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欢出生在余市小城，父母都是高中老师，从她出生起就很忙，像是终于完成什么难熬的任务似的，立即投身到工作中，都把自己的教学工作都看的很重。盛欢从小就明白，父母的重心在工作，自己要往后排。
也不是不爱盛欢，就是个优先排序问题。盛年和柳琳都是自主性和独立性强的人，自己第一，工作第二。伴侣和孩子都往后排。
因此盛欢从小是被姥姥带大的，虽然和父母都生活在一个屋檐下，但早出晚归的父母像是在她生活中隐形了。时不时周末带带她也是例行公事般，不一会儿就会屋子里备课，批改作业以及分析学生近期的表现，好像他们都比自己的小孩重要。
小时候的盛欢时常拿张小板凳坐在屋外看天空，数数小鸟，发发呆。有时和姥姥一起去菜市场，去公园，去遛弯。
小孩对于父母的儒慕是天生的，小盛欢看着坐在书桌上戴着眼镜的盛年和柳琳眼里满是好奇，想亲近，抱着他们的腿撒娇，想让他们抱，关注她。
也不是不抱，他们时常也会逗她，举高高，捏捏她的脸，摸摸头，只是时间很短，他们就会投入工作中。就像是有空时才逗弄的宠物，不会花太多时间和心力。
小盛欢慢慢长大，习惯了家里的情况。姥姥是最像妈妈的角色，爸爸妈妈就像家里的哥哥姐姐，有自己的事要干，不能经常打扰。
只是时不时和姥姥去公园，看到不少小孩旁边围着的爸爸妈妈一起亲密逗笑的一幕，和放学接孩子的父母眼里亮晶晶的目光会恍惚一会，这时她会低头紧紧捏住自己的手或是姥姥的袖子。
没关系的，我有姥姥。
她告诉自己。
盛欢就这样长大了，初三时，小姨回来看姥姥，看到盛欢的时候她就已经不怎么说话了。
柳楠在深市工作，这次回来主要是看她妈，顺便拜访姐姐姐夫。柳琳对柳楠这个妹妹倒很热情，或许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感情，在客厅聊了很久。
盛欢放学回来就看到家里多了个人，穿着精致，柳叶眉，意气奋发，红唇衬托出一丝压迫感，但嘴角的笑容一直挂着，眉眼都温柔了。
或许是和柳琳相似的眉眼和截然相反的气质让她感到好奇和亲近。
柳琳也是柳叶眉，整个人温润如玉，没什么攻击性，左邻右舍都说她有江南女子水乡温柔的气质。
姥姥看到她进门，忙招呼她过去。
“这是欢欢，今年初三了，在南中读。”拉过她和柳楠介绍。
柳楠温柔的看着她，拍拍她肩膀。
“都长这么大了，乖乖巧巧的，漂亮的很。”柳楠常年在外打拼，很少回家，回来也都是着急忙慌没待两天就走，没怎么看过这个侄女，上一次还是7年前。
“这是你楠姨，妈妈的妹妹，一直在外面工作。”柳琳和盛欢解释。
盛欢点头，对着柳楠认真的叫了声楠姨。
柳楠从口袋里掏出个红包塞到盛欢手上：“欢欢，楠姨不知道你这个年纪的女生喜欢什么，没准备见面礼，这个给你买点自己喜欢的东西。”温柔的笑着看她。
盛欢看着手上的红包，抬头看看姥姥，姥姥点头后才收了起来。
“谢谢楠姨，我很喜欢这个。”直白的一字一句说到。
客厅顿时笑作一团，姥姥说她也太实诚了些，小老太太笑得牙不见牙，妈妈眸子里有点不赞同，但不多，无奈居多。
盛年和柳琳对她的反应有点出乎意料，盛欢近些年来越来越不爱说话了，平时安安静静的，他们还以为她只会简单打个招呼。盛欢好像在不知不觉中越来越沉默了，在他们反应过来后就已经是这样了。
小老太太倒是开心的不得了，对她的表现很满意，她家这个宝贝欢欢有点早熟，什么都懂，一直都怪惹人心疼的。
柳楠嘴角更深了些，有点惊讶：“喜欢就好，我就喜欢你这样实诚的小孩。”
盛欢没说慌，她确实喜欢钱，因为有钱了可以买自己喜欢的漫画书，她不喜欢主动问柳楠或是盛年拿钱，除非他们主动给她。
后面大人们还在客厅聊天，盛欢回到房里写作业。
柳楠这次要待一个星期，正好这边有个新产线要开，为了方便，她订了酒店，这次过来看见她妈身体挺健康的就放心了。到晚上从柳琳家吃完饭回酒店时，小老太太硬要送她下楼，说要和她说点体几话。
刚下楼，柳楠原本以为又是老生长谈催她找对象，她都35了她妈还没放弃。没想到这次她说的是盛欢。
“妈，你是说你想带盛欢一起去我那？”柳楠真的惊讶了，她没想到她妈一开口就是王炸，这给她吓得真是提一口气。
“不是，你怎么想的？我姐姐夫能同意吗？你来我肯定欢迎啊，可是带欢欢一起这不太现实吧？她爸妈还在这儿呢。”柳楠不知道她妈怎么想的，但这老太太也不是这么个不靠谱的人啊，难道有隐情？
老太太叹了口气，
“你不知道，盛欢这孩子早熟，什么都懂，让人心疼。”
抬头看看楼上，又转头看柳楠，语气深沉。
“你姐这人工作为重，你姐夫也是，你说，一个家都是这样的没人照顾孩子，我就算给盛欢照顾的再好那也取代不了父母的重量。”
柳楠对她姐对工作的态度是知道的，毕竟她也一样。一家人都是个好强的，不过也不至于对孩子不好吧。
“我姐不至于对自己的孩子不好吧？”
老太太提起脚步边走边说，示意柳楠跟上，
“你说生活上就算了，我能顾好，但是情感上，这两个人把工作和学生看的比什么都重，我也没办法改变他们，都是个个主意大的主。”
抹抹眼泪
“我是心疼孩子啊。”
哎，这老太太。
“不至于不至于啊，你倒说说怎么回事。”柳楠挽着她妈安慰到，可见不得她家老太太感伤。
“别的不说，基本没有时间留给欢欢，周末好不容易有假期，不是在补课，就是在备课，要不就是在忙学生的事情。你说也没有忙到连孩子都顾不上的程度吧，每次看到欢欢眼巴巴看着爸妈不理她我心就不得劲。”
自己的孩子哪有这样糟蹋的。
“学校的家长会，接送孩子，带孩子出去玩是一次都没有啊。”
气的老太太直拍胳膊。
柳楠是真没想到她姐和姐夫能忽视孩子到这种程度，这还没完呢，老太太接着说，不吐不快。
“就说有一次欢欢生日吧，早上提醒过他们晚上早点回来给孩子买个蛋糕。谁成想等到桌上饭菜都凉了人还没回来，后来还是欢欢扯扯我袖子说姥姥，我们先吃吧。”
想到当时孩子明明失望还强装没事的表情齐枝年心里酸酸的。
“你姐姐夫对孩子不怎么上心，现在欢欢性格越来越沉默了，我是怕这孩子出问题，想说给孩子换个环境看能不能好点。”
齐枝年想了想，又说
“再说我过去还能照顾你，你天天忙公司的事情生活上的事情哪能顾好，妈也想在你身边陪你几年。”
齐枝年对这个小女儿是有愧疚的，看着她这些年一个人打拼自己也没能帮上忙。
柳楠觉得这事不能急，是个大事。脑海里迅速想了下之后的规划，才出声。
“妈，你和欢欢过来我没问题，深市的教育资源确实比这好，我也能给那你们安排好。”
接着语气严肃了些。
“但先要征求姐姐夫和欢欢的意见，咱们可不能剃头挑子一头热，你这两天好好问问。”
柳楠不是冲动的主，主要确实也想老太太过去和她生活，之前提过几次，都以老太太放心不下盛欢为由不了了之。另外盛欢给她的印象很好，乖乖巧巧的小姑娘，她还挺喜欢。
齐枝年松了一口气，脸上终于有了笑意。
“行，我问问他们，应该没什么问题。主要还是怕给你添麻烦，盛欢读书和其他事情都要你这边安排。”
柳楠摇摇她肩膀，在她耳边说行啦行啦。
晚上8点小区里不少人在散步遛弯，齐枝年时不时和熟人打招呼。
“老齐，遛弯那。”
“对对对，这是我小女儿。”
“嗨呀，还行，自己开公司呢。”
脸上骄傲的笑得和多花一样。
“忙事业呢，暂时不考虑结婚。”
在外头还是给她留面子的，柳楠跟着时不时点点头。
一直送到小区口，看着柳楠上车齐枝年才往回走，嘴里咿咿呀呀哼着歌，脚步都轻快了。
接下来两天，她找时间和盛年，柳琳聊了这件事，事情出乎意料的顺利。可能是出于对教育资源的考虑，或是明白自己没放多少时间在女儿身上以及对柳楠的信任，他们双双同意。
却没想到在盛欢那卡了壳，盛欢听完姥姥的打算，突然来了一句。
“他们是不想要我了吗？”
齐枝年赶忙说：“肯定不是啊，欢欢，你别想岔了。”
“这是姥姥提起的，想让你换个环境才和你爸妈说的。”
盛欢看着姥姥着急的神情，垂眸，久久后才说。
“我不想去。”
齐枝年心疼的看着她，有点急了。
“能告诉姥姥为什么吗？姥姥都问好了，你小姨也同意了，不会给别人添麻烦的。”
她知道盛欢是个不喜欢给人添麻烦的性子，所以提前把事情都想好了，让她不要在意，是姥姥想去。
“环境刚开始会陌生，但慢慢会适应的，要是适应不了咱们就回来。”
齐枝年告诉她可以回来。
“姥姥也想去深市和你小姨生活一段时间，正好咱们一起。”
开导她是自己想去，想拉她一起。
盛欢眼睫颤了颤，握住姥姥的手。
“姥姥，你真的想去吗？还是为了我。”声音有些低沉，直直的看着齐枝年。
姥姥是盛欢唯一在意的人，盛欢不想姥姥为了自己去陌生的城市，离开熟悉的地方，熟悉的老街坊，去重新适应。姥姥已经对她很好了，她不想姥姥为她付出更多。
盛欢真的无所谓环境，她对一切都淡淡的，在她世界里，只有姥姥是不可以受委屈的。
齐枝年何尝不知道她的心思，拍拍她的手。
“姥姥确实是因为才你有这个想法的，但也不是全为了你，姥姥想你小姨了，想去多陪陪你小姨，但又放心不下你。”
她慈爱的看着盛欢，伸手抚摸她的头。
“所以啊，把你一起带去姥姥就更开心了，你不知道吗，姥姥最喜欢欢欢了。”
最喜欢，太美好的词了，要让人落泪。
齐枝年把盛欢拥入怀中，轻拍她的背。
“你是姥姥的心肝宝贝。”
怀里传来哽咽声，盛欢眼泪再也忍不住落下，发泄一般的停不住。姥姥就这样拍着她，无声的安慰。
过了会，盛欢有些沙哑的声音响起。
“姥姥，我去，我和你去。”
紧紧抱住姥姥，喜欢姥姥身上的味道。
“我也最喜欢姥姥了。”
姥姥怀里是一张红彤彤的脸。
柳楠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工厂，等她忙完后已经10点了，所以第二天中午她才到盛欢家和他们沟通过去的详细准备。
盛欢现在初三上学期，这个时间点转学各方面都不方便，等到下半年毕业后高中时再转到深市比较合适，她在这段时间内就把学校，住的地方都安排好。
大家对这个安排都没问题，盛年和柳琳把生活费，学费之类的事情沟通好后就急忙忙地回学校了，剩下的其他事情都是在和齐枝花聊，盛欢在一旁安静的听着，只在提到她时抬抬头。
看到爸妈急匆匆离开也只是眨了眨眼，没说什么。
柳楠说的口渴，拿起杯子灌了一大口。看见盛欢低垂着头，没多大精神，又想到她妈说的那些话，对这小姑娘也是有一丝心疼。
“欢欢，到时候你来深市小姨带你去游乐园玩，深市还有很多好吃的，你肯定会喜欢的。”
盛欢有点惊讶的抬抬头，毕竟还是孩子，总是会对外面的世界充满好奇。
“到时候周末带你和姥姥去公园，去植物园，或者去爬山。”
柳楠喜欢爬山，那种到山顶俯瞰的风景让她着迷，身体分泌的多巴胺让人满足感加倍。
盛欢点点头，她刚才惊讶不是因为柳楠说的那些活动，而是她的注视和关心，和她妈妈相似的脸说出的话让她恍惚，仿佛是另一个时空的妈妈穿越而来。
“小姨，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盛欢向她保证，很认真的样子，圆溜溜的眸子看着她。
怕因为自己给姥姥惹麻烦。
柳楠剥了瓣橘子递给她，语气自然。
“小姨没养过小孩，以后有问题咱们互相沟通，好不？”俯身平视她，和她打商量。
姥姥看着小孩和小小孩打商量的模样觉得有趣，盯盯这个，看看那个。又觉得欣慰。
盛欢有点怔愣，随后轻轻嗯了一声，看着手上的橘子。
有点开心，心里咕嘟咕嘟冒泡泡一样。
初中毕业那天，盛欢最后看了眼学校，红墙，绿树，塑胶跑道，三年时间这些无比熟悉的景象此刻像是拥有新生命般想要被人重新记住。
好神奇，人只有快要离开时才会认真审视周围的一切。不管是风景还是人。
高中开学前一个月，柳楠把盛欢和齐枝年接到了深市，特意空出一周的时间准备带她们熟悉周围，哪里有菜市场，哪里有公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