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乐园

一条破败的街,好像人类古往今来的年岁抽丝剥茧,才编织出这抹灰败苍老的剪影,尽头只有一个乞讨的男人。

男人颓丧地将脑袋倚在背后的石墙,指间有一搭没一搭拨弄着一把鲁特琴的琴弦,乐音像声带撕裂的歌者,从喉管往外涌出嘶哑调子。

老实说,这种水平出来卖唱未免有些寒碜。

也许正是这个原因,他在街头坐了这么久,也没人情愿在这个流浪汉脚边扔枚钱币。

他困顿地打了个哈欠,甩甩凌乱耷拉的刘海,灰色眼睛像睛空里被晾干的一朵阴云,有气无力的。

一双腿忽然停顿在视野里,尽管很快便被浓墨似的袍角包裹起来,但它又长又直的形状显然令人印象深刻,男人只瞟了一眼,便吹起了口哨,像任何一个青春期小伙子会做的那样。

叮当一声脆响,像宴会之中水晶质地的杯盘轻撞,微光敛碎——一枚璀璨的金币落在他脚边。

男人瞬间瞪大眼,其中流露出的却不是欣喜,而是野兽嗅到不祥般刀剑出鞘的警惕。他抬脸,望向那双长腿的主人。

一对灿金色的眼瞳,本是如朝阳般热烈灿烂的瑰丽色调,那样森然地注视着你时,却让人偏体生寒。

明明不含任何敌意,可那种漠视一切的傲慢冷漠令人心惊,就像王座之上君主睁开冰冷双眸,你的生命于他毫无价值。

黑袍投射的阴影里,那张脸冷硬苍白如冰铸,直勾勾望着他,又仿佛只望着一片虚空。

“谢……谢?”蒙森停下拨弄琴弦的动作,犹豫地道谢,紧绷的神经却并未松懈。

“请问这里有教堂么?”尾音收得极平极短,滚着久未发声的暗哑,凉得像荒原上的夜风——没有那双腿那么令人心情愉悦。

因为这是男人的声音。

蒙森在心底c了一声,同时明白了对方的意图——那枚金币不是施舍,而是一场交易,他是为了获取信息而来的。

这显然是个深谙如何在灰色地带游走的男人。

蒙森挂上了一副散漫到不忍直视的灿烂笑容,弹指敲击鲁特琴的琴身,像个死皮赖脸的臭混混:“当……”

“然”字还未出口,尖锐的寒芒凌厉劈开空气,是铁制的沉重箭矢以疾速切割空气发出的让人牙酸的声音,可以轻易扎爆一只西瓜亦或脑袋。

银辉在蒙森因错愕而收缩的瞳孔不断放大,几乎要洞穿面前人的胸腔。

轻微的一声,不是皮肉被撕裂的声音,更像硬质物体相撞,铿锵清脆。

蒙森眼睁睁看着那个男人的手肘以人类绝对不可能达到的程度扭曲翻折向后,咔嗒的骨骼错位声,以及箭矢如同一只娇嫩脆弱的飞鸟,骤然被折断翅翼。黑袍之下,那只修长的手掌剥蚀皮肉,只余寒冷白骨。

他微妙地顿了顿,然后开始鬼哭狼嚎:

“我靠啊——!!!”

干嚎声万分悲惨,如同死了爹娘。

“……闭嘴。”男人原本微侧着身,凛冽的目光望进夜色,显然被这二货的惨叫震得一愣,冷声命令道。

蒙森见鬼的嚎哭还在回荡,挤不出一丝眼泪,吓成了一只软脚的尖叫鸡。

一瞬间男人的眼神像要把他杀了,下一瞬他却又如游走流窜的黑蛇,身后黑袍飞扬,万千鸦羽狂舞,随即被冷郁的黑雾渗透成融入夜色的影子。

黑色迷雾张扬,像女巫酿造的不祥毒药,流动着转瞬席卷了整条街巷,那是一种具有腐蚀性的半流质雾气,如同未自地狱的阴森歌谣,能操纵它的只有......

死神。

但他的武器不是弯镰,手上甚至空无一物,他只是慢条斯理地扬起手,森森白骨凝着寒光。地狱使徒黑山羊般象征厄运与死亡的雾气在指隙流转,成了魔鬼掌间的协奏,盛大、阴鸷、恐怖。

一具沉重的身体蓦然从漆黑墨色中扫出来,狠狠撞到蒙森脚边,被他大叫着一脚踹开却毫无生息,木偶似的又滚进黑暗里去——那已经是具shi体了。

黑雾潮水似的褪去,蒙森甚至没看见他的动作,男人甩甩手,白骨铸的手掌仿佛只是一个错觉,又恢复成苍冷的皮肤。

“我再问一遍。”

男人无悲无喜地垂眸直视着他,语调森然:

“这附近,有教堂么?”

好像刚才不过顺手处理掉一个垃圾。

蒙森咕咚咽了下口水,挤出讨好的笑容,艰难地、唯唯喏喏地道:

“有的兄弟……有的。”

一把金币叮里咣当,星雨似的砸下来,瞬间闪花了他的狗眼,他不由啧啧地在内心腹诽:打哪儿来了个财神爷?

冰凉的命令从头顶飘下来:“带路。”

“欸,是是是。”

蒙森狗腿地从地上爬起,腆着脸追在男人身后,像伺候帝王的殷勤小厮。

“说起这教堂啊,我们乐园那可真是太多了,家家包您满意……”

“闭嘴。”

“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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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乐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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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骸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