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照顾

沈清野到家,车钥匙随手扔柜子上。手上拎着药走向餐桌,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喉咙滚动,水艰难咽下,嗓子又干又痒,还火烧一样的痛。

咳咳咳

猫听到动静,过来围在他脚边,蹭蹭裤脚。

沈清野拆了盒感冒冲剂,头痛的坐在餐桌旁。看着地上咬他裤脚的猫,抬手抱到腿上,很轻的拍了下头。

“傻猫,今晚没加餐,没精力和你玩。”沙哑的像是掺了沙的弦,每说一个字如同细沙在磨砂。

鼻子堵塞,带着点鼻音,闷闷的,有种让人喘不过气的感觉。

沈清野有点失力,把猫轻轻放回地上,接着打了个喷嚏。

猫好像察觉到主人不舒服,没再缠着,乖乖的自己跑回客厅小窝舔毛去了,只是时不时探出脑袋瞄一瞄主人。

沈清野等水差不多了,喝完药直接回房间。整个人摔在床上,被子一拉,陷入沉睡。

这一觉睡的浮浮沉沉,身体仿佛掉入了熔岩,滚烫异常。黑暗中,沈清野眉头紧皱,时不时哼唧两声,头发汗湿贴在额头,整张脸通红又憔悴,显得可怜。

桌上手机有短信进来,显示半夜两点。

手机光熄灭后两分钟,沈清野被痛醒了。太阳穴一阵阵的刺痛,像是无数根针同时刺入。应该是发烧了,沈清野手背抵住眼睛。

身上都被汗湿了,他起身想换件衣服,刚站稳,身体一晃,一阵腰酸背痛袭来,赶忙扶住床边。

刚刚只注意头痛,现在发现全身上下都酸痛不已。

艰难换好衣服后,到客厅喝水,他嗓子干的要冒烟了。嗓子吞咽的很慢,一口水要分好几下喝完,每次吞咽都是一场酷刑,像是要把玻璃硬塞进去,灼的他眼眶微红。声音也不成样子,红肿的喉咙让出口的每个字破碎。

沈清野每次生病都要有人身边才安心,这几年,他没生过病。

他打开盛欢的聊天框,盯了很久。可能是今晚的见面让他回忆起了从前,可能是不舒服到难以忍受,也可能是恍惚中他觉得他们还在一起,他想给自己一点甜。

盛欢手机从不开静音,因为工作原因,她有时候需要等国外客户的消息和电话。周末她向来睡的晚,这次也不例外,追完新番她接近两点才准备睡。刚刚有点睡意就收到沈清野的微信。

两条消息。

上面是体温计显示38度的图片。

另一条是“我头痛。”

这是他生病时才有的服软姿态,此时,恍惚中盛欢好像回到了以前,但下一秒立刻意识到他们已经分开很久了。

盛欢不大确定他想干什么,也不觉得他们现在的关系适合照顾对方。

两分钟,盛欢在输入框里反复输入又删除,终于敲下。

“你女朋友知道吗?”盛欢决定先确定下情况,毕竟她还不知道他是不是单身,如果他已经有女朋友了,那真是太不恰当了,也说不清。盛欢并不想让自己陷入这个境地。

下一秒

“我没有。”沈清野简短的回应。

盛欢看着这几个字,不知道为什么长舒一口气,她把这归结于良心和道德感。

作为朋友,以及可能是导致他生病的罪魁祸首,她觉得有必要做出必要的补偿。

她起身,掀开被子,边穿衣服边给他打字。

“地址发我,我过来。”

盛欢穿好衣服,想了想把家里常备的退烧药拿上。手机打开看到沈清野消息。

“南尚湾。”

南尚湾是南山那边前几年新开的小区,作为繁华地带的核心区,价格自然是层层升高,让人望而却步。

盛欢现在住在宝安区,离他那不远,打车20分钟能到。这时不免感叹深市的便利,大半夜打车也很方便。

盛欢上车后才看到沈清野前几分钟发的消息

“上车后把车牌号发我。”

盛欢直接截图发送,问他需不需要什么东西,她帮他带上。

他说不用。

大半夜的路上还是灯火通明,高楼大厦林立,像是俯瞰的怪兽。来来往往的车辆较白天少了很多,两边的商店不少还开着。

盛欢望着外面,感叹深市果然是个打工人的城市,像个昼夜不停的轮子毫不疲惫旋转着,白天夜晚都有不同的人接过班继续开始。

20分钟过的很快,她下车直奔沈清野那栋楼。沈清野提前和门卫说了,她畅行无阻。

沈清野听到门铃声起身开门,门推开后是盛欢的脸,可能是走的有点急,脸上微红,利落的短发此时乖巧散落在脖子上,有点翘起。

一身粉色卫衣,上面是怪兽图案,怪可爱的。黑色包包斜挎在左边,整个人娇小又显小,和昨天的成熟打扮不一样,这才是她生活中的样子。

沈清野拉开门让她进来,一边关门一边咳嗽。

倒了杯水递给她,她接过说了声谢谢。

盛欢喝着水打量着他,戴着口罩,脸因为发烧通红,时不时的咳嗽声和揉太阳穴的动作都把生病人的状态显露无疑。

“现在怎么样?很难受吗?要不要去医院?”盛欢连续三个问题。

沈清野坐在沙发上眼神有点空洞,慢吞吞的说

“头痛。”’

“全身酸痛。”

“不想去医院。”

声音很哑,像是破了个口子,模模糊糊的。

盛欢看不得这样的沈清野,时隔多年,还是会心疼他。

“那你先去床上躺着,我带了退烧药,”她摸了摸包,“吃完你好好睡一觉,我等会再给你贴个退烧贴。”

沈清野抬头看她,睫毛轻颤,点了点头。

慢慢起身,突然身体晃了晃,盛欢赶紧上前扶住他手,一碰到他就感觉到从身体传来的热度,滚烫吓人。

“没事吧,我扶你进去,你现在挺严重的。”沈清野靠着她,她认真看着地面搀扶着他,怕撞到东西。不知道有一道灼热的视线在她头顶,口罩上的眼睛亮亮的,紧紧凝视她。

把沈清野送到床上盖好被子后,盛欢出去了一会,回来时左手端着杯水,右手拿着退烧药和退热贴。

房间只开了盏床头灯,暖黄的光线照在沈清野缩在被子里的脸上,枕头下陷,下巴瘦削,柔软的黑发安静垂下,看起来又乖又可怜。

看到她来,眼睛一闪,撑着床坐起来,枕头往后拉起,整个人往后靠。

杯子放在木质柜子上的声音清脆,盛欢手掌中间躺着一粒白色药丸,下面用纸巾托着。手往前伸,递给沈清野,示意他接过吃药。

沈清野没动,看着停在半空中的手,圆润细长,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纤细。修长却不过分瘦弱,圆润的有气色,温暖灯光覆上更添柔美。

盛欢手再往前伸了伸,疑惑他是不是生病没反应过来,刚想开口。

“我没力气。”沈清野缓缓开口,眼睛看向她手,没抬头,好像抬头这个动作对他来说也太累。

啊?

没力气,那怎么办?只能喂给他了?

不不不,这不合适吧,多暧昧啊。

这不是特殊情况吗?病人没力气很正常。

但是不至于连抬手都没力气吧?

说不定真的浑身酸痛,刚刚还是忍着去给开门的,现在完全没力气了。

但是......但是......

他生病你有份。

盛欢心里天人交战,直到最后一句话杀死比赛。

抱着赎罪和补偿的心态在心里安慰自己,应该的应该的,毕竟他生病和你有关,只是抱着人道主义照顾一下病患。

做好心理准备,轻呼一口气准备上前时心还是乱了一拍。

床微微下沉,盛欢手收回,大拇指和食指捻起药丸缓缓递到沈清野嘴边,有点微抖。沈清野喉咙滚动,干燥的唇微启,向前含住药丸,嘴唇不经意扫过盛欢食指指腹。盛欢一怔,指尖柔软的温热一瞬而过,却仿若星星燎原,触电一般,从指尖传向四肢,抵达心脏,整个人都燥热起来,呼吸有些急促。为了转移注意力,下意识端起桌上的水抿了口冷静,突然,衣摆被轻微扯动,盛欢下意识转头,看到沈清野一双眼晦暗不明,指了指她手上的水,有点无奈。

盛欢还没反应过来,面露疑惑,直到沈清野张嘴露出里面被溶解了一部分的药丸,眼睛慢慢睁大。

等等。

我干了什么。

给人喂药,没给人喂水。

还把人水喝了?!

这药在嘴里得多苦啊。

盛欢保持冷静,不慌,可以挽救。

“我再去给你倒杯水。”脚步快速,面容镇静。

等盛欢再回来时沈清野已经躺下,桌上杯子里的水是空的。

“......”

沈清野翻身,背向她。

“刚刚有点难受,等不及了。”闷闷的声音从枕头里流出。

盛欢僵硬的站在原地,暗恼自己分心的后果,不知道怎么回复,索性哦了一声。

余光瞥见退烧贴还在桌子上,水杯放一边,拿起退热贴,想把事情先干完再说。毕竟有个病患在这,沈清野的咳嗽声时不时从床上传来。

盛欢心里哎了一声,不知道自己这躺来的对不对。

撕开退热贴,轻轻拍拍床边。

“转过来,把退热贴贴上。”

悉悉索索一阵,沈清野转过身,头发凌乱。

盛欢撕掉包装,用手把沈清野额头上的头发拨到一边,一贴,轻轻按了下便松开了。

沈清野喝了药后困意来袭,眼皮沉沉搭着,几乎睁不开眼,朦胧间听到盛欢的话慢慢转身,接着感觉额头被触碰,便毫无意识,陷入沉睡。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间送进束束微光,床上的人眼皮微动,缓缓睁眼。漆黑的眸子刚醒来便环视四周,很安静,不像有其他人的踪迹。坐起身,揉了揉眼睛,全身舒畅很多,头很轻松,只剩微微疲惫,嗓子也不像昨天那么哑。

沈清野拿起手机,看到盛欢8点给他的留言。

“你烧退了,今天身体应该不会那么难受。”

“给你煲了粥煮了鸡蛋,最近最好吃的清淡点,我走了。”

她昨天没走。

沈清野嘴角勾起,眼里有淡淡笑意,反复看这两条消息。

他睡着时隐约感觉到有人摸他额头,还不止一次。床头柜上,体温计,退烧药,退热贴摆在一起,目光往下,黑色垃圾桶中躺着一张用过的退热贴。

沈清野手脚轻快走出房间,脚步在望向客厅时停下,沙发上毯子被折的整整齐齐,毋庸置疑,她昨天是在这休息的。

沈清野平时都在餐桌上解决三餐,今天很少见的把粥和鸡蛋端到沙发前的透明小圆桌上,平时都是用来放杂物的。

两腿曲起,坐在地毯上,想了想,又把沙发上的毯子拿来盖在腿上。毯子上有一股淡淡的清香,像是牛奶又有点奶油味道。非常不符合这空间的气味,却慢慢开始侵占主人的味觉。沈清野低头埋进去,露出的耳根通红。

片刻后拿起手机敲下,

“谢谢你昨天照顾我,下次请你吃饭。”眉梢舒展,眼里洋溢笑意。

盛欢一到家就呼呼大睡,赶忙补觉,眼睛都睁不开了,碰上床一秒入睡。等她醒来已经下午4点了,周末过的真快,眼睛一闭一睁,明天又要上班了。

昨天照顾沈清野到半夜,期间怕他烧一直退不下来,隔一会儿就去探探额头,搞得没怎么休息。后半夜看他确实不烧了,才躺在沙发上眯了会。还给他做了早餐。

嗯,很不错。

盛欢对自己的表现非常满意,有一种完成使命后的轻松感。

呼,完成。

盛欢非常非常不喜欢欠别人,别人帮一次,就想着下次什么时候还回去。如果别人的帮助是你预计无法偿还的,那就宁愿拒绝,要不就会如鲠在喉。

这不是个好习惯,盛欢知道,但是没办法,知道和做到从来都是两码事。

她需要界限,需要分寸,需要明确的定义,需要等值的付出和回报。

所以她并不擅长处理亲密关系,无法全心全意相信别人。所有让她苦恼的,无法抉择的最后都会以放弃结尾,包括沈清野。

这并不全是坏处,她并不对他人抱有很大期待,不对失去的东西执着异常,不极其渴望某件事,某个人。所以,所有意外的馈赠都是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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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欢
连载中乱世不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