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季青和程锁两人就把那些贼心不死跟上来的人杀了个干净,灰白色水泥石地面被血液染红,这一下是彻彻底底震慑住了还在观望的人。
结束后,两人迅速追上队伍,一路坦途,非常清静,但季青明白这种效果并不能维持太长时间,必须要趁这个机会不停地跑,跑得更快更远才行。
不过因为队伍成员的身体素质参差不齐,所以这段奔逃之路并不算顺畅,好在阻碍已经暂时被提前排除,除了体力上的巨大消耗外,没有人受伤,这是大家最庆幸的一点。
昼夜更替下,众人一直在前行,始终不敢真正地停下来休息。
三天后的清晨,精疲力尽的众人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景象,有人喃喃道:“那是……什么?”
他们回头看向建筑林立的现代化城市,再看向面前的悬崖峭壁,眼前的画面充满了原始感,和身后的那座城市奇异地割裂开。
原来这就是这座荒城的尽头。
耳边隐隐有海浪声传来,这片区域仿佛是被人遗忘的存在,没有一丝一毫绿意的点染,只有堆叠在一起的冷硬岩石。
似乎只要一踏进去,人类脆弱的皮肉就会被这些石头碰碎。
人们犹犹豫豫道:“前面好像没有路了,还往前走吗?”
邵晓钿就近爬上一块巨石,她眺望了一阵,下来后转述她看到的:“全是石头,好多好多石头,但是我还看到了很多石洞,我们要不要找个石洞进去躲一躲?”
季青和苗卉条件反射地对视一眼,两人齐齐点头道:“好。”
这段路程下来消耗掉的体力需要尽快恢复,就算没有能够前行的路,也必须得从这里找出一条活下去的生路。
经过挑选,众人选择了一个地势陡峭且位于高处的石洞,一来能够及时观察到可能出现的敌人,二来那个位置也没有人能在大家眼皮子底下轻易就爬上来。
决定好之后,众人在互帮互助下钻进石洞里,石洞的入口虽然看着狭窄,但里面倒是很宽敞。
由自然造就的巨大石板恰好形成了大小不一的空间区域,这变相给众人提供了部分的**性,看到这样一个别有洞天的环境,大家的心情稍微好了一些。
在去休息之前还得先补充食水,但等大家纷纷拿出仅剩的物资时,整个洞穴.里一片沉默,三天的不断奔逃消耗掉了大部分物资,而这是无法避免的事。
大家把所有剩余的物资集中到一起,余敏香越是清点就越是说不出话。
她紧紧抿着嘴唇,苍白憔悴的面色又白下去一个度,好半天后她才艰难开口:“熬到明天应该就能有物资了,不过就算有,可能也不够这么多人分的,我们要做好最坏的打算,还是再省一省吧,大家千万别灰心,相信我们一定可以度过眼下的难关。”
队伍强大的凝聚力让成员们的精神不至于走向崩溃,众人还是勉强提起一些精神来积极响应。
他们看着余敏香从那些物资中分出一小部分,然后把那部分的压缩饼干全部捏碎,混合少量的水,最终变成让人完全提不起食欲的饼干糊。
每个人都会分到两个瓶盖的饼干糊,其实吃这些就跟没吃一样,可没有人提出不满,他们珍惜且虔诚地把食物吞.咽下去,接着有序地进入洞穴更深处。
捂住饥肠辘辘的肚子,众人无力地靠在硌手的石壁上,很快疲惫就像海啸般吞没了所有人的意识,除了洞口几个人还在坚持值守,其余的人全都沉沉睡去。
石洞里响起均匀的呼吸声,听久了,紧绷的神经也慢慢松弛下来。
*
周围人都在熟睡,冯乐熙也沉浸在睡梦中,但下一秒她忽然被人给推醒,睁开眼后她才看到是严卫祥。
冯乐熙刚想问他怎么了,严卫祥就立刻把手竖起来:“嘘!”示意她不要说话。
冯乐熙看看同伴们异常疲倦的脸,也不想把他们都吵醒,于是没有开口,她看向严卫祥,眼中充满了疑惑。
严卫祥见她没开口后松了一口气,接着做出了一个奇怪的动作,他的眼睛快速瞟向两边,确认没人醒过来之后,就像做贼一样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包得严严实实的小东西。
那是什么?
冯乐熙更加疑惑了。
严卫祥把外面的布一层层掀开,冯乐熙恍然大悟——那是半块压缩饼干。
明白的同时就是惊讶,冯乐熙看着这半包饼干,现在储备的物资很少,而那些物资已经全都集中放置在余敏香那里,没有人身上还留着物资。
等等,所以……
她忽然就意识到这半块饼干是严卫祥藏起来的。
严叔叔藏饼干做什么?
严卫祥并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只是像捧着宝贝一样把那半块压缩饼干递过来,发现冯乐熙愣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着急地再把那半块饼干往前递了递,意思是让冯乐熙赶紧吃掉。
冯乐熙盯着那半块饼干用力咽了下口水,嘴巴里干得要命,就连口水都很难能够分泌出来,喉咙更是又涩又疼,肚子在此刻疯狂嚎叫,大脑也发出指令催促她吃下这饼干,严卫祥期待的目光在某种意义上也代表着放纵。
她离那半块压缩饼干越来越近,近乎魔怔地看着它,眼神就像是要把那饼干一口吞吃下去。
“小熙,吃吧。”
严卫祥轻轻说出口的几个字却在最后关头让冯乐熙恢复理智,她摇着头连忙伸手拦住,压低声音道:“不,严叔叔,你自己吃。”
严卫祥也在同一时间拒绝,他的态度急切又坚定,就是要把饼干塞给冯乐熙,见她说来说去都不肯,只好解释道:“我是基因强化者,少吃点根本没什么,而且我现在一点也不饿,但你不一样,你年纪小还在长身体,正是需要能量的时候,不能饿着!”
最后一句话有些大声,严卫祥赶紧捂住嘴看向四周,幸好没把人吵醒。
冯乐熙渐渐摇摆不定,“真的吗?严叔叔你真的不饿吗?”
“不饿,真不饿。”
她再三询问,严卫祥都给出肯定的答复。
于是她动摇了。
太饿了,吃吧,快吃吧。
她接过饼干,再分成两半,一半塞进自己嘴里,回头把另一半塞进正在沉睡的江徕的外套口袋中,刚要收回手时,手却被人按住。
冯乐熙一惊,抬眼发现是不知道什么时候醒过来的姚菩,姚菩看向表情局促的严卫祥,朝他微微一笑,然后也从怀里拿出半块压缩饼干,一分两半后分别塞给冯乐熙和江徕。
冯乐熙嘴里还含着小半块饼干,就又得了小半块,她立即摇头拒绝,要把手里的饼干还回去。
姚菩却温柔地握住她的手,接着又摸摸她的脸,“我年纪大了,本来就吃得不多,这半块饼干给你们两个孩子是最好的,乐熙,别拒绝好吗?”
冯乐熙呆呆看着她。
姚菩的声音更加温和,像是在哄人,“裁决者说明天就能一切恢复如常了,那就意味着有东西吃,不怕,没事的。”
冯乐熙眼眶发红,她一左一右紧紧拉住姚菩和严卫祥的手,嘴里含着饼干,喉咙也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堵住,而脸上湿湿的——很奇怪,明明非常干渴,但依然能流出眼泪。
一滴接一滴,好像根本没有办法停止。
……
这一幕被隔着不远值守的席非言和伍元旭看到,两人都只是默默看着没有说什么,伍元旭看着看着还低下头偷偷擦了擦眼睛。
席非言见伍元旭的精神状态不怎么好,他拍拍伍元旭的背,“元旭,你先去睡一会儿。”
伍元旭却睁大眼睛,表示自己还能撑住。
席非言劝他:“我们不用两个人都守着,晚点我们两个轮换,现在我还不想睡。”
伍元旭勉强挺直的肩背瞬间塌下去,席非言提出的方案很合理,而他也确实坚持不住了,他只好点点头答应。
席非言独自坐了一会儿,眼神逐渐移向洞口,那里有两个身影紧挨在一起,两人在轻声说着什么,他看了几秒后偏过头。
而正在洞口坐着的季青皱眉看向程锁,程锁伸手想要在手腕上划开一道口子,“季青,喝我的血,你会很好的。”
季青想到每次失血后他明显虚弱的样子,立马握紧他的手,程锁分明可以挣脱但他一点也不想,只好眼巴巴地望着她,希望她能改变主意。
季青严肃道:“你不会痛吗?”
他呆了下,想说不会痛,但又像是想起什么,过了会儿怔怔地小声回答:“痛的。”
“可是——”
那双黑亮的眼睛一下子凑得很近,程锁近乎是殷切道:“可是季青很饿,对不对?”
季青暗暗叹了口气,胃部在持续翻滚,那种滋味不好受,可她还是摇头:“不行,我不需要你这样,而且说实话……我不想让你这么痛。”
程锁有点说不出的高兴又有点失望,纠结之后他丧气地垂下眼睫,把头靠在季青的肩上。
季青稳稳坐着,轻声道:“等到明天就好了。”
可是明天真的能够恢复到之前那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