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骨折

哭过一场,跳舞宣泄后整个人轻松了不少。

运动,哭泣哀悼是很好的方式,压在心里的东西释放出来后才能慢慢复原,破了洞总要缝补。

那些情绪反复的来,哀悼后或者说有时释然后还会出现,只是时间越来越短,自己也会适时控制。

每一次小的成功都是下一次的小小底气,以前她有的很少,姥姥,柳楠,沈清野,后面只有柳楠,这个世界上和她有关的事情真的很少,关系或者说束缚细细一条并不足以扯住她,有时微微一使力线就有断掉的可能。

她并不想去构建其他关系,心力和愿景都没有,而自己唯一一次算是主动伸出手的就是对沈清野,这次的顺心而行带来的重新在一起,而这,带给她一点勇气。

收拾好自己,盛欢出门了。

冬日的晚上街上人不多,过年期间的深市像一座空城,但在公园,商场,爬山处却能见到人来人往。

漫步在稍显空旷和安静的街上,她轻快的哼起调子,不是具体某一首歌,只是随意的哼着,像是个误入其他世界,对一切感到好奇的小人国人打量周围的庞然大物,左看看,又看看,摸摸路边的树,踢踢小石子,抬头望望天空,一片漆黑,却因四周高楼大厦的灯光而像是被点亮了几度。

一步两步三步,她低头数自己的脚步,在马路边停下,开始数着红灯剩余秒数,3,2,1,绿灯亮起。

抬起脚,左边传来轰鸣的车响,还没来得及转头,刺啦——。

沈清野视频打过来的时候盛欢正躺在病床上,左脚打着石膏,想着在医院躺一晚,第二天再让楠姨来接她。

犹豫了一会,慢慢坐起来接通视频。

楼下亲戚还在谈笑风生,沈清野进房间里躲清闲,拨了个视频过去,等了一会才接通,盛欢的脸出现在屏幕对面。

他趴在床上头发垂下来,显得乖巧极了。

“你在干嘛,怎么这么吵。”病房里另一床是个小男孩,7岁左右,圆溜溜的眼睛正目不转睛盯着前面平板上播放的动画片,声音有点大,旁边的应该是他爸爸,时不时对着粥吹两下,再送到他嘴边。

盛欢收回视线,平时不想麻烦别人的心情此时很是松动,可能是今天的事故,可能是那个小男孩,也可能只是因为对面是沈清野。

“我在医院,被车撞了一下。”她说的很是轻描淡写,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眼睛直直看向沈清野,无端让人心里一紧。

“严重吗?在哪家医院?”一个翻身从床上起来,懒洋洋的语调中语气有点沉。

摄像头翻转,明亮灯光下,打了石膏的左脚在病床上放着,“轻微骨折,打了石膏,”轻柔的声音说出他想要的信息,盛欢的脸再次出现,在镜头里凑近,“医生说静养一个月就可以拆了。”

和他报告了所有情况,没有因为不想要麻烦他欠他而找借口瞒着,很乖。

“身边有人照顾吗。”镜头晃向天花板,换衣服的摩擦声在不远处传来。

“明天楠姨过来接我。”意思就是没有了。

这时,“你好,这是给你买的饭。”被塑料袋包好的降解饭盒放在床头前的桌子上。

盛欢抬头诧异看向来人,显眼的一头黄毛,眉骨处有个黑色眉钉,整个人都显得锋利,耳朵上好几个的耳钉更是闪的人头晕,视线往下,裤子膝盖处磨损了很大一块,活脱脱是个呃喜欢穿洞的少年,此时却耷拉着头。

“盛欢?”沈清野疑惑的声音把她视线拉回,“是撞我的那个小孩。”盛欢平静说道。

站在床前的良心初有点僵硬,今天他心情不太好,心情不好骑摩托速度就快了些,加上人少,持续提速,感受风从耳边灌过的滋味,这一刻才畅快些。

摩托车撞到盛欢的那一刻他是茫然的,以为自己能在黄灯前过去,没看到有人走出来了。

幸好盛欢反应快,往旁边一滚,这才没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别挂电话,等我。”他听着手机那边男性低沉的声音猜测是盛欢的男朋友。

他给她办入院的时候知道名字的。

盛欢嗯了声把手机放在旁边对准天花板,看向身边的人,叛逆这个词从他的外表可以看出,也可能是有个性,但他没有逃避责任,帮忙叫救护车和办理入院的行为可以看出品行不坏。

“坐吧。”一直站着不是个事儿。

动画声吵的她头痛,她揉了下太阳穴,另一床喂饭的父亲没有要制止的动作。

良心初进门就听到了动画声,但没怎么在意,看到盛欢这样,他转过头去,眼睛眯起,眉毛皱着的看着那边。

那父亲刚好抬头,手抖了下,良心初表情并不凶恶,只是他的头发,眉钉和耳钉足够震慑别人了。

那父亲伸手调低了音量,看到人还没转过去,又调小了些,惹的病床上的小孩一阵抱怨,得到了饭后有甜点的保证才肯罢休。

良心初看着那小男孩,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默默把脸转回去了。

“对不起。”低着头道歉,他今天刚成年,需要为自己负责。

“是我的错,你想要怎么处理都行。”这是他第一次伤害别人,其实有点无措。

声音骤然降低,盛欢脸色好了很多,再看着他一本正经装冷静的样子,觉得他应该也吓到了。

“你多大了。”她好奇,一般这种情况会叫父母来处理,但一直没看见其他人。

“18,我今天刚满。”像是怕她觉得自己不够分量,尽力站的笔直,目光望向她,说话的时候要看别人眼睛的。

刚成年的小孩,有点倔强,有点逞强,但没有想过偷偷离开。

盛欢想了想,犹豫半晌,问:“你一个人?”

“嗯我一个人也能负责,我平时有在赚钱,可以给你补偿。”住院和打石膏的钱都是他付的,他想要证明自己可以,而不是让对方怀疑的让他叫父母来,那只会让他更难堪。

盛欢敏锐察觉到了什么,没有再多问。

“虽然你撞了我,”看向桌子上的打包盒,缓声说:“但也帮我叫了救护车,付了医药费,没有逃走。”

盛欢看着他的眼睛,像大姐姐安慰弟弟一样夸他,“你很有责任感。”少年眼眶微微泛红,不知道是因为她的原谅还是夸奖。

“不需要你再补偿什么,但是要记住。”她神色严肃了些,“骑车不能像今天那样加速了,你这样伤害别人,也伤害自己。”他膝盖上和手臂上有被处理过的伤口。

良心初的泪珠掉下来,掉在床单上,手臂抹掉其他要掉下的眼泪,“嗯我不会了,谢谢姐姐。”闷闷的声音下是哽咽。

吱呀,病房门被打开,盛欢看过去,沈清野一身黑色风衣直奔盛欢而来。

视线交接,一人放松,一人担心。

“怎么样痛不痛。”看向她打了石膏的脚,大了一圈,眼中担忧感满满,而当事人还在笑,“一点点,还好。”骗人。

沈清野不着痕迹的扫了眼肇事人,目光又回到盛欢身上。

对上沈清野的目光盛欢难得有点心虚,但还是挺住了。

对于她报喜不报忧的性格沈清野没办法,只能每次亲眼看着。

良心初站在一边像个木头桩子一样,盛欢看不下去他这样,对他说:“你回去吧,我在这住一晚明天就出院了。”很温柔的语气和笑容。

见他消失在门后盛欢轻轻斯了一声,刚没好意思在这小孩还在时喊痛,他已经够内疚的了。

“不勉强了?”盛欢不想理他了,转过头去,“好了,下巴都抬到天上去了。”真是久违的小性子时刻,沈清野用手轻轻把她头移过来,非要看着她。

沈清野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给她倒了杯温水递过去。

“其他地方没事吧。”眼睛跟扫描一样把她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没事。”盛欢摇头,看着他说,“那孩子感觉挺可怜的。”

一直都是这样,盛欢对别人有极强的共情力,尤其是在不好的方面,敏感让她能注意到他人隐藏的情绪和困境。

但归根结底,还是她的善良支撑着一切,让她做出行动。

沈清野见过这样的盛欢很多次,不陌生,但每一次还是会为她心动。

“嗯幸好他碰到的是你。”低沉的声音中包含对她的心疼。

盛欢挺开心的,人与人的机遇真是神奇,被撞本来不是件好事,但遇上个不错的小孩又很欣慰,希望他能吸取这次的教训。

有时候盛欢都觉得,要是有一天她一个人的生命可以挽救所有人,她一定毫不犹豫的站出来。

“你今天晚上在这里陪我吗?”她喜欢问一些明知故问的问题让自己开心。

沈清野没有犹豫嗯了一声,帮她在后面多垫了个枕头,今天来的时候就没打算回去。

“饿不饿。”还真是一提起就饿了,盛欢看向桌子上的饭盒,不知道冷了没有。

沈清野没等她回答,看了看手机,“我来时点了外卖,马上到了。”出发时听到那小孩给她送饭他就下单了。

“你考虑的真周到。”盛欢眼睛亮亮的看着他,像是他做了什么天大的好事。

这人,真是,让人无可奈何,沈清野扶额失笑。

嗡嗡嗡,外卖到了楼下,沈清野起身准备去拿,走到门口时转身嘱咐,“要拿什么东西等我上来再拿,别乱动。”看到盛欢乖巧点头他才离开。

嗡嗡嗡,是柳楠的电话。

“喂,楠姨。”

“小欢,你没事吧。”

盛欢消息发来时她在朋友家唱歌,没注意手机,刚刚才看到赶紧问在哪家医院,她过来看看。

“没什么事,有人照顾我,你明天过来接我就行啦。”盛欢只和柳楠说自己是走路时扭到脚骨折了,没敢说是被车撞。

听到盛欢声音正常柳楠放了一半的心,但还是担心,“谁照顾你?你吃饭和上厕所方不方便?不行,我还是要过来看看。”住在医院或是附近酒店也行,第二天直接接走。

盛欢赶紧劝道:“楠姨,别,真没事儿,你别过来了,现在太晚了,”想了想,也没什么好隐藏的,“沈清野在这,我们现在在一起了。”应该是又在一起了。

柳楠是知道沈清野的,高中家长会时见过,挺俊朗的一个小孩,后面大学盛欢主动和她说他们在一起时她还开心了好一段时间,主要是盛欢那时越来越开朗了,整个人状态好。

后来她妈走后没多久他们就分开了,现在这是重新和好了?

“哦,是小沈这孩子,你们这什么时候的事儿?”

“就过年前一段日子,也没多久。”

既然有男朋友在那边,柳楠就不好坚持过去了,“那你有什么事,或者需要什么东西记得给我打电话。”听到盛欢那边连连保证她才挂掉。

沈清野提着外卖进来时听到她说:“楠姨拜拜。”

“你阿姨的电话?”他边拆开外卖边问,把饭菜一盒盒打开放在桌上。

饭菜的香味顿时弥漫整个病房,盛欢期待的看着沈清野拿出饭,回,“对,担心我想来医院看我,”眼睛追着沈清野的手,刚想去接,饭转了个弯,手里却多了碗汤。

“先喝点汤,烫,等会儿。”来不及了,盛欢烫的舌头都伸出来降温了,用手扇着。

这不是太饿了吗,那儿等得及。

沈清野接过汤,吹了好几下,盛欢看着他,怔住了,好像刚刚那个父亲给他小孩吹的那样。

咚咚咚,把头歪向窗边继续扇。

“来,可以喝了。”勺子直接伸到她嘴边,她和耍小脾气的小孩似的,就是不转过来,沈清野没法,只能身子往前,让这小祖宗喝汤。

“怎么,被烫了还耍小孩脾气。”这样说着,语气却轻柔,带着笑意。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没有那么幼稚,盛欢慢吞吞含着勺子喝下第一口。

嗯,是玉米排骨汤。

沈清野递上第二勺,接上之前的话题,“所以,阿姨要过来吗。”是不是要整理下自己的形象。

盛欢先喝完,才摇摇头,看了另一张床上睡着了的小孩,小声说,“我让她明天过来,今天太晚了,而且,”用下巴委屈示意还要,等沈清野喂完第三勺,她才满意接着说完:“而且我和她说今天你会在这照顾我。”

目光坦诚看着他,直白的告诉他家属知道他们的关系,但沈清野有时也喜欢问一些明知故问的问题让自己开心。

“嗯,那你怎么说的,说我们是什么关系。”沈清野抽了张纸,靠近盛欢擦掉她下巴处的一点汤渍,声音很低说着,好像在照顾个行动不能自理的病人。

靠的越近,来自男性的侵略感就越重,手在下巴处来回摩擦,像在确认是否擦干净了,两个人的呼吸在交替,又在某一瞬神奇的同频。

空气升温,暧昧的氛围环绕在两人之间,呼吸交错间,盛欢向前,在某人脸上留下温热的触感,下一秒,沈清野耳边的声音眷恋缠绵,有点痒,“说你是我喜欢的人。”

咚咚咚,

不知道是谁的心跳在跳舞。

盛欢说完这句话就退开,脸上染上红晕,“房间有点热。”她偏过头不停用手扇着给脸降温。

这哪儿是房间热,这是情人的心儿在发烫。

沈清野低头轻笑,嘴角勾的很大,脸上被温热触碰的地方发烫,觉得整颗心都暖了。

一个在低头轻笑,一个在偏头抑制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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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欢
连载中乱世不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