回避便是。”
敖丙追问:“那为什么有一次我也能说出童谣,先前我并没有接触过。”
“你本就是妖,千年的童谣对你多少是会有些吸引的。之所以唱出来,就是这个东西搞的鬼。”说着,宋追忆看向藏在敖丙衣服里的漆黑的团子。
“它喜欢你,自然是用童谣将你引过去,它给你做局啦。”宋追忆打趣着说。
敖丙断然没有想到是那团子,让哪吒吃醋的团子。
“我就说它得待在我这里。”哪吒趁此机会一把捉住那团子,它在他手中活蹦乱跳,被哪吒弹了一个脑瓜子才安静下来,委屈地想要找敖丙,却被哪吒先一步塞进衣服里,对敖丙说:“小孩子就是调皮。”
哪吒的心思敖丙怎么会看不出来,他垂下满是笑意的眼眸,继续向前走去。
哪吒走在后面,伸手抓出团子,边走边略微警告一番,谁知团子不怕他,还张开不知哪里冒出来的口咬了哪吒一口,几朵绒毛落了下来。
手指上满是口水,没有一个牙印。
小废物,哪吒心中腹诽。
宋追忆走在前面,目标确切地走向一间铁皮屋子。那往生镜就在里面,宋追忆感应得到。
这铁皮房子被层层铁链牢牢锁住,上面还不知道加印了什么法力,机会只有一次,宋追忆决定放手一搏,强行破开。
“你们注意好周围,一会儿可能周遭关押的鬼怪大妖都会陷入狂躁,不要去管,守好这里,别让玉菇进来。往生镜就在里面,我要强行破开,只有一次机会。”宋追忆转身叮嘱哪吒、敖丙。
“好。放心吧。”
宋追忆与玉菇的法力相生相克,强行破除玉菇加在链条上的法力定然会引得这里天崩地裂,玉菇也会察觉,但宋追忆顾不上这些了。这次不成功,玉菇会加大看守力度,甚至再难找到往生镜。
宋追忆右手指甲变得尖锐,红色的指甲直接划破小腹,嵌入进去。忍着疼痛,将内丹剖出。
金丹浸满鲜血,以她的血肉加之金丹相对抗。
哪吒、敖丙不解地看着宋追忆对自己也要如此下狠手的动作。
宋追忆掐诀,层层阵法覆上金丹,最后与那铁链相碰撞。
瞬间,金光四射,哪吒、敖丙睁不开双眼,伴随着嗡鸣声,哪吒、敖丙感受到地面的剧烈摇晃,以及不断撞向铁皮屋子的各种妖、鬼发出的阵阵嚎叫声。
正在大厅迎接人的玉菇瞬间察觉不对,慌忙撂下前来的客人,匆忙向雅韵阁内部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