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值日

清凉的药膏味和今日的课程一同被放学铃划上了休止符。吴简章用力地抽动鼻子,没有再闻到熟悉的药草味。

吴简章平时总是待到打铃了才开始收拾书包,不像杨略会紧盯着时钟,在下课前一分钟就背上书包随时准备放学。

可今天吴简章坐在座位上纹丝不动,甚至还摊开英语练习册,兀自写了起来。

杨略站起身来,活动着筋骨的同时催促张弘辉:“快起来,赶紧打扫卫生,我要回家。”

张弘辉的屁股像是黏在了板凳上,充分表现了能坐着绝不站着的样子:“你先扫地,我一个人去倒垃圾。这边都是水泥地,直接把垃圾篓拖过去不会沾泥。”

杨略本来还想说些什么,但她听到张弘辉肚子发出几声惊天巨响,就决定按张弘辉说的那样做。

上个学期的室内值日生是按照座位来排序的,从前门第一桌开始往下排。这个学期班主任想沿用以前的安排,第一桌的同学却抗议道:“每次不知道值日轮到哪里的时候都是从第一桌开始的,希望老师换一种安排方式。”

杨略他们听着前桌的抗议,心中嘲笑着这是只有座位靠前的人才会有的苦恼。每个月轮换一次座位,这种轮换不调整同桌,只调整前后排。

按道理来说,在初一这一年漫长的时间里,杨略运气再差应该也能坐到一次第一排和最后一排,可实际上杨略反复在第四排和第八排之间滚动。

第一排至第三排的人基本上没怎么换过。杨略一开始还没注意到,直到后来后排同学上课谈论八卦时她才发现这一点。

“他们又不是屁股焊在了前排座位上,为什么每次都是他们坐前排?”杨略的后桌何欣蓉义愤填膺地说着。她是班长,从理论上来说应该备受老师宠爱,可却常年流浪于后排座位间。

何欣蓉的同桌潘孜看数学老师转过身写板书,马上低头到抽屉旁,把早就剥掉包装的绿豆饼送入口中,边咀嚼着边说:“不知道啊……你想坐前排吗?我觉得他们坐前排挺好的,我不想坐前面。”

“你要是坐到第一排,老师肯定能闻到你抽屉里散发出的辣条味。”何欣蓉嫌弃地看着潘孜,她发出咂舌声,“你看看你,绿豆饼渣子吃得到处都是。还有你抽屉里的包装袋都掉出来了,这是你今天吃的第几个绿豆饼了……”

杨略转头瞥了一眼潘孜,发现她还没把刚才的绿豆饼咽下去,又塞了个绿豆饼。真不知道她每天吃这么多东西怎么还那么小个……和吴简章一样。

吴简章在上课的时候基本上不会和别人说话,但杨略偶尔会给她传纸条,她会回复。旁边的张弘辉把笔记本丢了过来,杨略知道他肯定是在上面写了什么东西。

张弘辉说传纸条太容易被老师抓住证据,但传笔记本不会。杨略对张弘辉这种藏木于林的手法嗤之以鼻,但还是会翻开笔记本来看他又说了些什么。

笔记本上的字歪歪扭扭:坐在第一排到第三排的要么是老师的小孩,要么就是老师的朋友的小孩,都是关系户。

杨略突然庆幸自己不是老师的小孩,杨大行和邓临也没有当老师的朋友,不然天天坐前排谁受得了。杨略提起笔在本子上写了一句:关系户好惨。

张弘辉接过杨略丢回来的本子,打开一看,眉毛拧成了一团,似乎不赞成杨略的观点。他飞快地在本子上留下观点,又将本子砸到了杨略桌上。

这一下没控制好力度,本子砸到桌上时发出的声音有点大,引起了正在板书的数学老师的注意力。

杨略看到数学老师朝自己走来,心想大事不妙了。但数学老师越过了她的座位,走向了她的后桌。

“潘孜,上课不能吃东西。东西再好吃,也要等到下课再吃。”数学老师看着散落在潘孜周围的绿豆饼包装袋,他不小心还踩到了一个,黑皮凉鞋摩擦着包装袋发出唰啦的声音。

全班同学的视线都转到了潘孜身上,杨略趁机把张弘辉的笔记本垫到了数学课本下面。

潘孜过了好久才憋出一句“好的,老师”,杨略猜她刚才没说话的时候是在咽绿豆饼。

等到下课后杨略才翻开笔记本,看到张弘辉写:关系户哪里惨了?我们比较惨,天天坐后排,我近视都加重了。

杨略忍不住将笔记本拍在张弘辉的肩膀上:“你少来,你近视明明是因为熬夜看动画吧。”

哪知道张弘辉没接住笔记本,杨略松手后笔记本就落到了地上,摊开的那一页恰好是她和张弘辉的谈话内容。

杨略的前桌坐在第三排,那个在开学第一天说杨略作弊的男生,平时对他们爱答不理的。之前张弘辉传笔记本问他要数学测试的答案,他二十分钟后把笔记本传回来。张弘辉以为他在本子上写了一整张试卷的答案,感激涕零地打开本子,却发现笔记本里多了一幅画出来的五子棋盘,旁边还写着一句话:陪我下五子棋我就告诉你答案。

距离测试结束还有二十分钟,张弘辉感觉自己是害怕开水烫的活蹦乱跳的猪,他还想再挣扎一下。于是他花了十八分钟的时间和这个男生下五子棋。

当还剩最后两分钟时张弘辉下完自己认为精妙的一步,心想我下了这步他肯定输了,输了他就会给我答案。可直到老师宣布测试结束,男生还抱着他的笔记本不放。

张弘辉交了张只填了名字和选择填空的试卷,交完后扑到那个男生座位上夺回了自己的笔记本,低声骂着:“骗子。”

男生眉头紧锁,想抢回张弘辉的笔记本,嘴里还念着:“你没跟我下完棋,我当然不能给你答案。”

张弘辉一听就急了,摊开笔记本,用手指着自己的圆棋:“这里,这里,看到没有?两个四子,你肯定输了啊!”

“不对,我觉得是我自己画的棋盘线不够标准。严格来说你这路棋是错开的,没连成四。”男生不肯承认自己输了,还试图跟张弘辉讲道理,把他气得够呛。

从那之后张弘辉再也不问这人要答案了。但每当数学测验的时候,他往后传卷子给杨略,总会对一旁的张弘辉说:“来下五子棋吗?”

张弘辉恨他恨得牙痒痒,没少跟杨略骂他:“不就是数学老师朋友的小孩吗?关系户有什么了不起的,老师肯定偷偷给他的试卷加分了!不然就是提前漏题!要不然为什么他每次数学都考第一!”

杨略每次听到张弘辉说别人坏话的时候眼皮都在狂跳,张弘辉不担心别人听到,但是她担心别人以为她和张弘辉是协同犯罪。她可不想被其他人乱嚼舌根。

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张弘辉骂的这些话不知道怎么就传到了这个男生耳朵里,从此后他都没有正眼看过张弘辉,顺带连累了跟张弘辉关系好的杨略。给杨略传试卷的时候都是直接往后桌一抛,好几次都差点落到了地上。

杨略不是吃素的主,她抓住快要落地的试卷后,会猛踢一脚前桌男生的板凳腿,震得他整个人颤一下。

两人这下算是跟同一个人结下了梁子。他们不曾想过掉在地上的笔记本会被他捡起来,他盯着笔记本上的内容许久没说话,杨略还以为他要拿着笔记本冲进老师办公室告状。可最后他没这么做,而是把笔记本扔回到张弘辉座位上。

杨略还以为他改过自新,要和他们冰释前嫌了,还对他笑了笑。可没想到初二开学的时候这个人就给他们来了个下马威。他坐在第一桌反对老师从第一桌开始安排值日,并点名要从最后一桌开始轮。

按道理来讲,最后一排的人都算是最后一桌,他偏偏要说从靠教室角落里的最后一桌开始。那就是杨略和张弘辉两个人。

昨天是开学第一天,班主任还没来得及安排值日生。结果昨天的垃圾没人倒,都堆到了今天。杨略瞧见满盆的垃圾,心想自己扫地,张弘辉倒垃圾,这波不亏。

杨略扫了大半天,终于扫了倒数第二排。吴简章的英语作业也写到了最后一页,她瞥到杨略站在她的桌旁,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

“吴简章,你怎么还不回家啊?”杨略摆了摆扫把,示意吴简章抽脚,她要扫吴简章脚下的垃圾。

吴简章耐心地指了指自己桌上的英语练习册说:“写作业。”

“没想到你还有放学后留在教室里写作业的习惯,以前我怎么没发现?”杨略用扫把扒拉了几下吴简章的桌底,笑着说,“你这真干净,都没多少灰尘。”

“杨略,吴简章,看这里。”张弘辉的声音让吴简章和杨略一同回头。

一簇白色的亮光闪过,张弘辉的数码相机将二人记录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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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长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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