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谁？”徐泗洲脸色变了又变。
敢情你们这地根本就不把新人当回事啊，都临了报到了，还没看过新人资料呢。
徐泗洲冷笑道：“宋队长，我是上面派来帮扶双水区摄魂事务所的摄魂师，我叫，徐泗洲。”
他舔了舔牙齿，在口中迂回半晌最终还是说出口：“调令提前一个星期就发了，宋队长是太忙没看见？”
徐泗洲上前一跨步，弯下腰用头身高的优势让他在气势上占据上风，也很清晰地不放过宋锦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
宋锦微微蹙眉，原本放松的面庞也顿时绷紧。他退后了一小步。
“那个徐先生，你误会了，”女生站出来说，“小锦哥他有比较严重的脸盲，所以才没有认出你来。这些天他一直都在反复看你的资料，想要记住你的样子，可谁知还是——”
“竹青。”宋锦叫了她一下，竹青顿时噤声。
梁主任是提前跟他打过招呼。之前出任务他差点出事，梁仓想着给他找个保镖，向上面申请加派人手，又刚好有一个从摄魂协会调过来的人，其他区人满了就落到他们头上。宋锦头疼了一阵，和梁仓理论好久，没办法才答应下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时间，说：“因为临时有紧急任务我没有准时在事务所里等你，这的确是我的不对，我向你道歉，如果你觉得还不满意的话我会向梁主任申请撤销调令的。”
徐泗洲看他低眉顺眼的，那漂亮的细脖子缺很有骨气地直在那，这道歉的话听着还不像那么回事。
脸盲？徐泗洲不屑，这种话都能说得出来，当他是三岁小孩？
“你们想把我调来就调来，想调走就调走？把我当什么了？嘿，我还偏不走，我就要留在这给你、宋锦、当、保、镖。”
徐泗洲一步步靠上去。
“停，”快要撞上了，宋锦无可奈何伸出手指抵在他的衣领上，“随你。”
这时，许多鱼和石小桥也拎着肉魂收集器赶来了。
宋锦转身朝外面走去，挥了挥手：“你们快跟上，今天竹青说她请客。”
竹青一听马上追上去：“喂，小锦哥，你怎么能这样，我什么时候说过了？”
两人在前面嘻嘻哈哈的，看得徐泗洲心烦，他叫住人：“等等，你们吃饭不带我吗？好歹我也是第一天来，也不为我接风洗尘一下？何况我刚刚还出手救了你，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宋锦脚步顿了一下。
他在资料上看过徐泗洲的背景，这人背景很硬，但同时也是一名经过专业训练的摄魂师，履历上的经历很漂亮，漂亮得不像能单个人完成的。
宋锦还是对这个新队员有过期待的，现在看来——
果然还是大少爷臭脾气。
宋锦浅笑：“大少爷，我怕我们去吃的东西您吃不惯，要是吃出病来了我不敢担责。”
徐泗洲听出来宋锦话中带刺，一气之下说：“不需要你负责，我就是吃死了也不关你们的事。”
“哎，可别说得过早了，徐少。”
徐泗洲感觉后背一阵阴凉，一个气若游丝的声音突然贴住他的耳边。
他转头一看，一个面色青黑，骨瘦如柴的男人勾住了他的肩膀。这男人轻得几乎没有重量，一头杂乱的卷长发，还沾着一身水汽。
他泛紫的嘴唇费劲地张了张：“您能来我们高兴啊，高兴，这些人都眼瞎了有眼无珠，但我可不一样，我天生胜得一双慧眼，看得出你天赋异禀英明神武，绝对不是池中之物。”
“许多鱼！”竹青气愤地跺了跺脚。
“哎——”看起来虚弱地快要晕过去的男人懒懒应了一声，满不在意地掏了掏耳朵。
“没骨气！”竹青骂一句。
一旁剩下的那名队员石小桥轻轻冷笑一声，从他们身边走过。
徐泗洲感觉这肾虚男给人感觉太阴了，他一把推开他：“你谁啊？”
“我是您的粉丝啊，徐少。”
“……”
徐泗洲变出一条毛巾扔给他：“脑子进水了吧，赶紧擦擦。”
竹青对宋锦说：“这许多鱼也太不要脸了，媚富！”
宋锦不语，盯着许多鱼头上罩着的毛巾，他想到了刚刚那堵凭空出现的软胶墙。
这个能力是……
宋锦缩紧指尖，用指甲抠了抠手心的肉，压下眉眼。
傍晚，狭窄的巷口前飘出浓烈的油烟，巷内灯火明亮，肉香四溢。
“选什么都不好，偏选这种地方。”这地方老破小，离市中心还有一段路，明明一路过来还有更好的选择。
徐泗洲小声吐槽。他踢了一下横七竖八挡在路中间的红塑料凳子和扔得到处都是的塑料包装。
“这里离事务所很近。”宋锦看了他一眼。
徐泗洲挑了一下眉，他惊讶于宋锦会主动回复自己，更惊讶于这话外的意思：“你们这晚上还要加班啊？”
“不是，许多鱼每次聚餐都会喝得烂醉，要是让他自己走回去不知道掉进哪条沟里飘走，有时候一个晚上能飘到几千公里以外，找回来还要这样就有理由旷工了。选在这里离事务所很近把他搬回去会方便一点。”
“小锦哥，这里这里！”竹青已经选好位置坐下，举起手拍了拍神旁的板凳。
噢，徐泗洲默默点头，这么说来他们这些人全都住在事务所里？
虽然调过来之前听说这个组很穷，可居然都能穷到发不起工资，员工都要睡在工位上了。真是让人叹为观止。
宋锦这个队长是怎么当的？徐泗洲微微不悦。
几人落座，宋锦和竹青坐一侧，那个叫石小桥的默默坐在另一侧，靠着墙。
徐泗洲走过去正正好坐在宋锦对面，长凳太矮，他一双长腿无处安放，只能跨开。
他抱着手刚看向宋锦，许多鱼直接冲到对面往宋锦旁边一坐。许是有点挤，宋锦不动声色地往里挪了挪。
许多鱼顶着张鬼脸冲着徐泗洲笑：“徐少。”
那张脸再带着空气中萦绕的一股肉香，徐泗洲感觉自己快要吐了。
他朝旁边也挤了挤，果然还是宋锦那张脸看得要顺眼。
这一挪不小心撞到旁边的人，他转过去，“不好意思。”
突然看见一串碳烤蝎子，碳烤蚕蛹，那默默坐着的男人一口一个，直接爆浆。
他感觉那种反胃的感觉又涌上来。
“你——”
“啊，忘记流程了，不好意思，新队友，”宋锦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他抽了一张纸把桌上的油渍都擦干净，手肘搭在上面撑着下巴，“毕竟小徐并没有同意我撤销调令的说法，那么以后会要继续共事一段时间，对彼此有个基本了解会比较有利于今后的工作。”
“你故意的？”
宋锦微笑：“我不会带个人情绪工作。”
“你也看出来了，我的这些队员都不是人。”
“唔咳咳咳……”竹青吃着吃着食物差点呛进喉管里，整张脸憋得通红，宋锦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竹青缓过来抱怨道：“队长你能讲点好听的话吗？”
“这不是怕人家听不懂。”
“我听的懂，也看得出来……”
“那好，大家就互相介绍一下？”宋锦看了一眼许多鱼。
许多鱼快要举起啤酒杯了又默默放下，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
“许多鱼，我是水鬼，死了大概有五百，六百哎呀，我也记不清了，反正一直在水里泡着，可能这个长相呢不太能入眼，不过我真是个好人，要是有什么急事陆上载不过去的我可以用河给你载过去，有东西掉水里了也可以托我帮忙找，就是人掉进去了那就算了，你也知道水鬼替死的事吧？我可不想莫名其妙活过来……”
说完他自己一边咕噜咕噜喝酒去了。
竹青看着他，嘁了一声硬邦邦说：“竹青。”
就不再说话。
“她是一颗竹子，”宋锦补充道，“那位是石小桥，不过他是一只小蜘蛛。”
“那你呢？”
“我？”
“你是什么妖精？”
宋锦愣了一会有些失笑：“你误会了，我不是妖。”
“那你是人咯。”
“唔，算是吧。”宋锦说。
然后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宋锦看了看周围：“呃要不然你也介绍一下？”
徐泗洲嗤笑：“介绍什么？你不是把我的资料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
“那就说资料上没有的。”
资料上没有的……那也就只有摄魂师这个身份能做点文章了。这么想来，这个身份是徐泗洲长这么大完全是靠自己而没有家庭背景加持而获得的“奖励”，独属于他的“奖励”。
所以他很夸张地扬起嘴角：“我是摄魂师排行榜第一名无极。”
无聊到戳盘子里的土豆片的竹青猛地抬起头：“真的假的？你是无极？”
任何一个摄魂事务所的员工在上岗之前都必须经过专业培训，而培训的方式是在训练室模拟肉魂的捕捉训练。对此摄魂师协会设定了一个排行榜，用收集训练样本肉魂的质量累积作为评分标准对摄魂师排行。
自从两年前开始，摄魂师首位就一直被一个名为无极的人霸榜。短短几个月时间战果累累，生生超过了几十年的摄魂老师傅。不过有人也因此提出质疑，说这个无极所有的肉魂记录都是机在训练样本之下的，这说明他完全没有实操经验。
徐泗洲当然不服气，要不是前两年才刚养好病，他早就出来大杀四方了，如今有了个很好的机会，即使是这么偏僻破落的双水区事务所，他也还是应下了这差事。
“那还能有假？要不要我给你看我的账号？”
“呃，不要，我信你了。”可竹青也只是摇摇头，兴致缺缺地继续戳土豆泥。
那边许多鱼喝的醉生梦死，石小桥也是一言不发。
也只剩宋锦能给他反应。
可他居然在逗狗？
宋锦拿着一串羊肉逗他脚边那名叫“朵朵”的机械狗。机械狗像是能闻到肉香，跟着肉串左右摇摆，竟能看出几分小狗的憨态可掬。
这都是些什么人啊？
徐泗洲大受挫败，狠狠地将面前的食物全都一扫而空。
一顿饭下来，竹青只吃素，许多鱼光喝酒了，石小桥依旧对虫子情有独钟，其余的食材大多都进了徐泗洲的肚子。
宋锦看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他起身去结账。
徐泗洲目光不自觉地跟着他走。
他刚才似乎没怎么吃，食欲很差的样子，是不喜欢吃，还是……不用吃？
老板算好钱，宋锦看了一眼账单，再看了一下手机余额，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
“老板，转过去了啊。”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宋锦疑惑地转头，看见一个穿花衬衫的男人双手插兜站在身后。
徐泗洲感受到他的目光后满不经意：“看什么，我是说我在外面吃饭从不让别人掏钱。”
“不用，我会还你。”宋锦要加他微信。
徐泗洲没理会，弯腰靠近他的侧脸：“逞什么强，你还是多考虑考虑自己，我听说双水区摄魂事务所的效益一直不好，要是下个月失业了，你会不会哭啊？”
他看见宋锦白净的面皮一下子绷紧，徐泗洲心情大好，往宋锦耳朵轻佻地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