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略揣着一荷包的硬币，都是去超市买日用品时收银员找零硬塞的。
“老板，现在一个人坐一次多少钱？我小时候经常来坐，现在还一块钱一次吗？”杨略笑眯眯地和围着腰包的老板娘套近乎。
老板娘摇了摇头：“那都是以前的价了。现在要是一块钱一次，电费和租金都交不起！”
杨略用手指捏着口袋里的零钱，她还想带吴简章去吃点东西，总要留点钱。
“那现在多少钱一次啊？”
“三块钱一次。”老板打量着杨略，问道，“就你一个人？一个人不开，等得人一起，不然我不能回本。”
等人一起？这要等到什么时候？杨略咂舌，转身看了看周围，偌大个广场，除了她和吴简章就没有别人。
她不想在这里浪费太多时间，但想到吴简章说没坐过很想坐，她决定临场发挥一下：“不是，我和我妹妹一起来的。”
杨略朝前走了一步，和老板娘脚尖对着脚尖，低下头压低了声音说：“我妹妹得了很重的病，就在广场隔壁的区医院住着。医生说，时间不多了……她说很想念这个小火车，想活着的时候再坐一次。”
杨略说着说着就开始哽咽，她泫然若泣的样子让老板娘信以为真了。
吴简章安静地站在后方，看杨略和老板娘交谈了好一会儿。老板娘突然向她招手。
吴简章刚走到老板娘面前，就被她一把握住了双手。
“好孩子……我都听你姐姐说了，你小小年纪遇到这种事，真遭罪。”老板娘用可怜的眼神注视着吴简章，“脸白得都没有血色了，要多注意补充点营养啊。我还卖土鸡蛋，你们要的话可以让你姐姐来这找我订，我一直都在这儿。”
吴简章听得云里雾里，不知道杨略和老板娘说了什么，但还是乖巧地应着好。
老板娘催促着杨略和吴简章，生怕耽误时间：“得了，你们上车吧。平时只有两个人我都不开的，今天给你们优惠价，八块钱就行了。”
刚才还说一个人三块，现在两个人八块有点过分了吧——算了，老板娘都说了平时只有两个人的话都不会开车，自己捡了个便宜。杨略掏出口袋里的硬币，还没递过去，就被拒收了。
“不收硬币哈。”老板娘摆了摆手，“不是我故意不收，是我收了也没地方用，这附近都不兴这玩意。”
杨略收回硬币，心想这些硬币从哪来还得回哪去，下次去超市的时候再把它们用掉。
小火车开动后，吴简章戳了戳杨略的胳膊肘：“你刚才和老板娘说了什么？”
杨略心虚，不敢直视吴简章：“没说什么，她认出我是以前的常客，随便聊了几句。”
“是吗？我怎么听到生病住院之类的话？”吴简章面无表情地瞥了杨略一眼，“你不会偷偷诅咒我吧？”
心病也是病——杨略不敢对吴简章说“你今天不对劲，我觉得你有心病”，只能赶忙岔开话题：“怎么会呢？我是那种人吗？”
嘟嘟——小火车启动时响起了鸣笛声。杨略小时候吃过小火车突然启动的亏。当时她没抓住座位上的扶手，在座位上给火车磕了个头，脑门上肿了个大包。
杨略怕吴简章发现自己在背后“诽谤”她，一心想着怎么分散她的注意力，忘记告诉吴简章要抓好扶手。
惯性让吴简章向前倾，但在她快要磕到脑袋的千钧一发之际，杨略抓住了她的牛仔外套。
牛仔外套太过于粗糙，在摩擦力的作用下，杨略这一扯，把吴简章内搭的圆领短袖都扯成露肩装。
吴简章肩膀一冷，对上杨略错愕的眼神，猛地扯回自己的外套，骂了一声：“流氓。”
“不是，你听我说。”杨略看着近在咫尺的隧道和正在整理衣服的吴简章，急忙催促道，“你先抓好扶手，不然会飞出去。”
吴简章没去过游乐园，这个小地方也没有游乐园这种说法。在她的脑海中，对于游乐设施的认知很有限。
幼儿园的滑滑梯，免费的，可以玩无数次，只是有点费裤子。一条新裤子，多上几次滑滑梯，回家低头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开线了。
超市门口的摇摇乐，要投币。投币后就会响起欢快的音乐，不投币的时候站在旁边只能听到摇摇乐的电子催促：小朋友，快来玩啊。
吴简章没坐过几次摇摇乐，大多数时候她都是站在旁边，看别人家的小孩玩。
“玩这个没有好处，浪费钱。你回家问问你哥哥，问他要他那个益智拼接玩具。多学学哥哥，挑玩具都要选一些要动脑子的。”吴母牵着吴简章离开，她一声不吭地走了，没有像其他求而不得的小孩蹲在地上大哭。
吴简章很听话，她不仅抓住了扶手，而且跟手臂杨略的胳膊交叉在一块儿——这样相当于双重保险，万一自己抓不牢，还有不动如山的杨略。
吴简章抓住自己的样子让杨略想起拔河比赛的时候提议要把绳子绑在所有人身上的同学，还有电视机里被绑在一条草绳上的螃蟹。
刚通过漆黑的隧道，杨略的眼睛还没适应光亮的环境，她眯起眼睛，关切地看着一旁的吴简章。
吴简章都没眨眼，察觉到杨略的视线，她歪了歪脑袋：“你不是说会飞出去吗？哪里……”
“马上。”杨略话音刚落，小火车就重重地向下滑落。落地时两人都感受到了坡度差带来的力量，屁股都要裂成几瓣了。
临近终点，小火车开始播放起温馨的提示：本列车即将到达终点，谢谢惠顾。
杨略下车的时候还在龇牙咧嘴：“我以前怎么喜欢玩这种东西……吴简章你屁股痛不痛？”
吴简章不动声色地拍了两下自己的屁股，勉强地说：“还好。”
“可能是这个设备年久失修了，它之前没这么刺激的。”杨略愧疚地低下头，“早知道就不花八块钱坐小火车了，花五块钱去我老家坐三轮车，一样的体验——颠得慌。”
老板娘笑容满面地送走杨略和吴简章：“妹妹，下次出院了再来玩哈。”
杨略硬着头皮应了一声，同时不忘看了看吴简章的脸色。
吴简章一如既往地平静，杨略没说接下来要去哪，但是她并不在意，自顾自地往前走。
杨略以为吴简章生气了，急忙跟上去解释了一番。
“那你为什么不说自己住院，而是要说我住院？”吴简章找了座凉亭，坐在石头板凳上休息。
“用我妈的话来说，我看着像能打死三头老虎。”杨略捏了捏自己的胳膊，“我要是说自己生病住院命不久矣，那老板娘肯定不相信。”
“哦？你不仅咒我住院，还咒我命不久矣？”吴简章眉头轻蹙，语气中带着几分责怪。
“不是那个意思。就是你身上有一种，一种怎么说……脆弱感？”杨略体会到了诚实的重要性，在心中发誓她再也不要说谎了，“你长得白，头发很长很黑，让人很想要保护你……”
吴简章似笑非笑地看着杨略：“按你的逻辑，你是不是很想保护恐怖片里的女鬼？”
“你和鬼能一样吗？”杨略仰天长叹，“我以后再也不说谎了，你放过我吧这一次。”
吴简章心想，和自己比起来，杨略那点坏差远了。她喜欢看杨略无奈的表情：“你怎么光叹气？这旁边有座山，你加点捶足顿胸的动作，说不定就有同类来安慰你了。”
“这座山上没有猴子……你说谁是猴子呢？”杨略刚说完，便在心里告诫自己，不要和吴简章吵架，她带她出来是散心的。
杨略清了清嗓子说：“你知道这座山叫什么名字吗？蛇山，山上有座寺庙，叫蛇寺。不觉得山的名字和寺庙的名字都很敷衍吗？我以前同学说这座山上只有蛇，而寺庙里的和尚都是蛇变的，会把到庙里烧香的人都吃掉。”
吴简章望着这座山，问道：“把烧香的人吃掉有什么好处吗？除掉香火钱来源，减少收入让自己变得贫穷一些，更好地参悟佛道？”
“我觉得这些都是编的啦，你好认真。你家里有人信佛吗？”
“我奶奶信佛。”
杨略身边没有信佛的人，她想起了西游记里的唐僧，好奇地问：“那她是不是只吃素？”
吴简章笑了笑说：“她什么都吃。”
杨略咂舌：“不是信佛吗？”
“信，但不是那么信。”
“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
吴简章沉思了一会儿，回答说：“有事烧香拜佛，无事了无牵挂。”
杨略听完，若有所思地指了指山上的寺庙：“那你要不要上去拜拜？”
“为什么？”
“我觉得你有心事。”
“我的事，烧香拜佛也解决不了。”吴简章摇着头说，“清官难断家务事，佛祖也一样。”
“你家怎么了？”杨略在吴简章对面坐下，正午的太阳恰好照在吴简章身上，她看着她亮晶晶的清澈瞳孔，舔了舔干燥的嘴唇。
“吴本硕进监狱了。”吴简章眨了眨眼，眼眸里没什么特殊的情感，“之前和你说过他的事情吗？我不记得了，他是我的亲哥哥。”
恢复一周四更了！谢谢大家的等待与支持。感情比较慢热，毕竟初中生早恋不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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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