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郊秘境的跨界传送阵嗡鸣震颤,流转的紫黑色空间裂隙不断翻涌,裹挟着凛冽刺骨的蛮荒魔气,撕裂凡尘与魔域的壁垒。
韵笙怀抱着蜷成一团的云绥,一身魔界定制戎装衬得180cm的身形挺拔冷峭,披散的墨色长发被空间乱流微微吹起,左耳凤凰耳饰折射出细碎血色流光,右侧发丝间的紫色蝴蝶发钗随动作轻颤。
鸣尘走在她身侧半步之后,腕间鸿蒙栖尘环敛着温润鸿蒙灵光,不动声色替她挡去扑面而来的狂暴魔气,周身气场沉静如山,将所有暗藏的窥探视线尽数隔绝在外。
踏入传送裂隙的刹那,周遭景象骤然天翻地覆。
方才还充斥人间草木清香的温润空气,瞬间被浓稠如实质的灰黑魔气包裹,抬头不见寻常白日晴空,取而代之的是倒挂着暗赤色云层的魔域天穹,巨大的血色魔月悬在天际中央,洒下昏沉妖异的光,将整片大地染成深浅不一的暗紫与墨黑。
脚下不再是平整青石路,而是由上古魔骨与玄铁熔铸而成的广袤通途,一路向着远方巍峨耸立的魔界主城门延伸而去。
那座魔界正门名唤忘川阙,是三界闻名的雄关壁垒,整座城门以万年玄晶堆砌,高耸入云,城门之上镌刻着盘旋缠绕的太古魔龙浮雕,龙目镶嵌猩红魔晶,时时刻刻流转着凶戾威压,城门两侧分立着两列身披黑晶重甲、手持噬魂长戟的魔兵,个个修为深不可测,周身散出的煞气连寻常上位神魔都不敢轻易靠近。
还未走到城门之下,韵笙便敏锐察觉到周遭涌动着层层叠叠的强悍气息,四面八方赶来参与三界大乱斗的强者早已云集于此,车马鳞次栉比,各类魔禽异兽化作代步坐骑盘踞在空地,兵刃碰撞的轻响、修士交谈的低语、妖兽低沉的嘶吼交织在一起,喧闹中暗藏剑拔弩张的对峙氛围。
而最惹眼的,莫过于散落于广场各处、成群结队汇聚而来的各路女神仙。
自从当年仙魔大战落幕,神魔两界定下三千年休战盟约,极少有如此规模的神界女修集体踏足魔界地界。此番大乱斗公开面向三界招揽参赛者,只要修为达标便可入场角逐,一众久居神域仙宫、养尊处优的女神,或是为争夺赛事榜首的上古神材奖励,或是好奇魔界秘境风貌,或是抱着试探混血神女韵笙虚实的心思,尽数结伴来到忘川阙前,三三两两聚作一簇,衣袂翩跹,仙气缭绕,与周遭阴沉沉的魔域环境形成极致反差。
韵笙下意识收紧手臂,将怀里的云绥抱得更紧了些,心底泛起几分复杂的酸涩。这些女神,大半都是她昔日在神域一同修行的旧识,当年她身份尚未暴露、还以纯神女身份长大时,也曾和她们并肩赏花、论道修习;可十五岁魔裔血脉败露后,这些往日同窗大多纷纷疏远、暗中排挤她,甚至在她蒙冤流放凡尘时,不少人还在背后落井下石,散播诋毁她的流言。
鸣尘察觉到她身形微滞,轻轻抬手,指尖擦过她紧绷的后背,低声宽慰:“不必在意,她们此番前来各怀心思,掀不起风浪,有我在。”
韵笙微微颔首,压下心底翻涌的旧绪,抬步继续向前走去,一身暗黑凌厉的魔界戎装,在满场素白浅青仙气衣裙的女神之中,格外突兀扎眼。她腰间邪棠双刀忧常与副武夜雪剑茗之静静垂落,深紫腰带的朱红铜铃不曾作响,肩头黑蝴蝶配饰泛着幽光,明明是一身适配魔域的杀伐装束,眉眼间却依旧留存着生母那位初代神女遗留的温婉气韵,神魔两种气质糅合在一起,生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破碎冷艳。
她们的出现,立刻吸引了大片目光聚焦过来。
最先注意到二人的是一群簇拥在白玉仙辇旁的神域高阶女神,为首的是执掌神域百花宫的绯华神女,一身水粉色广袖流仙裙,满头珠翠步摇轻晃,周身萦绕馥郁花香神力,昔日在神域总爱以资历压人,数次当众讥讽过韵笙的混血出身。她原本正和身旁几位水系、木系神女谈笑风生,余光瞥见走来的韵笙,当即停下话语,柳眉微蹙,上下打量着韵笙这身全然脱离神域风格的魔界穿搭,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轻慢:“哟,这不是当年被神域驱逐出去的韵笙吗?时隔三年,倒是彻底改换了模样,穿得这般阴气森森,当真彻底融进魔界的路子里了?”
她身旁的碧泠神女接过话头,一身冰蓝纱裙,指尖捻着冰丝团扇,眼底藏着毫不掩饰的探究:“本以为她流落凡尘早已修为散尽,没想到还敢来魔界参加乱斗,难不成是靠着魔主生父的血脉撑腰,想在这里博取名头?可别忘了,她体内一半是肮脏魔血,在我们正统神女眼里,终究上不得台面。”
周遭围拢的一众女神纷纷交头接耳,目光里混杂着鄙夷、好奇、嫉妒各色情绪。有人艳羡韵笙得天独厚的出身——生父魔界至尊,生母初代神女,生来便站在三界顶端;有人鄙夷她血脉不纯,背弃神域投入魔界怀抱;还有不少年轻一辈的新晋神女,久闻韵笙登天伐神、逼得万神俯首的传奇事迹,此刻亲眼见到真人,看着她挺拔高挑的身形、一身凌厉戎装,心底生出几分忌惮,不敢随意出言嘲讽。
“我听说她前不久刚在凌霄殿清算旧怨,连几位老牌神祇都被她压制,可不是从前那个任人拿捏的小姑娘了。”
“再厉害又如何,魔血终究是魔血,大乱斗里全是亡命之徒,真遇上狠角色,她那半吊子混血修为未必够用。”
“还有她身边那位男子,周身气息深不可测,我探查不出他的修为深浅,看着像是上古遗留的神尊人物,难怪韵笙敢如此有恃无恐。”
细碎的议论声顺着魔气飘入韵笙耳中,她面色未改分毫,眼底不起一丝波澜。历经三年凡尘隐忍、一月闭关熔炼双脉,她早已不再会被这些闲言碎语牵动心绪,那些过往的排挤与轻视,如今看来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尘埃。
怀中小小的云绥感受到周遭不友善的气息,雪白的绒毛微微炸开,喉咙里发出低低的狐鸣,灵动的眼眸警惕地扫过一众女神,浑身灵气紧绷,时刻准备着为主人护驾。
韵笙抬手顺着灵狐的脊背轻轻抚摸,安抚它躁动的情绪,脚步不停,径直朝着忘川阙城门入口的登记处走去,全然无视周遭各路女神的指指点点。
鸣尘紧随她身侧,淡淡扫过方才出言讥讽的绯华、碧泠二人,仅仅一缕微不可察的威压悄然释放,那两位神女只觉浑身神力骤然滞涩,心口闷痛,手中的法器险些脱手而出,脸色瞬间惨白,再不敢多说一句调侃的话语,慌忙收敛了轻视的神色,悻悻低下头。
仅仅一个眼神的威慑,便震慑住了挑事的一众女神,广场上的喧闹瞬间安静了几分,所有人都清楚意识到,如今的韵笙,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在神域小心翼翼、受尽委屈的混血少女,她拥有了足够颠覆局面的实力,身旁的伴侣更是实力莫测,万万不能轻易招惹。
一路行至登记台旁,负责登记参赛名册的魔将单膝跪地行礼,态度极尽恭敬:“见过公主殿下,魔主大人早已吩咐属下,为您预留了专属参赛号牌与休息殿,无需排队登记,可直接入城。”
这一声“公主殿下”,彻底引爆了广场残存的议论声。
一众神域女神神色各异,有的面露错愕,有的满心不甘,有的暗自苦笑。她们从前总拿韵笙的魔主之女身份当做诟病她的把柄,如今在魔界地界,这层身份名正言顺、尊贵至极,魔主亲自下令特殊优待,将她视作正统魔界公主对待,狠狠打了所有人的脸面。
绯华神女攥紧了手心,眼底满是复杂的嫉妒。她苦修数万载才熬到高阶神女的位置,处处受制于神域规矩,而韵笙即便历经波折跌落凡尘,到头来依旧坐拥神魔两界顶级血脉,被魔主亲自看重,命运的差距让人难以释怀。
不远处还有几位出身上古神族的清冷女神,并未参与方才的嘲讽,只是静静倚靠在梧桐神木打造的坐骑旁,默默观察着韵笙的一举一动。她们秉持中立立场,不参与派系纷争,此番前来只为争夺赛事奖品,见到韵笙从容淡然的姿态、收放自如的气息,心中暗自评估其实力,暗暗将她列为本次大乱斗的头号劲敌之一。
其中一位执掌星辰法则的琉光神女,一身银白星纹长裙,发间缀着细碎星砂发饰,主动上前半步,拱手施以平等礼数,语气平和:“韵笙道友,久仰大名。昔日神域之中多有误会,此番三界乱斗,愿与道友赛场之上公平切磋,不分出身血脉,只论修为高低。”
韵笙停下脚步,微微颔首回礼,眉眼褪去冷冽,带上一丝浅淡温和:“自当奉陪。”
简单两句对话,尽显大气格局,更让周围一众女神看出她心性的蜕变,早已褪去年少的敏感怯懦,变得沉稳大度。
登记完毕,魔将递上玄铁铸造的参赛令牌,令牌表面刻着魔纹与神纹交融的纹路,恰好契合她的混血体质。韵笙接过令牌攥在掌心,指尖触碰到冰凉金属,脑海中不由自主闪过幼时记忆——儿时还未暴露魔血时,她曾跟着母亲偷偷来过忘川阙,那时母亲牵着她的小手,温柔指着城门上的魔龙浮雕,告诉她魔界并非只有杀戮凶戾,也有山河风物值得驻足;可后来战火燃起,母亲为护住她身死,这片土地便成了她不愿触碰的伤痛枷锁。
如今再次站在这里,身着魔界戎装,手握参赛令牌,身边有鸣尘相守,怀中云绥依偎,她终于有勇气直面这片承载着爱恨回忆的故土。
鸣尘察觉到她情绪的细微波动,伸手轻轻牵住她空着的那只手,掌心温热安稳,腕间鸿蒙栖尘环缓缓漾出柔光,抚平她心底的怅惘:“入城吧,所有心结,都可以在这里一一了结。”
韵笙回握住他的手,抬眸望向巍峨的忘川阙大门,城门缓缓向内开启,厚重的玄铁门板摩擦发出沉闷轰鸣,门后是广袤无垠、杀机与机缘并存的魔界腹地,也是她与生父对峙、彻底挣脱宿命的战场。
广场上密密麻麻的各路强者,尤其是汇聚于此的一众女神,尽数目送着二人一狐的身影踏入城门,目光里交织着期待、忌惮、惋惜、不甘万千情绪。
她们见证着这位半生坎坷的混血神女,放下过往的逃避与委屈,以魔界公主的身份、一身杀伐戎装,正式踏入这片宿命之地。
忘川阙的大门在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外界纷杂的视线,扑面而来的魔气愈发浓郁,前方魔界主城的街巷楼宇隐约可见,三界大乱斗的核心赛场,就在主城最中央的魔斗天台之上。
前路漫漫,强敌环伺,昔日神域旧识、魔界猛将、各方隐世大能悉数就位,而韵笙已经做好了万全准备,腰间双刀利剑待命,心底执念清晰,身旁挚爱相伴,怀中灵狐相随,将要在这片既伤痛又宿命的故土,为自己、为逝去的母亲,奋力一战。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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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雄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