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简章冷冽的话语刮着杨略的耳朵,杨略吓得一哆嗦,磕磕巴巴地解释道:“我没看什么……发呆……我在发呆。”
杨略说完后提心吊胆地等着吴简章的追问,却听到人群发出阵阵惊呼。她以为发生了舞台事故,但舞台上一片祥和,没人摔倒,也没人受伤。
“快看天上,好多气球。”张弘辉指了指蓝色的天空。杨略一抬头,发现天空中飘满了各种颜色的气球,像撒了一地的彩虹糖。
杨略拧开了随身携带的保温杯,抿了一口热水润喉:“这也是舞台表演的一环吗?”
“我觉得不是。下个节目好像是诗朗诵吧?本来就没人看,现在大家都去看气球了。”张弘有点幸灾乐祸。
杨略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你之前不是还报了诗朗诵吗?不能因为没选上就怀恨在心啊。”
“你别乱说,我才没有。”
“你语气太酸了。吴简章,你说是不是?”杨略转过头来,寻求吴简章的认同。
吴简章还在为刚才目睹的事情烦躁,一烦躁就忍不住咬指甲。杨略回头的时候,她和杨略对上了视线,恍惚间牙齿向前挪了一点,把指甲咬得很深。
“你怎么又在咬指甲了。”这句话从别人的嘴里说出来可能是责备,但杨略的语气透露着无奈,她将吴简章的手从嘴边拉开,念叨着,“不要再咬指甲了,不然手上都是口水味。”
吴简章光速抽回了自己的手,并放在鼻子底下,努力地嗅着味道。杨略被吴简章的动作逗笑了,说:“这么在意手上有没有口水味?那以后就不要咬指甲了。”
“控制不住。”吴简章垂下眼帘,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改掉焦虑就咬指甲的习惯。
杨略瞥到班主任和英语老师站在远处有说有笑,心想她们短时间肯定不会过来抓学生纪律,便大胆地问:“遇到什么烦心事了?”
烦心事……和你的关系算吗?吴简章嘴角抽动了一下,这个场合不适宜说这种话。她抬起头来看到了飘到天边的气球,它们变成了无数个小小的圆点。
如果没有用力握住气球的绳子,稍一松懈,气球便会找准机会从手中溜走。人又何尝不是这样?吴简章神情复杂地看了杨略一眼,说道:“烦恼……你的感冒什么时候好起来?”
杨略对吴简章的回答感到意外,她思索了一会儿说:“快了。听别人说,吃了感冒药后,一个星期会好。不吃的话,七天会好。”
吴简章捶了捶杨略的肩膀:“吃不吃药都要一个星期,好漫长啊。”
“怎么?我作为病患都没说什么,你怎么厌烦起来了?”
因为你生病的时候很可怜,不想和你吵架,也不能对你生气——吴简章觉得杨略吸鼻子的声音很像抽泣声,每次听到都会心软。
吴简章不说话,杨略自顾自地说着:“你放心,我很快就会好起来,决不传染你。”
杨略的话刚说完,吴简章就打了个喷嚏,吓得杨略赶紧翻出兜里的纸巾递给她。
“我的姑奶奶,你不会真被传染了吧?”小小的喷嚏让杨略吓破了胆,她想起吴简章的中耳炎。如果她传染的感冒加重了吴简章的病情,她会愧疚得想找个土坑把自己埋到地里,向土地爷祈求吴简章健康平安。
“我才没有感冒。”吴简章说完后觉得自己的鼻音有点重,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你要不要喝点热水?”杨略刚把瓶子递出去,吴简章还没碰,她又收了回来,“不行,我的水你不能喝……”
“我没事的。”吴简章停顿了一会儿,问道,“如果我真感冒了,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对你负责,当牛做马不在话下。”
吴简章想起小时候她曾看到别人骑在家长的肩膀上,那是她从未有过的体验。
“少来,你又不会让我骑在肩膀上。”
杨略听吴简章叹了口气,一下就急了:“肩膀上也不是不行。如果你怕摔着的话,你可以骑我身上啊……”
“你们在说什么奇怪的话题……”张弘辉满脸八卦地转过头来,杨略才意识到自己的话被误解了。
“去去去,有你什么事,拍你的照片去。”杨略将张弘辉往前推,可张弘辉像一堵墙,她根本推不动。
诗朗诵节目奇长无比,张弘辉根本没兴趣拍照,他现在对杨略和吴简章讨论的事情充满了好奇:“如果女神要骑在杨略身上,我可以帮你们拍照,记录下这宝贵的一幕。”
吴简章本来没有曲解杨略,但经张弘辉这么一说,她突然觉得氛围变得奇怪了起来。
杨略捶了几下张弘辉的背,骂骂咧咧地说:“你少八卦一点会死吗?我和吴简章是纯洁的关系,没有你想的那种乱七八糟……”
纯洁吗?是挺纯洁的。接吻是意外,一起睡觉是为了取暖,二人之间没有更多旖旎可言。吴简章不自觉地将手指放在唇边,但想起杨略说咬指甲会有口水味,又放下了手。
是不是自己太早熟了,所以才会觉得杨略像块木头?吴简章寻找着能够安慰自己的理由,但又想起杨略曾亲口承认喜欢过覃甜。她早就明白喜欢是什么感觉,可是却没有说喜欢自己……吴简章望着杨略的侧脸出神,心里悄然生出了一缕退怯。
她向来都不是一个主动的人,可遇到杨略后她变得很主动。
想要了解她的全部,所以主动提及问题探知她的过去。想要她健健康康,所以主动和她一起睡觉。想要明白她的喜好,所以主动问她喜欢什么。但事到如今吴简章没办法主动问“你是不是喜欢我?”明明刚认识的时候还能随意地问出这句话,但现在却说不出口了。
杨略觉得刚才的气氛被张弘辉搅得一团糟,她不敢和吴简章说话,生怕吴简章觉得她在开黄色玩笑。
好不容易等到开幕仪式结束,所有人要先回教室放板凳,再下来参加比赛。杨略终于找到了吴简章说话的机会:“走吧,我们回去放板凳。然后去给张弘辉加油。”
吴简章点了点头,她和杨略下来的时候,双方都把板凳放在远离对方的那一边,她们的距离挨得很近。可是回教室的时候,双方的板凳却放在了靠近对方的一侧,拉开了二人的距离。
杨略欲言又止,但吴简章一直低着头,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大家跑向冲向楼梯,他们想赶紧放下板凳,然后抢占比赛场地的前排位置来观看比赛。
杨略想用空着的手牵吴简章,以防被拥挤的人群冲散,但她发觉吴简章空着的手在另一边。于是她顶着别人的白眼,挤到了吴简章的另一边,拉住了吴简章的手。
吴简章是怎么做到一年四季恒温的?杨略的虎口抵在她的虎口上,触碰的瞬间杨略冷得差点跳起来。
此时恰好刮来一阵北风,使杨略本来就脆弱的鼻粘膜在感冒和冷空气的双重摧残下产生了激烈的反应。杨略一连打了四五个喷嚏,眼泪和鼻涕一起涌了出来。
吴简章以为是自己冻到了杨略,想让她放开自己,但看到杨略的惨状,推测她马上会因为翻找纸巾而放开自己。
可吴简章千算万算,没想到杨略没有放开她,而是将手上的板凳放到了地上,将那只手空了出来。
杨略习惯把纸巾放在左边口袋,但她的左手拉着吴简章。她不想放手,只好用右手去掏左边口袋的纸巾,动作十分滑稽。
“杨略,你可以放开我,用左手来拿纸巾。”
“我不放。放开了万一你跑了怎么办?”
“我能跑到哪里去?”
“跑到离我有两张板凳那么远的地方。”
“那也不算远吧?”吴简章意识到杨略是对她刚才的行为表示不满,这种表达方式让她觉得十分有趣,忍不住逗弄起杨略来,“上课的时候我们的距离可远不止两张板凳,怎么没见你牵着我不放?”
杨略支支吾吾地回答:“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杨略总不能告诉吴简章,为了离她近一点,自己每天都会悄悄地把课桌往前挪。平时邓兆林没少转过头来和她抱怨:“杨略你的桌子能不能往后拉一点,我都要被你夹扁了。”
杨略总是用“地面凹凸不平,往后拉桌子就摇晃得厉害”来搪塞邓兆林,以此来缩短和吴简章的距离。
“我们位置的连线并不是标准的三角形,所以我们之间的连线不是三角形的斜边。而且两点之间,直线最短,所以上课的时候我和你的距离比两张板凳相隔的距离要近。”
吴简章看杨略还在嘴硬,直接戳破了杨略话语中的漏洞:“按照你的理解,我们同桌的时候是两张板凳的距离,同桌的距离比斜桌还要远啊。我本来还想去跟老师提议让我们做回同桌,但你好像更喜欢距离更短的斜桌。”
“谁说的?我没说过。”世上虽然没有后悔药,但有厚脸皮。只要像杨略一样脸皮够厚,就能矢口否认自己亲口说过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