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秘的地下科研据点，深埋在大陆的岩层之下，冷白色的光屏将整个控制室映得一片寒凉。
分身原本使用的张逸凡样貌，如今已经改换了全新的外形。威斯克不太习惯那副模样，于是分身重塑躯体，以张源羽的身份示人，只是改换了样貌与对外身份，此刻正暂时代管启源科技的全部对外事务。
张源羽指尖在操作台划过，不断接收着来自萨德勒传送回来的各项汇报数据。
孤儿筛选计划依旧在有条不紊地推进。萨德勒恪守着当初定下的底线，严格执行自愿优先的准则，绝不强行掳掠孩童，所有参与计划的孩子，全部出于本人与监护人的自愿。
可这位曾经的宗教首领，骨子里的本性从未改变。
他不直接强迫，而是另辟蹊径，大肆铺开宗教文化的渲染。大量的宣教文本、故事典籍被编写出来，将林云描绘成自星海降临的光明神明，是跨越星辰而来的救赎者。在他构建的这套信仰体系里，林云代表着新生与希望，是所有迷途孩童的庇护。
屏幕上滚动着萨德勒递交上来的教化文档，一页页全是充满神圣感的文字，字里行间满是对那位星海存在的称颂。
威斯克倚在一旁的金属控制台边，目光落在光屏上，眉峰微微蹙起，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与吐槽。
“他又在造神。”威斯克抬眼看向身旁的张源羽，指尖轻点屏幕，“把你塑造成新的光明神祇。明明只是合作，硬生生被他包装成神明降世。”
张源羽望着那一堆充斥着神学色彩的文档，脸上满是无奈。分身的意识对此只觉得啼笑皆非。
“随他去吧。”张源羽淡淡开口，“只要不触碰自愿优先的底线，不打乱筛选计划的整体节奏，他想怎么渲染信仰，都无所谓。”
她很清楚萨德勒的心思。此人野心尚存，但如今的格局，早已和当年在伊比利亚时截然不同。没有林云带来的星际技术、基因研究的眼界，萨德勒依旧只是困守一隅的旧时代野心家，根本不可能拥有如今这样的机会。
就在这时，控制台弹出新的实验反馈。
经过无数次迭代调试，三阶基因药剂终于完成稳定定型。
药剂的副作用被压制到极低，能够极大强化受试者的体魄、精神韧性，同时适配计划里孩童的身体基底，是下一步扩充战力的核心物资。
张源羽下令，将一批量产完成的三阶基因药剂，通过隐秘的地下运输渠道送往地面，交付到萨德勒手中。除此之外，还单独为萨德勒预留了一支专属的三阶药剂。
药剂送达的消息传回据点时，萨德勒第一时间收到了物资清单。
握着那支泛着淡金色微光的药剂，萨德勒心底十分清楚。
若是没有林云，他依旧只是那个困于旧土的人，不会接触到星际的奥秘，更不会拥有这般足以改写命运的力量。这份力量的根源，全部来自于那位星海来客。
这份认知，让他的忠心愈发牢固。他明白自己所有的筹码，都依托于林云的力量。
但即便如此，刻在骨子里的宗教执念依旧没有消散。
他依旧热衷于编织信仰的故事，依旧喜欢用神明的意象去教化那些孩子。只不过这一次，他的信仰不再是为了自己攫取世俗权力，而是将这份崇拜，尽数投向了那位来自星海的存在。
“他倒是分得清主次。”威斯克看着萨德勒传回的反馈报告，嗤笑一声，“野心还在，却懂得谁才是真正的靠山。只是这一套造神的手段，真是改不掉。”
张源羽靠在椅背上，目光望向控制室的观测窗，窗外是厚重的岩层，看不到星空。
“信仰是一把双刃剑。”她轻声说道，“萨德勒的宗教教化，可以潜移默化地凝聚人心，让参与计划的孩童拥有精神寄托，减少基因改造带来的心理创伤。只要控制好尺度，并非全然是坏事。”
威斯克挑眉，并不完全认同，但也没有继续反驳。
毕竟，眼下他们的首要目标，是为日后进军维洛斯星系做筹备。筛选计划培育出来的战力，三阶药剂强化出的战士，都是未来星际征战的基石。萨德勒只要不越界，他的这套宗教玩法，便可以暂且保留。
光屏上不断跳动着地面那边传来的实时数据，孩童们的身心状态、基因适配率、信仰教化的统计结果，一条条涌入数据库。
张源羽的思绪，也不由自主地飘向本体。
本体此刻正在蓝星的都市之中，埋头经营源心科技，打磨人工智能与仿真机器人的技术，安安稳稳地为往后的星海旅途铺路。
分身这边，扎根蓝星地下据点，执掌启源科技，在硝烟与博弈之中，打磨武力、积蓄战力。
两条线，一武一智，一攻一守，遥相呼应。
威斯克看着屏幕上不断刷新的各项实验参数，忽然开口：“计划推进得很顺利。只是，你分身那边，还在做那些偏民用的技术？”
“嗯。”张源羽点头，“分身有她自己的布局。我们这边负责冲锋作战，筹备未来的星际远征，她就负责潜伏伪装。等到时机成熟，我们搜集到维洛斯星系、星际联盟的情报，分身便可以根据我们的情报推演全局，再带着里昂，一同踏入星海。”
威斯克闻言，沉默片刻。
他见过本体，也见过分身。二者同源，却走出了完全不一样的道路。一个手握杀伐之力，为将来星际战火做准备；一个沉下心来，编织属于自己的机械文明底牌。
“真是有趣。”威斯克低声说道，“同一个灵魂，两种截然不同的征途。”
控制室里只剩下光屏流动的微弱嗡鸣。
漫长的地下据点生活，充斥着实验、博弈与无休止的谋划。威斯克习惯了冰冷的算计，习惯将一切都置于权衡利弊之下，可面对林云，他身上那层坚硬的外壳总会悄悄松动几分。
他不会说什么温情脉脉的情话，他的在意，藏在细节里。
方才张源羽长时间盯着数据面板，肩头绷得很紧，威斯克伸手，指尖不轻不重地按在她的肩颈，替她舒缓紧绷的肌肉。动作自然，仿佛早已做过千百遍。
张源羽没有躲开，只是微微侧过头，看向身旁的男人。
“又在担心后续的远征？”威斯克的声音压得很低，褪去了平日里的嘲讽，多了几分沉敛，“维洛斯星系危机四伏，星际联盟尚且未知，前路不会好走。”
“我清楚。”张源羽轻轻叹了口气，“可我们没有退路。我要寻回血脉的真相，也要为之后的星海之行铺好前路。”
威斯克垂眸，目光落在她的眉眼。这具躯体是重塑而来，可灵魂深处，依旧是林云的一部分。他见过她的锐利果决，见过她运筹帷幄的模样，也见过她面对海量计划时，藏在眼底的疲惫。
“我会站在你这边。”威斯克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动摇的笃定，“不管是对抗维洛斯，还是探寻龙族血脉，我不会让你独自面对。”
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是属于他们之间独有的默契。在满是阴谋与厮杀的地下据点，两个同样背负沉重宿命的人，互为彼此的依靠。
张源羽抬眼望向他，眼底漾开一抹浅浅的笑意。
“那我们就一起，把前路闯出来。”
光屏依旧在不停刷新，无数的数据流淌，可这一刻，冰冷的实验室里，漾开一丝属于两个人的温度。
遥远的城市之中。
夜色降临，公寓的暖灯依旧亮着。
林云刚刚结束源心科技的工作，关掉了悬浮的光屏。她知道此刻深埋地下的据点里，萨德勒正在忙着把她塑造成星海神明，也知道张源羽与威斯克正在为未来的战争做准备。
那些属于分身的纷争，她选择放手交由对方承担，不去过多插手。
她听见门锁转动的声响，里昂结束了一天的外勤，推门回到家中。
地下据点里风起云涌的博弈，此刻和她隔着层层的土地与距离。
里昂身上还带着外面晚风的凉意，外套上沾染着淡淡的硝烟余味，是又一场危机过后留下的痕迹。他卸下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到了林云身上。
林云抬眼望向归来的爱人，眼底褪去了实验室里的冷静锐利，只剩下柔软的笑意。
里昂快步走上前，伸手将她揽进怀中。他的怀抱结实而温暖，驱散了白日里独自伏案工作的孤寂。
“今天很累吗？”里昂低头，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声音放得很轻，“源心科技的事情，不要让自己太紧迫。”
“还好。”林云埋在他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放松下来，“我在为我们的以后做准备。”
她没有细说星际的凶险，没有讲分身那边的战火，只把最真切的期许说给他听。
“我想有一天，可以带你离开这颗星球，去看看浩瀚的星海。”
里昂收紧手臂，牢牢抱着她，没有追问那些遥远又缥缈的未知，他只相信眼前的人。
“无论去哪里，我都跟着你。”他的声音温和而坚定，“哪怕是去往未知的星辰大海，只要身边是你就够了。”
夜色漫过落地窗，城市万家灯火在窗外缓缓闪烁。
林云闭上眼，安心地依偎在他怀里。
属于分身的纷争，由分身自己承担。
而她的世界，此刻只有眼前的灯火，和身边的人。
白日里，她是运筹帷幄的科技掌舵人，为未来编织底牌；可在里昂面前，她只是一个期待奔赴远方的普通人。
夜深，两人并肩躺到床上。
里昂侧过身，伸手轻轻抚过她的侧脸，指尖摩挲过她的眉眼。
“别想太多。”他低声呢喃，“不管未来会遇上什么，我都会在。”
林云往他的方向靠得更近，将脸颊贴在他的胸口，安安稳稳地沉入梦乡。
这一方小小的公寓，便是她在尘世之中，最安稳的港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