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赵鸿兵说的话,我郁闷了一下,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他这样的人什么人没见过,会突然对我感兴趣?我要是信就是傻子。他这是在羞辱我。
我笑:“黑哥,您没诚意啊。”我示意他先放开小金。我琢磨了一下力量的对比,已经放弃和小金联手对付他的想法。
我终于能笑出来了,人就是这样,一旦开始接触沟通,再神秘可怕的人和事物,都不象原来那么有震慑性,看吧,我刚才还吓得结巴,转眼就能和赵鸿兵调笑了。
小金张的象“O”型的嘴合上了,使劲一推赵鸿兵,瞪着他:“放开我,小城哥说了,要两厢情愿,你好歹是老大,别没品啊,让人看不起!”
以我对小金的了解,估计他也是怕了,才会和赵鸿兵说这话。
赵鸿兵笑了,动作矫健的坐起来,而且只一抡,就把小金抡了起来,抱坐在他腿上。
我心里嘀咕,以他这身手,十个我加上小金都不够看,要是行,我真想拍拍屁股走人,让小金自求多福。
你说以他的身份地位,想舒服一下,什么人找不到,不说mb到处有,就是一夜情的对象也大把大把的。都说兔子不吃窝边草,他这个老大可好,把主意都打在手下身上了。腹诽完毕,我紧张的看着他,没办法,由于双方力量相差的太过悬殊,决定权在他手里,我没法不紧张。
赵鸿兵似笑非笑的盯着我:“怎么样?和我试试?”
操,还没完没了了,我又不是十七八的小孩,是已经有四年“同性婚龄”的男人,还怕性这个话题?
我笑:“怎么试?我这人挺老土的,没爱不上床,要不,咱俩试试谈个恋爱?有爱了,你不和我上床都不行。”
我不信他赵鸿兵能和男人谈恋爱,他根本就是个赶时髦图新鲜想gan男人的人渣,连双性恋都算不上。
小金的嘴又张成了“O”型,赵鸿兵哈哈大笑,放开了小金。
小金动作真不慢,噌地一下,就蹦出了能有一丈远------离赵鸿兵有一丈远,离我也有一丈远。
也许要失去小金这个朋友了,我有点黯然,可是,我理解他的心情,就象我总是不能理解,这世上怎么能有双性恋,小众的人想得到别人的理解总是很难,异性恋不理解同性恋,同性恋不理解双性恋---------等等等等。
赵鸿兵没说话,挥挥手。
我和小金如获大赦,抬腿就往外走,刚走到门口,后面传来赵鸿兵异常铿锵有力的声音:“赵晓城,我记住你了。”
小金意义不明的看了我一眼,我若无其事的回瞥了小金一眼,打开门走了出去。
我的世界和赵鸿兵的完全不同,他记住我又怎么样,何况今天记住,可能明天就忘了。
张鹤飞看着我们打开门走出来,没拦我们,看样子里面的谈话他都听到了,他用异样的眼神看着我,好像我是个怪兽。操,没看过同性恋啊,少见识!
张鹤飞进了病房,走廊上只有我和小金。小金张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我苦笑:“看来,咱们两都吓坏了,那是你的病房,该走的是你老大才对。”
小金抹了一把脸,咧咧嘴,恢复了原来的样子,他拍拍我的肩膀:“小城哥,今天谢谢你,要不然-----”他尴尬的笑笑。
“你最好躲他远点,这次算了,以后呢?”这是我对他的忠告。
小金皱起秀气的眉头,我拉了他一把:“要不咱们出去找个地方慢慢说。”赵鸿兵要是这时出来,还真不知道会不会再出什么岔子。
我把羽绒服脱下来让小金穿上,遮挡一下他被撕坏的衣服,然后和小护士张晓丽请了假,承诺十点以前一定回来,我们下了楼,先回宿舍给小金找了一套衣服,还好他和我个头差不多,胖瘦也仿佛,衣服穿在他身上,挺合适。
西直门南大街附近有许多特色小店,我对这附近比较熟,小金的病已经痊愈,两天后就可以出院,因此吃辣没问题。
于是我带着小金轻车熟路的进了一条小胡同里的“四川小店”,这店面小,但是水煮鱼和毛血旺特别好吃,这两个招牌菜吸引了很多吃客,因此,虽然已经近晚上九点,依然顾客盈门。
一进门,服务的小妹就说没座位了。我常来这家店,小妹找了老板,老板是个戴眼镜的四十多岁的四川大哥,喜欢看玄幻小说,我和他曾聊《飘渺之旅》聊到半夜,一见是我,忙让小妹把阁楼的小间收拾了出来。
这阁楼相当宽敞,平时放一些杂物,偶尔老板晚上在那住,把折叠床一收,放了一张四方桌,还挺像样的。
我和小金坐下来,一会功夫,水煮鱼和毛血旺就上了桌,又要了两个冷盘,香气飘进鼻子,我们两都食指大动,先闷头吃了一气,小金用大杯喝白酒,我酒量不行,用小盅陪他。
小金二两酒下肚,叹了口气,说:“小城哥,虽然你是那个同、同志,但是你是个好人,还救过我的命,刚才又救了我一次,我和你也谈得来,你别和我生分了,那一会,我就是有点吃惊,你别介意。”
我知道他说的是那时他从赵鸿兵身边逃开,却没站到我这个“战友”身边的事。
我点点头:“小金,谢谢你,我还以为以后做不成朋友了呢。”
小金和我撞了撞杯子,喝了一大口酒,然后笑着说:“小城哥,遇到你真好,我都很久没和人说过心里话了,遇到你以后,我的心里不象以前那么憋闷。”
我吃了一块水煮鱼,静静的听他说话。
“我是个孤儿,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初三时,意外救了厉哥,从此,厉哥就对我特别好,供我念书,我上了高中、大学,你知道吗,如果我把大学念完,也能做一名医生了,和你和龙哥一样。”小金目光中闪着憧憬。
可能他正想着作了医生以后,治病救人,悬壶济世,有着安稳的生活,和令人尊重的社会地位,虽然我知道现在医护人员的地位每况愈下。
我没出声,不想打断他的回忆或是美好的幻想。过了半晌,他眨眨眼,长长地睫毛忽闪一下,回到了现实中,他冲我笑笑,有点不好意思自己的走神。
我也笑笑,给他夹了一块水煮鱼,小金喝酒很豪气,可是吃东西却很秀气,几乎没有声音。
他没再说大学的事,当然也没再提有关退学的事,想必那不是愉快的经历。
“小城哥,我跟着厉哥开始真的挺开心,厉哥对我比以前还好,别人都不敢欺负我,可是后来,黑哥看到我以后,就不一样了。其实,我开始很喜欢黑哥,你能理解那种喜欢吧,我从小没父亲,小时候一受别人欺负,就幻想自己有个特别威风厉害的爸爸,把那些欺负我的人都打跑,第一次见到黑哥,我就想,要是我有爸爸,我希望他长成黑哥那样。”
小金苦笑了一下,又喝了一大口酒。
做为医生,我能理解,他这是一种移情作用,一旦一个人符合了他对父亲的幻想,就开始孺慕崇敬。可是黑哥这个人很明显并不只希望被小金孺慕崇敬。
小金酒意上涌,脸已酡红,衬着长长的睫毛,黑黑亮亮的眼珠,烦恼的眼神,有种异样的美。我错开眼神,心里想,赵鸿兵虽然有点渣,但是眼光倒是一等一的好。
“我象对父亲那样尊敬他,可是他却----------,最近一年,更是------,唉,后来,在那家私人会所里,还有刚才,你都看到了。”小金眉头皱的紧紧的,显得又烦恼又厌烦。
我沉默,我能说什么呢,不是当事人,理解不了他的处境,说出的话未免隔靴搔痒,其实最好的办法就是从那个圈子中消失,黑哥找不到他,自然就不会有问题,但是小金能做到吗?
半晌,我还是开口:“小金,最好的办法就是换个工作,换个交友圈子,离开北京。”
小金苦笑:“小城哥,其实,我也知道,最好是离开厉哥,换个城市生活,可是,我做不到,厉哥最近处境难,厉哥对我有恩,我不能一声不吭的走。”
他们内部的事我无意打听,因此并没细问,小金也没再多说。
我们十点准时回到了病房,病房里面已经没人,我注意到小金松了一口气,约好他出院时来看他,我自己出了住院处大楼。
从住院处到宿舍这一小段路,有五十米,这段路上没路灯,没有月亮的晚上,伸手不见五指,一些女进修生总是视之为畏途,可是,我却喜欢这段路。
可能从知道自己性向的那天起,我就下意识的总想将自己在人群中隐藏起来。
每当晚上走在这段路上,我隐在黑暗中,都觉得很放松。
今晚,也是一个没有月亮的晚上,前两天下的小雪已经全部化去,在地上没留下一丝痕迹。我双手插在羽绒服的兜里,静静的走着。边走边想小金的事,其实,如果小金和那个黑哥是同志,他们两挺般配的,两人性格都不腻歪,小金清秀,黑哥悍猛,可惜啊。
前面转角过后十米就是宿舍,突然,一个大个子黑影从转角后窜了出来,一把抱住了我,我吓的一激灵,刚想喊,嘴就被那人的手捂住,耳边传来低笑:“赵晓城,别怕,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