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周六,盛欢和沈清野准备去公园野餐,晒晒太阳。
元旦围在他们身边,眼睛盯着四周,看周围的坏境和其他来露营的人,眼睛转来转去很是好奇。
但是不敢走出去一步,就在野餐垫上趴着,沈清野一动,它也跟着动,虽然最近和盛欢见的多了些,但还是最依赖沈清野。
盛欢拆了包魔芋爽在那吃,双腿交叉坐着,很是惬意。
蓝天白云,微风徐徐,好不自在。
“呐。”一颗车厘子递到她嘴边,递水果的人依旧是懒懒的语调,嘴里一边腮子微微鼓起。
“甜不甜?”刚问完没等回答直接张口送入嘴里,牙齿不经意碰到另一位的手指。
沈清野觉得食指有点痒,用拇指搓了下,就看见对面人一脸满足的眯起眼睛。
车厘子还能不好吃吗。
元旦一直趴在他腿上,时不时抬头看他,像是等待喂食关注的小孩,沈清野往包里拿出包猫条撕了喂它。
小家伙立马肉眼可见的活跃,盯着他手里的猫条,吃了两口后直接站起来,用前面两只爪子抓住猫条,自己吭哧吭哧吃起来,像是几天没吃饭一样。
“平常少你吃的了,馋猫。”盛欢见沈清野颇感无奈的笑着说,也不禁笑起来。
主要是那样子太逗了,像是看着自己家的好大儿不争气的样子。
“让它吃呗,能吃是福。”盛欢嘴边叼着根牛肉干,活像个溺爱孩子的家长,哦,还是不羁版本的。
吃饭可是享受的时候。
沈清野眉头一挑,看她坐在那开心的啃牛肉干,又低头看看底下不停吃着食物的猫。
略带笑意,像是发现了什么,缓缓说道,“我说呢,原来是像你。”
“像我什么?”刚啃完牛肉干叉了块木瓜放进嘴里的盛欢睁着清澈的眼神看他。
沈清野不像是夸奖人的语气。
看他也吃了块木瓜不说话的盛欢追问道,“像我什么?”
往他那边挪了挪,揪着他袖子逼问他,在两人中间咬着猫条的元旦此时也抬头看着他睁着双圆溜溜的眼睛。
面对着一人一猫,怎么还有种被讨伐的感觉,“说元旦像你,能—吃—是—福。”沈清野挑衅的慢慢说完,身体往后退开了些。
这难道就是谁捡回的猫像谁?
盛欢觉得这应该算是句夸奖,可能还有些嫉妒在里面。
毕竟沈清野养了元旦这么久,但元旦还是像她。
“不要伤心,元旦还是爱你的。”盛欢向前故作严肃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开启鼓励模式。
然后往下迅速撸了元旦一把,像是在说做的好。
沈清野身体僵硬了一秒,没想到还能这样理解。
盛欢的脑回路和幽默感有时来的让人猝不及防。
两人接着对视了几秒,绷不住笑了。
沈清野不大吃零食,基本上都是给盛欢准备的,只吃了点水果。
然后就是给一人一猫喂食,也算是种快乐。
盛欢喜欢这样的下午,阳光,喜欢的零食,喜欢的人和宠物都在身边。
这样的环境总给人一种倾诉欲,好像说什么都可以。
沈清野正低头和元旦玩耍,把它往远一点的地方放下,然后看它屁颠屁颠跑过来,也是一种恶趣味了。
“沈清野,”他抬头,放风筝的小孩从旁边跑过,带起一阵风,“你想知道我当初为什么要分手吗?”
盛欢的话伴随着风一起吹进了他的耳朵。
一时间,没人说话。
过去的痛苦是真实的,现在的幸福也是。
沈清野没说想不想,而是说,“你想说的时候再说。”看着她有点忐忑的脸,好像在说没关系。
一切以她的意愿为主。
很轻的砸进了盛欢的心里,她看着沈清野,桀骜的人有双温柔的眸。
现在,好像就是最好的时机,没有什么不能说的。
思绪飘到那个时候,姥姥刚去世,她精神很不稳定,请了一个月的假。
她天天躺在床上,窗帘拉上,在房子里不发出一点声音,元旦围过来她会默默退开。
那个时候是她情绪的最谷底,沈清野几乎把必要课程外的时间都拿来在家里陪她。
她不说话,他就和她说最近学了什么,学校有什么活动,默默做好饭菜等她吃。
她像个行尸走肉一样只保持着基本的生理功能,柳楠本来想接她回家休息,她拒绝了,她没办法看见和姥姥相关的任何人。
不哭,不闹,她只是久久的坐在沙发上,床上发呆,生命力好像在从她身体里慢慢抽离。
沈清野打开门时经常看到她一动不动的抱着自己,看着窗外或者盯着墙看,或者躺在沙发上睡觉。
她仿佛在自己的时空里休息,长久的休息。
一周后,她变得瘦削。
沈清野什么都没说,和平常一样给她做饭,变着法儿的做她喜欢的菜,和她聊天,只是晚上一个人洗澡时会按按额头,露出迷茫的表情。
这天,沈清野打开了部电影。
“真的有亡灵世界吗?”
昏暗房间内响起这些天盛欢第一次主动开口的第一句话,沙哑,带着迷茫。
投影上的电影到了最后,片尾曲remember me响起。
remember me
though I have to say goodbye
remembr me
don't let it make you cry
for even if I'm far away i hold you in my heart
.......
沈清野揽过她,在她额头上落下轻柔的吻,“会的,遗忘才是生命的终点。”
姥姥会一直陪着你的,不要怕。
盛欢麻木空洞的眼睛里涌出热泪,一滴一滴落在沈清野手上。
沈清野一下一下拍着她,像是哄小孩子唱摇篮曲时的节拍,怀里的人抓住他的手,哭声从抽泣慢慢到嚎啕大哭,发泄着自己。
他的眼眶有点红,一只手任她抓着哭泣,承接着串串落下的泪珠,另一只手在旁边不停轻轻拍着,安慰无措失去亲人的女孩。
死亡不是爱的终点,遗忘才是。
这天,盛欢睡了个好觉,梦到了姥姥,嘴角的微笑和眼角的泪水一起,是甜蜜和苦涩的混杂。
后面的一周盛欢开始调整自己的状态,做好回学校的准备。
沈清野还是和之前一样,基本都陪着她。
盛欢让他不用天天陪着她,学校里的活动和朋友间的聚会也都可以去了,她现在没问题,马上也要去学校了。
主要是沈清野生日快到了,她想给他个惊喜,她知道他这段时间因为她压力很大。
“我不是一直没什么事儿都在家吗?”沈清野惊讶的看着她,好像她在说什么胡话。
他活动和聚会不多,本来在外面也没什么事儿。
盛欢装作生气的样子,抱着臂看他,“我看你都看烦了。”
换来的是沈清野不可置信的谴责眼神,上下打量她后,气笑了,“你,真是好样的。”
“你知道你失去的是什么吗?”沈清野举起一根手指,“一个绝世帅气好男人的好脾气。”
盛欢不由得勾起浅笑。
沈清野看到她勾起笑,“你竟然不知悔改,还嘲笑我,我要离家出走。”说着就出去把门关上了。
盛欢彻底笑出声了,好久没有这样笑痛快了。
快乐的能力还在。
桌上的手机嗡嗡嗡的进了一条信息,盛欢低头一看,
曲艾:你什么时候到?
盛欢一愣,他和别人有约?
咚咚咚,沈清野直接开门进来,“我离家出走回来了。”气势汹汹的拿着根冰棒放在她眼前。
“呐,给你带的。”
丝毫不掩饰夸奖自己,还想着要逗笑盛欢,他知道每次盛欢听到他说这些想打他的同时还忍不住笑。
还没等看到她的笑,就见她表情不对,“怎么了?”沈清野放下冰棒问她。
“没事,头有点痛,我去房间躺会。”盛欢怕自己表情太差,捂着头往房间走去。
沈清野跟在她后面,“我拿体温计给你测测。”脚步有点急。
“不用,没发烧,就是累了,我睡会就好,”盛欢没让他进房间,把门关起来前凶了他一句,“你不许吵我。”
门后,“那我等下做好饭叫你。”沈清野喊道。
一条短信,让她慌了心神。
她好不容易快从姥姥的事情上恢复过来,现在一条短信让她的不安感升到最高。
盛欢深呼吸好几次后冷静下来想,可能是校园活动,可能是正常的聚会,那只是一条短信代表不了什么。
可是名字是女生。
性别也代表不了什么。
等下好好问问沈清野,可能只是误会。
盛欢这一刻厌恶自己,厌恶的不是自己的不安感,而是不敢第一时间确认和轻易怀疑对自己好的人。
她就像是个不懂知恩图报,无法信任他人的白眼狼。
她在被子里抱住自己,紧紧的咬住牙齿,像在避免露出伤人的利齿。
不知不觉睡过去后,盛欢醒来时已经是一个小时后。
揉了揉自己的她,她决定直接去问沈清野。
打开门,厨房里面没人,菜放在地上。
盛欢看了看四周,好像听到了阳台有声音,她抬起脚往那边走去,果然看到沈清野在背对着这边打电话。
走的近些听的更清楚了,“嗯,最近是挺累的。”过了会沈清野低声说道,“看吧,还不到时候。”
能从这短短两句猜出什么呢?
盛欢回了房间,坐在床上。
她好像成了别人的负担和累赘,这是她一直避免的。
短信,疲累,还不到时候。
有时能在人的脑海里组成完整的信息。
其他的不管,其实都没有沈清野说累重要。
人都有说累的时候,她知道不能挑这种错,只是止不住的愧疚和自我谴责让她深陷漩涡。
她情绪不稳定,她敏感脆弱,她需要很多爱,陪伴,和耐心。
她给沈清野造成困扰,以后呢,以后可能还会有很多事需要沈清野迁就她,帮助她。
他们真的合适吗?
她真的适合沈清野吗?
他可以找到更好的情绪稳定的人,不应该和她绑在一起受苦的。
像是想通了什么,又像是逼自己去想通,她好像得到了一个答案。
一个对他们都好的答案。
她不应该去依赖别人的,只能靠自己。
盛欢颤抖的咬着自己的手,她又想起姥姥了。
姥姥,姥姥,姥姥......
盛欢不停叫着,像是这样就能让自己不崩溃。
在心里给两人划定了结局,盛欢知道,以后又少一个爱自己的人了。
晚上,盛欢和沈清野正常吃饭,时不时还和他说笑。
要装的时候,她好像也能装的很好。
她给自己定的时间是沈清野的生日后,也就是一个月后。
沈清野晚上出了一趟门,说是班上有个聚会,他一个小时就回来,不多待,问盛欢要不要和他一起去。
盛欢拒绝了,她很少出去聚会,但沈清野每次都会问她。
他很尊重,照顾她的情绪。
一个月过的很快,沈清野感觉盛欢这个月心情很好,外出的时间都多了不少。
他们去滑雪,爬山,旅游,逛公园,逛商场,像是要把之前没出去的时间一次性补个够。
主要是爬山都去了,沈清野对此很是惊讶,盛欢对此的解释是尝试一次,这辈子可能就这次了。
盛欢开心,沈清野自然高兴,只是时不时盛欢会走神,让他有点担心。
沈清野生日这天,盛欢送了他一个模型,是他很喜欢的一个设计师的作品,他很开心,晚上他们还去看了电影。
快乐的时光就这样过去了,然后那天沈清野不在的时候,盛欢发出了信息。
结束了一切。
盛欢把所有的一切都说给沈清野听,包括她的挣扎和不安。
她嘴唇有些颤抖,重新梳理这些让她体会到了一部分当时的摇摆,那时的她很脆弱。
而现在,她有勇气亲口说出,说出她的卑劣,她的怀疑,她的自以为是最好的选择。
对面的人没有发表评论,很安静的低着头,眼睫颤了颤。
“你可以说我,我那时做的并不好。”她冷静的看着他,承认她的所有。
对面的人还是没抬头,片刻后,他看着盛欢,控诉道,“你明知道我不会说你。”
她好像在欺负他,在确定他爱她的前提下。
“我没有。”
她只是想把一切都说清楚。
一阵安静后,沈清野先开口,知道盛欢要的是什么,认真看着她,“我那天不是去见曲艾,是周清。”
“周清手机没电了,借了曲艾的手机。”
如果她再看久一会,就能看到下一条周清的解释。
盛欢看着他,没说话,手紧紧掐着自己另一只手,等着她想听的话。
下一秒,“你永远不会是我的负担,不如说我很希望你很依赖我,我依赖你依赖我的感觉。”
沈清野给出了他的答案,那时候盛欢想听的答案。
听到了吗,当时的盛欢,你从不是沈清野的累赘和负担。
盛欢笑了,很骄傲的那种笑,像是得到了很久以前没得到的糖果,虽然过去很久了,依旧很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