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略吓得弄掉了手中的勺子。不锈钢勺子落在塑料长桌上。大家平时都喜欢直接往桌上吐骨头等垃圾，吃完饭了再收到碗里倒掉。即便现在这张桌子上没有垃圾，但杨略还是觉得勺子脏了。
吴简章不动声色地观察杨略，她不知道这种“事故”发生的原因。杨略被自己刚才说的话触动了？还是说只是不小心？吴简章希望是前者，但不希望自己自作多情，所以她认为是后者。
杨略轻咳几声掩饰尴尬。她一瞬间错以为吴简章在告白，但很快地反应过来她在重复余虹霖说的话。
“所以你怎么回答的？”杨略用纸巾擦着勺子和桌上的粥渍，“你太受欢迎了，和你告白的人好多。”
人气高不见得是一件好事，我把你当朋友，你竟然想和我谈恋爱——杨略换位思考了一下，余虹霖和吴简章告白大概就像张弘辉和她告白……这么一想，鸡皮疙瘩都爬满全身了，怪恶心的。
吴简章淡淡地回复道：“有吗？我只是随处可见的普通人，而你的口气像是在说校园明星。”
“从小到大，和我告白的人用两根手指头都能数得过来，但是……”吴简章意味深长地看了杨略一眼，“在路边搭讪杨同学的人，两只手都数不过来吧？”
“你看到了？”杨略脸颊一热，她不知道吴简章看到了多少，老老实实地解释着，“今天纯属意外，我差点摔倒了，是赵学姐扶了我一把。”
吴简章用勺子搅弄着碗里的白粥，她不擅长吃太热的食物，想让它快点凉下来：“只要长着眼睛的人应该都看到了。毕竟是声名远扬的学生会会长和篮球新星。”
“不知道在什么世界中学生会会长和篮球新星才会平起平坐，实在是太看得起我了……你当时在哪？我怎么没看到你？”
“没看到挺正常的，毕竟杨同学后脑勺没长眼睛，而仅有的一双眼睛都粘到漂亮学姐身上了。”吴简章把碗里的粥搅得像海啸来临时的大漩涡，即便如此她仍没有停止手上的动作，大抵是在发泄情绪。
杨略撇了撇嘴：“不要把我形容得像一个见色忘友的人。”
“看来你对自己有着准确的认知。”
杨略从吴简章的话语中闻到了浓浓的火药味，她不想争吵，只能赶紧跳转话题：“说起来我们不是在谈论你的事情吗？怎么突然扯到我了？”
吴简章意识到自己有点失态，严肃的神色有几分缓和：“刚好谈到恋爱话题……作为朋友，关心一下你。”
说出这句话后吴简章有些忐忑不安，她害怕杨略看穿自己隐藏的真心。作为朋友——她和杨略的关系现在是朋友，但她不想只是朋友。可余虹霖向她告白后，她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相同事件发生在她和杨略之间的结果。如果被杨略拒绝，她没办法像余虹霖一样厚着脸皮乞求继续当朋友。
“我跟恋爱两个字没有半毛钱关系。”杨略直接端起碗，把粥喝得一干二净后指了指吴简章的碗，“你不喝吗？晚上估计还有模拟测验，吃点东西比较好。”
已经吃过了，撞见你和学姐在一起的时候我刚吃完饭，洗好了碗准备去教室，所以现在不吃也没关系。吴简章的脑中浮现出零碎的语言，但是她绝不会把这件事告诉杨略，不然会显得她很刻意。
吴简章摇了摇头：“没关系，我吃了几口，已经饱了。”
“这可是你说的，晚上要是饿了，课间别拽我陪你去小卖部买东西啊。”
“我不会饿的。”吴简章刚说完就打了个饱嗝。
杨略笑出了声：“好了好了，我相信你，别打了。”
“我没有假装打嗝……嗝。”吴简章抗议着，但话没说完又被嗝打断了。
杨略看着一直打嗝的吴简章，心中生出几分同情：“你要不试试闭气五分钟？我之前听别人说闭气可以停止打嗝。”
“闭气……嗝……五分钟？不仅能停止打嗝，还能停止心跳……嗝。”
杨略将空碗推到吴简章的碗旁，自己走到了吴简章身边，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强忍笑意说：“对不起啊，我好像记错时间了。你尝试闭气看看，能坚持多久是多久。”
吴简章扯住了杨略的校服下摆，将头靠在了杨略腰上。杨略洗外套的时候念着洗一件是洗，洗两件也是洗，就把两人的校服外套一起洗了。她洗的时候还问吴简章要用谁的洗衣液。
刚好吴简章的洗衣液用完了，小卖部里只有香到刺鼻的洗衣粉。她不想买洗衣粉，就顺水推舟地说用杨略的。
杨略平时洗自己衣服的时候都没那么仔细。当年邓临教她衣服的时候说衣服要搓三次，过三遍水，她因为这件事还和邓临吵了一架。现在过起了住校生活，天高皇帝远，邓临管不到她，她偷懒的时候就只搓两次。
但洗吴简章外套的时候她洗得特别认真，搓了四次。本来还想再搓几次，但被吴简章说了。
“我的衣服有这么脏吗？感觉你在阳台上洗了半个小时的衣服。”
“没有，是我的比较脏。”杨略实话实说，吴简章的衣服干净得没有一点印子，什么水性笔笔迹，油渍都没有。而杨略的衣服袖口灰蒙蒙的，她有点后悔把两个人的衣服放到一块洗，生怕把吴简章的衣服搞脏。
杨略的洗衣液是薰衣草味的，清香中还带着一点点甜味。吴简章埋在杨略的腰间，嗅着她衣服上的味道，突然感到一阵安心。自己的外套和杨略的外套现在是一样的味道——可杨略的外套为什么要比自己的要好闻呢？
杨略胡乱地揉了几下吴简章的头发，打断了吴简章的思绪：“不会睡着了吧？快起来，我们晚自习要迟到了。”
吴简章抬起头来，她本来不困的，但被杨略说了之后突然打了个哈欠。
“打哈欠总比打嗝好……你不打嗝了，看来我说的方法还是有用的。”杨略像是被传染了，也打了个哈欠，“突然觉得好困……希望晚自习的时候不要睡着。”
“我拒绝了她。”吴简章说出了事情的后续，“我不明白她喜欢我的原因，我觉得那只是普通的占有欲。”
“喜欢和占有欲不能完全切割吧？婚姻关系不就是人们占有欲的体现吗？喜欢你，所以想要和你结婚，让你完完全全属于我。”
“可我们都只属于自己，不属于任何人。”
吴简章想到之前和母亲吵架时，母亲疯狂地敲击她的房门让她开门，身体就止不住颤抖。
“你是我生的小孩，你是属于我的东西。你有什么理由不开门？”
她从余虹霖身上感受到了和母亲相似的东西，那种对她的控制欲。余虹霖让她不要再关注杨略，看到她和别人说话就不开心，上厕所的时候非要她陪着去，还强制她用相同款式的文具。
除了杨略，她没有关系亲密的朋友。可杨略和她的相处模式和普通女生并不一样，杨略大大咧咧，从来没有要求她干什么。起初余虹霖对吴简章提出种种要求，她都会尽量满足，她认为这是维持友情的条件。可到后来，她就厌恶了这种充满限制条件的友情，她不想在学校里再给自己找一个妈。
“我也希望现实能够像你说的那样……可很多事情不是能够由我们决定的。”杨略想起了杨大行的事情，他去世的时候，有几个催债的人来找过邓临。
她亲眼看到邓临强忍眼泪，低声下气地求他们再给些时间，她一定会还上这笔钱。那些人走了以后，杨略对邓临说：“要不我不读书了。我去学修手机吧？现在大家人手一个手机，出了问题总要修嘛。”
“还没到那种地步，你爸在光碟里说了要你好好读书。”
杨略听了之后有些哽咽：“可是你一个人要怎么挣那么多钱啊，到底为什么会欠十几万的债啊？”
杨略的本意并非指责，但邓临误会了她的意思。她抱住了杨略，温柔地抚摸着杨略的头：“是妈妈不好，怪妈妈没有健全的身体，脚是瘸的。你小时候我背不动你，你长大了我也没钱给你……”
“我从来就没有觉得你不好。”杨略像泄了气的皮球，瘫在邓临怀中，抓住了她的手臂，“我只有你了，妈妈。我不希望你太累……”
“略略好乖，不要担心妈妈。你好好念书，念书也有奖学金的不是吗？钱的事情你不用操心，我会想办法解决的。”
吴简章看着杨略复杂的表情，知道她多半藏着心事。
“我拒绝了她之后，她问我能不能继续当朋友。”吴简章停顿了一下，问杨略，“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回答？如果你的朋友和你告白，可是你并不喜欢她。你在知道她喜欢你的前提下，还会和她当朋友吗？”
杨略听完后不假思索地回答道：“不会。这很卑鄙不是吗？知道对方喜欢自己，还要和对方做朋友，万一给对方造成误解，后续会更麻烦吧。我讨厌麻烦的事情。”
杨略和她是一样的人，她们的想法如出一辙。但杨略的回答让吴简章坚定了一件事，那就是她不能主动跟杨略告白，如果被拒绝，她们就什么都不是了。
吴简章勉强地挤出一个笑容：“我和你想的一样，所以我在冷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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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