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雨淅淅沥沥,秋日的林城已有冷意。
昏暗的房间里放着电影,是一部爱情片,缓慢的叙事向人娓娓道来。
影片最后男女主角在绚烂,鱼鳞般的晚霞里紧紧相拥。
嗯,烂俗的和好结局。
砰
玻璃炸开,散开无数不规则碎片,地上像缀满珠宝般,晶莹闪烁,点亮昏暗。像是被调皮的孩子打翻了盒子,无数珠宝滚落在地。
盛欢无措地抱着腿蜷缩在沙发,呆呆看着脚,袜子上点点血色渗出,逐渐蔓延开来,像盛放的玫瑰。
泪水珠串般坠落,晕染开后,玫瑰的颜色淡了些,紧接着,是更密集的泪水滴落。
眼泪就像不受控,坏掉的水龙头,没办法停下。
盛欢麻木地用手一次次擦掉,但好像永远也擦不完。
正对面的电视屏幕里,女孩蜷缩在沙发上,用力擦拭眼泪,眼圈微红,眼中无神。和受伤的小兽在洞穴里安静舔舐伤口一样。
“喵~喵”
元旦轻轻跳上沙发趴在她脚边,脑袋往上伸蹭她的手,安静陪她。
感受到柔软的触感,盛欢缓缓看向元旦,眼神有了焦点。不知想到了些什么,抬手摸了摸它。
元旦是盛欢大一在学校里捡的,是只流浪猫。
在草丛里发现时小小一只,才手掌大小,通体灰色,看上去可爱极了。正好当时在外面租了房子,没考虑多久就把元旦带回去养了。
主要是小猫太可爱了,盛欢对可爱的东西没有抵抗力。
她带元旦回去时,沈清野正好在家,看她抱着一只小猫,好奇的挑眉瞅着
“新成员?”
盛欢小心翼翼地把猫放在他眼前
“你儿子,以后对他好点。”
沈清野看着她笑了:“我这大好青年无痛当爸了?行吧,来,让我好好看看我儿子。”
沈清野接过后调整了下姿势,手在猫背上轻轻抚摸,小猫也乖乖的窝在他怀里。
“行,咱儿子还是个听话的,以后能让我们省心。”
盛欢莫名有点作为老母亲的骄傲
“也不看看谁捡回来的。”
后来元旦被沈清野照顾的多些。盛欢是个三分钟热度的,刚开始对小猫的好奇后来慢慢被繁琐的猫咪的吃喝拉撒劝退。
盛欢负责撸猫,沈清野照顾元旦的吃喝拉撒,他对此倒是乐在其中。
元旦到家一年了,不知道是被人遗弃过还是本身性格,元旦很胆小,害怕去外面,平常只在房子里转悠。
平时带他出去也是黏在身边,哪哪都不会乱跑,睁着警惕的眼睛环看四周,非常被动。时不时还要钻进袋子里去,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模样常常惹得老母亲心疼的一颤一颤,倒是沈清野经常说它没出息。盛欢看不得自己的儿子被说,常常要锤他好几拳才解气。
沈清野无奈瞥她一眼
“你也就比元旦好点了。”
盛欢抱起元旦,蹭蹭她脑袋,元旦轻轻瞄了几声,乖巧靠在她胸口。
刚才玻璃砸碎的声音吓到它了,本来就胆小,被吓了一大跳,现在心跳还有点快。
“对不起,元旦。”
盛欢长睫垂下,抚摸着安抚她。
两小时前。
“欢欢,晚上我们社团有聚餐,可以带家属,你想去吗?”
沈清野给盛欢打电话时盛欢正坐在沙发上控制情绪。
她吸了口气,“你回来了?”声音有点低沉
“没,我还在外婆家,4点的车,6点差不多到,赶得上吃饭。”
沈清野外婆这周过生日,他请了假回去。
好几秒沉默
沈清野觉得今天盛欢的情绪没有那么高,想了想便问,“怎么了?你心情不好?和我说说”
盛欢嘴唇有点发抖,喉咙干涉,拼命抑制住自己的声音。
不可以,不可以这么狼狈。
“阿野。”她说。
“嗯。”他在等她。
“我们...分手吧。”这几个字从她嗓子挤出,说出口的瞬间泪水紧接着掉下。它捂住嘴,不让哽咽声发出,慢慢吞回去。
不可以,不可以这么狼狈。
那边停了好一会,安静的有些可怕。
终于,“为什么?”
“理由?”
沈清野带着怀疑的压抑着怒火的声音传来。
盛欢有点恍惚,好久没听到这种语气了。
以前沈清野又臭屁又毒舌,但很少见他真正发火或者把什么事情看的很重的样子,他总会淡淡的,给人一种天塌下来我也归然不动,还能幽默逗趣一番的感觉。
在一起之后稳重了些,但骨子里还是淡淡的,不把很多事放在眼里。
只有一次看到他发火,是为了她。
这是第二次,她知道他真的生气了。
没想到这次是对她。
他们之间不会拿这种话开玩笑,就算是吵架也不会。如果说了,就是认真的。
这是他们的默契。
“我好像不爱你了。”假的。
“我没办法骗你。”假的,她在骗他
“对不起。”这是真的。
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她没办法用性格不合适这样的话去骗他,只能用不爱了,加上好像,就像自己突然醒悟了一样。
真残忍。
真自私。
她承认自己自私,她不可能给出真正的理由,她的自尊心不允许。
宁愿自私,也要坚守自己的骄傲,那是她仅有的了。
喵!
元旦冲着她的脚叫了一声。
袜子上的血凝结了,深红的像是疤痕趴在上面,好丑。
视线往下,一地碎片,映出无数片碎掉的自己。
好了,该收拾了,盛欢。
把元旦放在沙发上,起身收拾自己弄出的惨剧。
没有用扫把,盛欢蹲下一片片捡起碎片,像是要捡起碎掉的自己。
一片,两片.....手上也慢慢出现点点血色......
就像是伤害完爱自己的人自责后那样,要给自己也故意添些伤痕,好像这样能公平些,别人的痛苦能少些。
捅别人一刀,再划自己一刀。
真的公平吗?
收拾好后,打开灯,盛欢最后看了一眼房子。
这是当初他们一起挑的,因为窗户外的树景一眼就看中了。
夏天,他们会打开窗,风穿过树,迎面吹进来,一室清凉。他们就坐在地板上边吃西瓜边看电视,时不时还跑到窗台看风景。
对了,窗台上还挂着晴天娃娃,时不时跟着晃荡两下。
冬天,他们会窝在一起吃火锅,看动漫,看沈清野打游戏。时不时盛欢还要干扰他,惹的他扔下手机抓她。
现在,记忆要中断了,不会再创造更多回忆。
给沈清野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我已经搬出来了,钥匙在桌子上,好好照顾元旦。”
接着把所有联系方式点击删除。
盛欢稳了稳神,推出门去,走的决绝。
沈清野给盛欢打电话前,正在听家里亲戚围在一起唠家常。
这次外婆80岁生日,人都来齐了,家里小辈也都到了。家里小孩一多,就吵吵闹闹的,老一辈的人说这叫有生气,福气满满。
沈清野是只觉得耳朵吵的疼,往沙发边上挪了挪。
“舅舅,舅舅。”一个小胖墩冲过来抱住他膝盖。
沈清野没动,也没搭理。
这小胖墩看他舅舅没反应,又爬上沙发,想直接坐他怀里了。
下一秒,被人放到了地上
“圆圆,你是不是忘了上次坐舅舅怀里打舅舅的事儿了。”
沈清野是个会记小孩儿仇的人。
叫圆圆的小男孩睁着圆滚滚的眼睛亮晶晶看着他,抠着手指害羞说,
“那是圆圆不小心的,圆圆喜欢和舅舅玩。”
“哦,因为舅舅长的帅吗?”沈清野逗他,从桌上拿了颗糖在他眼前晃。
嗯嗯嗯嗯嗯,圆圆头点的像拨浪鼓。
大眼睛一会盯着糖,一会盯着沈清野的脸,好像很苦恼的样子。
最后,圆圆像下定了决心似的,握着拳说,
“舅舅,圆圆想多和你玩,以后就能和你一样好看。”
在小孩子眼里,承认别人比自己厉害好像很自然。
沈清野恍然大悟,怪不得这小家伙看到他就跟着他,好像自己是鸡妈妈似的。原来是觊觎自己的美貌。
嗯,勉强可以接受。
沈清野看着他,笑眯眯地,
“圆圆啊,长成舅舅这样是有难度的,不要逼自己。”
“你要是好好上学长的有舅舅的十分之一还是有可能的,”
圆圆听到这话,犹如世界崩塌,张嘴就要哭。
沈清野把糖塞进圆圆张开的嘴里,问他,
“甜不甜?好不好吃?”
圆圆的哭声还没开始就结束了,含着糖美滋滋的。
他已经两天没吃糖了,妈妈说他要控制,他不懂什么叫控制,只知道不快乐了。
帅也没有糖重要。
沈清野溜进房间,准备好好和盛欢讲讲刚才的事,展现自己越来越大的魅力,让她知道她是捡了个多大的宝。
想起还有今天的聚餐,先问问她想不想去吧。
听到盛欢语气不对的时候,沈清野眉头下意识皱起来。想想最近她确实时不时有点低落,但正好碰到她的生理期便以为是正常现象。
直到她说分手,沈清野的心猛地一沉,他们从没有说过分手。
脑海里搜罗所有可能的情况,她最近是常常心情低落,或者突然发呆,除此之外就没有了。
他问过,她说是生理期,正常的。
他还查过,女生生理期期间确实会情绪起伏大,突然伤感或者脾气不稳定。
但之前都没有。
她在瞒着他,现在显而易见。
他克制想要冲动的心,不要冲动,不要冲动。
冷静的问她为什么,找她要个理由。
好像不爱他了。
她的回答。
这几个字穿破他的心脏,顿时浑身血液仿佛要沸腾起来,但后背却冒出一层冷汗。
不明白。
这一刻,他好像听不懂她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