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朋亮在拿出芯片后就不再说话,季青则一直盯着他的手心,周围有人皱眉思考,有人表情懵懂还有些云里雾里。
季青拿起那块芯片,仔仔细细看了好几遍,连每一个细小的角落都不放过,但她越看就越是愤怒——仅仅只是这样一个小东西就能主宰所有人的生命,这场杀戮游戏也是因为这个才能进行现在,从始至终都是这么可笑和荒谬。
可愤怒过后就是彻彻底底的冷静,季青用力攥紧芯片,再慢慢松开。
她不接受在这东西的操控下苟活,命运一定得由自己掌控。
季青平静地开口道:“你看见他取出这个东西的全过程了吗?”
许朋亮摇头:“没有,当时我的注意力都放在那个奇怪的感受上,后来我只看见尸体脖子上被撕裂的伤口,还有航叔手里多出来的这个东西。他说不清楚话,我也是尝试了好几次才理解他的意思。”
“那尸体颈动脉处的伤口有没有什么异常?”季青继续追问。
这次许朋亮回想了好一会儿,他斩钉截铁道:“伤口一切正常。”他顿了顿后又反问:“怎么了?是有什么问题吗?”
季青暂时没有回答,她抬眼看向窗口外面深不可测的夜空,整理好措辞后才说:“我曾经试图把那东西取出来,但很难,比你说的还要难上无数倍——你没有试过吗?”
许朋亮脸色微微黯淡,面孔下还有些隐约的狰狞,他咬住牙摇头道:“以前我没有自己做决定的权利,而且……”
他摩挲着自己的脖子,绷着脸道:“这里有个东西,谁也不知道硬生生拿出来会发生什么,至少我活着的时候不敢这么做。”
这一点季青是认同的,她点点头,没说什么。
许朋亮看向那块芯片,他轻声说:“但我知道这一定是个非常重要的转机。”他再转头看向正在专心摆弄电池的瞿航,“而他就是关键。”
所有人都从这番话中琢磨出其中的些许深意,一时间含着希冀的目光全都凝聚在此时对眼下情况还浑然不觉的瞿航身上。
“那你后来问过他为什么会做这些事吗?”
谈到这儿,许朋亮明显有点泄气,“刚才说过,航叔说话颠三倒四的,除非遇到一些特别极端的状况,比如危及生命时,他或许会做出和平时不一样的反应,除此以外很多时候我没办法和他正常交流,你们看他这个样子应该也知道他给不出什么答案。”
许朋亮定定看着瞿航,“他的世界里,似乎只有一些本能,他是循着这些本能在行动。”
季青不甘心就这么算了,她还想再试试。
她走到瞿航身边,凑过去耐心询问:“航叔,你收集那些电子配件就是为了制造出收音机吗?你又是为什么想要这么做?更重要的是,你是怎么知道取出这个东西的方法?收音机在其中起到什么作用?”
她拿着那块芯片向瞿航示意,瞿航对她的问题全无反应,可一看见那块芯片,他就立刻抢过去嚷道:“坏!坏的!”然后把芯片丢到地上,猛地跳上去不停地踩。
季青没有阻止,她若有所思地看着瞿航的这一系列动作,刚才许朋亮说瞿航似乎是遵循着某些本能,所以他本能地知道这个芯片不是什么好东西,那他会不会就是因为有这样的意识才会做出像收集电子配件等在别人眼中有点怪异的行为?
从结果反推原因,好像能够说得通,她顿时有些好奇瞿航的过去,他究竟是做什么的,如果他神志正常,或许在很早的时候就能让所有人都从这个困局中解脱。
季青搓了把脸,不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把握住眼前的每一个可能才是重点。
而在季青陷入思索的时候,瞿航已经把芯片踩得稀巴烂,许朋亮才反应过来,他欲言又止道:“航叔,这……”
瞿航还不肯罢休,他用脚把已经碎成渣渣的芯片再用力踩碾了好一会儿,直到那芯片变成一地粉末,他才终于心满意足。
紧接着他一下就拽住许朋亮的手想要往外面走,许朋亮感到疑惑,他回头时看到季青向他点了点头,屋子里所有人都默默跟在他们两人身后走出矮房。
一路直走,有股隐隐的恶臭味越来越刺鼻,队伍中有人忍不住开始干呕,几乎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难看起来。
“前面有什么东西?怎么这么难闻?”
也有人辨认出来,沉声回答:“感觉……应该是尸臭。”
“尸臭?!”成员们面面相觑,以往那些尸横遍野的场面他们都见过,味道也很难闻,但都没有这次闻到的杀伤力强悍。
邵晓钿的眼睛都被熏得无意识流出眼泪,彭绢伸手帮她擦了擦,又扯出一块布让她捂住鼻子,距离恶臭味越来越近,彭绢却面不改色。
大家再往前走了一段路,夜幕下,一个比黑夜还要幽深的深坑出现在众人面前,而那股恶臭味就是从那个深坑里源源不断散发出来的。
正当大家踌躇不前的时候,彭绢苍老嘶哑的声音响起:“你们看到那个深坑了吗?里面堆积着无数的尸体,这都是宋临深做的好事,他放任暴力,把那些遭受惩罚后死亡的尸体全都丢弃进去,短短十几天就成了这副鬼样子。”
有好奇心强且能忍得住这股恶臭的人跑到那深坑边缘,几人犹犹豫豫地探头往下看,里面深不见底,但那股恶臭味却如有实质,那几人受到冲击后连连干呕,然后连忙躲回来。
“什么也看不见,那坑可深了。”
“那个宋临深真是个变态,还好他死了,不然都不知道还得给我们使什么绊子!”
“……”
所有人看向深坑的目光都变得难以言喻,嫌恶、愤懑,还有种物伤其类的悲凉,每个人经过那深坑时都会往坑里投以极其复杂的一眼。
走到深坑的背面,闷头往前走的瞿航总算停下来。
这里目之所及都是一片废墟,遍地散落着建筑残渣,看起来没有什么特别的,可瞿航却精准定位了其中一处,他蹲下去在地上摸索了好半天,像是确认了什么,动作迅速地把地面上那些残渣全都扒拉开。
一旁的许朋亮虽然不理解但也跟着一起清理,眼前很快出现一小片平坦干净的地面。
不对,那块地面应该是由无数碎石填满的,昏暗的光线下乍一看很平坦但实际坑坑洼洼,在许朋亮惊讶的眼神中,瞿航俯下身伸手把那些碎石挖开,身后的众人见两人那么费劲一个个都上去帮忙。
没多久,有人从里面挖出几块形状奇特的铁片,还有人挖出各种大小不一的螺丝,以及一些眼熟却说不出名字的东西,每一样都或多或少带着锈蚀的痕迹。
等那些东西都被挖出来摆放在地上,季青听见旁边有人小声嘀咕道:“这都是干什么用的?既不能吃又不能喝,还藏得这么深?!”
其实说实话,在很多人眼里那些只是破铜烂铁,但没人好意思说出口。
可瞿航看见地上那一堆后高兴极了,他站起来用力拍了拍手,然后从里面挑拣出来一些,坐在地上旁若无人地拼凑起来。
没人知道他在拼什么东西,身后不断传来困惑的窃窃私语。
而季青看着看着突然灵光一闪,她想到刚才许朋亮说的话——所以瞿航现在会不会又是在制造一个新的收音机?
有了这个想法后,季青就紧紧盯着瞿航的每一个动作,她看不出其中的原理,但慢慢地,她有了一些发现。
一开始,瞿航动手的速度还很快,到了后面,好像是少了许多他需要的配件,这导致他的速度显而易见地慢了下来,最后他只能对着地上剩余的配件发呆。
许朋亮给他递上一些配件,他却推开表示拒绝。
季青转头看到众多张陷入沉思的面孔,她和苗卉对视一眼,心里莫名又产生了一个新的念头:与其要追根究底得到答案,不如直接解决问题的根源。
她走过去,问道:“航叔,你还需要什么?我们帮你一起找。”
瞿航抬头看她,他张开嘴,发出啊啊的几声后就纠结地皱起脸,没办法准确表达让他急得抓耳挠腮,手里紧握着那连雏形都没有的东西,他再次张大嘴并伸手指向地上那些零碎的配件,言语依旧含混不清。
其余人努力倾听,但都听不明白他的需求。
季青顺着他的手看向那些配件,她没有气馁,不断想着这件事的合理解法,忽然她抬头看向苗卉,“卉姐,我觉得他应该是需要更多的配件,但我们都不懂他到底需要什么样的配件,这是最困难的地方,后面我们在找物资的时候,不如多留意一些类似的配件。”
“不管是不是他需要的,我们尽可能地全部收集回来,然后让他自己选,怎么样?”
尽管这是个笨办法,但这个时候也没人能想出比这更好的,苗卉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后立刻答应:“好,大家都听到了吗?就这么做。”
瞿航直直盯着季青,好像有点理解她说的话,他伸长手举起那节电池,梗着脖子不停指向电池。
季青心领神会道:“还有电池?我们也会尽力帮你找。”
把那些看起来暂时不需要的零件放进背包,季青和苗卉商量了一会儿,决定先离开这个地方,宋临深的死必定会引来藏在阴影里的某些不安分的人。
这个地方并不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