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心科技，近郊步道
夕阳把天际晕成柔和的橘粉，远离实验室的金属冷光，远离星际推演与基因档案。林云推掉了晚间原定和艾利克斯讨论矩阵模型的会议，陪着里昂沿着郊外平缓的步道慢慢散步。
里昂换下作战服，一身简单的深色休闲装束，没有配枪，耳旁也没有通讯器持续传来任务简报。这是难得彻底卸下特工身份的时刻。
连续数日在华国境内追剿生化余党，废墟里残存的血迹、感染者嘶吼的画面还时不时在脑海闪回，之后那股深入骨髓的倦怠从未真正消散。他依旧会挡在普通人身前，阻止灾难蔓延，但心里早已明白，铲除一个阴谋者，迟早会有下一个人捡起病毒。无尽循环的炼狱，永远没有终点。
他习惯独自扛下所有创伤，对外永远挂着那层带着冷幽默的保护壳，只有在林云身边，外壳才会悄然裂开一道缝隙。
两人并肩慢行，脚步放得很慢，没有急迫的话题，不必谈论危机、阴谋或是未来布局。路边草木被晚风拂动，远处民居飘来淡淡的饭菜香气，是最寻常不过的人间烟火。
里昂侧头看向身侧的林云，目光柔软。他清楚她肩上背负的一切，他从不会要求她放弃理想，困在琐碎安稳里。可心底藏着一份私心，贪恋这样没有硝烟的片刻。
“很久没有这样安安静静走路了。”里昂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松弛后的沙哑，“大部分时候，耳边只有枪声、爆炸，或是高层那些虚伪的指令。”
林云放慢脚步，转头望向他。“那就好好享受。今天没有任何工作。”
里昂停下脚步，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他的指尖带着常年握枪留下的薄茧，掌心微凉。
“我见过太多离别。”他低声道，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很多人前一秒还在，下一秒就消失在灾难里。我总会忍不住担心，这样平静的日子太过短暂。”
这是这回事件之后刻在他骨子里的敏感，害怕失去这唯一可以停靠的港湾。
林云回握住他，指尖轻轻摩挲他的手背。“只要我们愿意，就可以一次次找回这样的黄昏。我不会轻易消失。”
里昂微微垂眸，俯身轻轻吻了吻她的唇角。不是激烈的缠绵，是历经无数生死之后，小心翼翼的珍惜。他的额头靠着她的肩短暂停留，任由晚风包裹住二人，暂时隔绝所有噩梦与无力感。
此刻，他不是那个声名在外、满身伤痕的传奇特工。他只是里昂。
深海启源据点，上层观景露台
情报档案全部整理完毕，光屏逐一休眠。张源羽关掉操作台，长长舒了一口气，刚打算转身返回自己的舱室，威斯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不急着回去。”
张源羽回身，看见威斯克手里拿着两杯浅蓝的据点特制饮品，抬了抬下巴示意露台方向。“一起上来看看。”
她本想直接回绝，按她一贯的方式，只要脱离工作，就会下意识回避二人之间暧昧拉扯的氛围，装作一切如常。可视线撞上他沉静的眼眸，拒绝的话卡在喉咙。终究还是跟了上去。
露台是嵌在深海舱体外侧的观测平台，巨大的弧形舷窗外，幽暗海水缓缓流动，深海生物微弱的荧光点点漂浮，像地上看不见的星辰。
两人并肩靠着护栏，中间留着一小段距离。张源羽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幽寂的深海，刻意不去看身旁的人。
“情报梳理完毕，部分异常信号已经标记好了。”她率先开口，习惯性把话题拉回工作，“后续交给分析组跟进就行。”
威斯克没有接工作的话头，目光落在她侧脸上。“你又在试着把刚才的一切，全部归为单纯的合作。”
张源羽指尖微微收紧，依旧维持着骨子里的强势，不肯示弱，更不愿主动袒露心底翻涌的情绪。“不然呢？我们首要目标是星海，私情应当放在其次。”
“目标不会改变。”威斯克微微靠近一点，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低沉的嗓音落在她耳边，“但这不代表我们必须否认彼此之间的牵绊。我没有打算让你放弃你的立场，更不会让你舍弃锋芒。我只是希望，你不必时时刻刻逃避。”
张源羽心口一紧。她习惯掌控一切，习惯博弈对抗，感情这种无法预判、不受自己掌控的东西，始终让她不安。她可以和威斯克并肩厮杀，可以和他针锋相对，可一旦落入情爱，骄傲便让她本能躲闪。
“阿尔伯特，你该明白，我不会变成依附你的人。”她转头看向他，眼神坚定。
“我从来没有期待过。”威斯克目光沉沉地锁住她，“我所欣赏的，正是这份不肯低头的你。”
深海海水缓缓流动，舷窗外荧光生物悠悠漂过。张源羽望着他，所有用来伪装的强硬外壳，裂开细微的缝隙。她无法再像从前那样，简单假装一切从未发生。
她没有给出承诺，也没有推开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和他一同望着这片幽暗深海。无声的拉扯，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