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龙居。
周耀正在客厅打游戏，靠在沙发里眼神专注，手上动作极快，腿快伸到茶几上去了，电视里的蓝色小人血条却在急速下降，
最后一秒钟，胜负已定。
“我去！！！”脚在空中踹了好几下后顺势躺倒，手柄扔在一旁，气的胸膛起伏不定。
一分钟不到，一个猛子扎起来，手机狂点屏幕，“大哥！上号！我今天必须赢！”显而易见，周小公子的游戏能力有点......弱。
“人呢，今天周末。”
“出来出来出来。”
“你不管兄弟的幸福了吗。”
“不记得你有个异父异母的兄弟了吗！！！”
......
周耀心情不好时特别喜欢信息轰炸他人，痛苦分担后就只剩一半的道理他是深谙的。
半个小时后，当沈清野午觉起来，看到一堆消息时的表情是相当无语且想把人打一顿的，幸好他睡觉时手机静音了。
沈清野：“？”
沈清野：“游戏输了几轮。”
沈清野：“改改你这臭毛病。”
那边回的很快，好像就蹲守在手机旁。
周耀：“我输了10盘！！！”
正常操作。
周耀：“你怎么不来救我。”
日常操作。
周耀：“你是不是在外面有狗了，忘记还有个家。”
偶尔的发疯。
沈清野对他嘴贱发神经的样子感到好笑，仰头喝了一大口温水：“清醒点，你今天得输一天。”
周耀：“你竟能说出如此冷血的话！”
沈清野挑眉，单手打字，“还有更冷血的，你要听吗。”
周耀是说不过这个毒舌小沈的，他决定让一让他。正准备好好表演一番，大门传来开门声，滴一声解锁后萌萌的机械声响起“小仙女你好，欢迎回家哟。”
哦，是她妈的专属欢迎音。
周母是个有少女心的中年妇女。
“妈，你不是去打麻将了吗，怎么回来这么早。”周耀好奇的探出头，舞清一般要到四五点才回来，现在墙上挂钟显示2点半。
舞清一脸气鼓鼓又颓丧的走进来，替代了平常挂在脸上的灿烂笑容。肩膀蔫塌塌的，像个打架打输了的样子，这可不对劲。
谁不知道舞清天生的乐观派，鲜少有不开心的时候，就算是和别人争吵，她也是占上方的，因为一颗少女心外，还有一张犀利的嘴。
家里有老公和儿子宠着，在外还是舞蹈机构的老板，自己也不好惹，现在能给她气受的人还真是少之又少。
就说周耀吧，从他记事起，还真没见过几次舞清生气郁闷，和老周故意生气撒娇不算。
眼见儿子关心她，舞清嘴巴一扁，像是要哭出来的前兆。周耀见状赶忙把她拉到沙发上，“哎哟，谁把我们大美人惹了。”抽了张纸，试图逗笑她，“可不能哭，到时候你就成大美女变成小美女了。”
“说什么混账话。”舞清拍开他，眼睛微红，眉目皱起，活脱脱个受了欺负的样子，但好歹把眼泪收回去了。
周耀赶紧给她妈倒了杯喜欢的柠檬水，让她缓缓。
“怎么了，妈，和我说说。”看着她妈轻轻抿了一口就放下杯子后，正色道。
见她没反应只盯着杯子不说话，提议，“不然，我叫老周下来安慰安慰你。”仔细观察她神色，他妈眼睛眨了眨，说：“算了，别和他说了。”
这可是不妙了，连老周都不想告诉，平常什么小事都巴不得老周知道和她站在同一阵营。
周耀眼珠子转了转，心里有些急，拽着她妈，“那不然就和你亲儿子我说说，不然憋在心里多不好受呀。”
舞清抬眼，细细打量他，突然冒出句：“儿子，你长的真像我。”
周耀的长相集合了舞清和老周的优点，精致却不柔美，尤其是那双眼睛，和舞清极像，深情眼。
她妈妈也有一双，每次看周耀，偶尔会看到她妈的影子，令人恍惚。
舞清这没来由的一句话让周耀卡壳了，不过还是接着，“啊？那肯定啊。”
舞清没回他的话，就这么静静看着他，像在看他，又不像在看他，好似要透过他看某个远方的人。
当周耀快要坚持不住开口时，舞清先挪开视线，揉了揉太阳穴“妈妈有点累了，上去休息会。”起身缓缓走向楼梯，快踏上时停住，“对了，晚上不用叫妈妈吃饭。”说完这句话才走上去。
周耀想要追问，手伸出去却没开口，舞清的背影显得有点孤寂，这个词好不配她。
站了片刻，周耀拿出手机给老周发消息，“老周，今天妈状态不对，她刚回来看起来”想了下怎么形容“嗯...很难过沮丧的样子，你问问她啊。”
老周周末大部分时间在二楼书房，这个点应该在练书法。
周耀想了想，还是不放心，不知道老周什么时候才能看到这条消息，平时练字时专注的很。
想到这，周耀直接往二楼去，在书房门口敲了敲门，等了三秒后直接推开了。
“老周。”先打个招呼。
周行稳没抬头，继续手中的字，练字最忌分心。
周耀围着桌子转了转，看他老爹才写到中段，等不及了。
“老周，别写了，有急事。”敲敲桌子催促他停笔。
看他爹撇他一眼后又继续，周耀忍不住了，语气带点冲，“老妈的事儿你管不管。”
周行稳顿了下，笔没及时收起，下重了，墨水立刻晕染开来，仿佛一朵墨色花绽放。
没再看，把笔搁下，“你妈怎么了？”眼睛直直看着他。
周耀平时想一出是一出，没给他少添麻烦，但不敢在舞清的事上骗他。
他老爹碰上他妈的事儿什么原则都顾不上了，还练字呢。
周耀原原本本的说给他听，着重描述舞清的不对劲和显而易见的伤心。
周行稳皱着眉听完后没说什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该不会是您惹她生气了吧？”周耀小心翼翼问道，想看出点破绽，“毕竟我妈还让我别和您说呢。”
不说是不可能的，全天下也只有他爸能安慰好他妈。
周行稳没搭理他的猜测，而是带点了然于胸的口吻问他，“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今天？
脑子里转了一圈，就连沈清野的生日想到了，也没记起是什么重要日子。
看着周耀睁着眼睛疑惑的样子，周父给他解惑：今天是你姥姥的忌日。
周耀姥姥在舞清不到20岁就走了，他自然没太大印象，家里的照片也不多，主要是确实没人和他说过。
“那每年这一天妈都这样难过吗？”
以前他都不知道。
“近几年好多了，今天可能是被谁刺激到了。”
人在有特殊记忆的日子里是很敏感的。
“那你赶快去哄哄妈，问问怎么回事。”
周行稳不赞同的摇摇头，“现在不行。”
“那我去？”周耀试探性的问，有点不敢，平常逗她妈是家常便饭，但涉及到姥姥他不太敢，等下惹哭了她妈。
“让你妈自己呆一会儿，等快吃晚饭时我再去。”
舞清这时候不会想见他们的，要给她空间。
周行稳看着他儿子，虽然调皮捣蛋了些，对他妈还是上心的。
“行了，你等下出去，在外面吃完晚饭再回来。”
行了，开始赶儿子了。
为了老婆儿子是可以随意逐出门的。
周耀勾起嘴角刚想损他爸两句，就听他爸下命令，“过完年回公司上班。”
从非洲回来两个多月了，他一直没去公司，美名其曰想多歇一段时间，思考其他出路。
实则天天就是玩，和马上要世界末日一样的玩，在这有限的自由里悠闲度日。
心里也急，但是就是溺爱自己。
得了，这悬在头顶的刀今天落下来了。
“老周，我回来还没多久呢，你就让我回公司，我还没想好呢。”周耀试图挣扎，感化他老爹。
他老爹轻飘飘扫他一眼，“给你多少时间也想不清楚。”
他儿子这个性不逼是不会起来的，懒懒散散，没有斗志。
他还想反驳，就听他爹重锤出击，“当初说好让你去非洲，你后面就安心去公司，现在去完了就”眼皮一挑，质问他“怎么，想反悔了？”
“我，我没有，我就是想多点时间。”周耀没什么底气的为自己辩解。
“行了，这事就这么定了。”他爸不跟他多废话。
周耀看他爸没有商量的余地，也知道没法子了，但他不甘心，“那爸，我到时候要自己选部门。”怎么也得拿回点主动权。
他个学金融的还能选什么其他部门。
道理是这么讲，但话好听嘛。
周行稳也知道他这儿子的德行，不想和他争嘴皮上的输赢，默认了挥挥手让他走。
这头沈清野没收到回复也不着急，刚打完两把游戏这人就一个电话拨过来说要来他家，“带点猫粮上门。”沈清野不客气的提出要求就把电话挂了。
1个小时后，门铃声响起。
沈清野抱着猫给周耀开了门，看着他手上的猫粮，举起猫“来，给你哥哥点个头。”
......
那猫像是听懂了似的，脑袋点了几下，沈清野笑的更欢了，往回走“进来吧，傻猫哥哥。”
周耀被他的不要脸无语了，反击道“你这张嘴真是活该没女朋友。”
鞋也不换了，就这么大大咧咧的走进来，把猫粮往桌上一扔。
“你嘴好，你就有了？”
两个单身的人菜鸟互啄。
沈清野把猫放在地上，随她跑走了。
“再说，我好歹还有过，不像你......”上上下下打量周耀，像是在评估他的价值，“母胎单身狗。”每个字都拉长，嗤笑声明显。
“我可去你的吧。”周耀捞起沙发上一个枕头就砸过去。
沈清野躲开，“行了，来两盘。”举起手机示意他。
周耀没心情，“不来，没心情。”生无可恋的靠在沙发上。
“爱来不来，惯的你。”沈清野欠揍回道，准备自己开一盘。
见沈清野不理他，他俞发不得劲了。
“你怎么不说话。”也不看沈清野
沈清野刚回了个消息，还没开始游戏，听到他这弱唧唧的语气直接把手机放下了，歪头看他，一副准备听人倾诉的样子。
“说吧，怎么了，谁让我们周小公子心情不好了。”
他们打趣时就喜欢叫他周小公子。
“我爹。”
“那我可帮不了了。”
“你这不把话堵死了吗？”
“那怎么着？要我去你家把你爸打一顿？”
“你可得了吧，老周一拳能把你撂翻了。”说完两人轻笑，随后就是沉默，片刻后，周耀垂头丧气的望着头顶，说：“我就是没想好要干什么。”
“你看你一直都喜欢设计，从没有动摇过。我呢，除了喜欢出去玩，经常想一出是一出，又不定性，根本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可要是听我爸的去公司，我又不乐意，觉得憋屈，我再怎么干也赶不上老周。”
这种虚无感和无力感真是让他挫败。
沈清野没立刻说话，等了一会才开口“没想好可以慢慢来，不妨碍你先做点什么。”
像是怕他听不清，每句话都说的格外慢“找到自己真正想要的哪有这么容易，我只是在我爸妈的影响下提前找到了。”
停了一会，接着说。
“你说你觉得去公司憋屈，是因为真的讨厌还是感觉被你爸压制了？”周耀感觉沈清野轻轻拍他肩膀。
他没说话，就这么靠在沙发上转过头来，看着沈清野思考刚刚这话，他是真的讨厌进公司吗。
好像不是，他之前在非洲除了玩其他工作做的挺开心的。
沈清野盯着他接着说，带点吊儿郎当“还有，你想那么复杂干嘛？怎么，你想和你爸比？你这不是开玩笑吗，你不应该和自己比吗。”
夕阳落日，溜进来跳过两张英俊的脸，一张带着笑意，一张直愣愣。
沈清野不常说这些话，周耀发现这张嘴里原来还能说出这么有道理的话。
而沈清野看到周耀傻盯着他的样子，不放弃夸赞自己的机会，“怎么？佩服哥？”
周耀心里佩服，但嘴上可不认输，“得了吧，我是看你狗嘴里能吐出人话惊讶住了。”
两人说着又打闹起来，但都知道，这些话周耀是听进去了，不然不会这么快就恢复。
下午5点，周行稳推开卧室门。
一室静谧，他走到床边，舞清已经入睡，只露出一个头，眉毛却紧皱着，像是做着噩梦，眼角有点红肿，是哭过了。
他轻轻抚开舞清眉心，但没一会又重新皱起。
像是被打扰了，舞清睫毛微动，有醒过来的预兆。
舞清回到卧室后拿出她妈卢琴照片看了好一会，手不停摩挲着，泪珠滚下，把照片捂在怀里，哭出声来。
每年这个时候她心情都不算开心，但近年来也没有太多起伏，今天外出打麻将时，隔壁的马太太接了个电话说是她母亲今天从老家过来了，捎了许多土特产，让她去接。这不，马太太立刻面露欣喜，偏嘴上还埋怨着老太太非要大老远过来不提前说一声，实则嘴角的笑就没下去过便匆匆离去了，还说下次给大家带礼物赔不是，今天是实在对不住。
大家也都体谅她，说自己妈妈过来肯定是要去接的，让她赶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