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多多少少都察觉到自己的冷淡了吧?杨略的手肘撑在窗边,公交车行驶着,窗外的景色由繁华的街道变成了绿色的田地。虽然每天乘车都会看到这种变化,可还是忍不住感叹宜城真的很割裂。
杨略所住的郊区被规划为工业区,但本地又没有稀有金属或是煤矿,难以发展重工业,取而代之的是一家家蚕丝场。宜城的气候很适宜植物生长,路边野地里长着成片的野草野花,蚕丝厂建立后这些野草野花就被桑叶取代了。
蚕丝厂养蚕,每天都会产生大量的蚕沙,所以每次车经过附近时都有一股刺鼻的恶臭,本来在惬意地吹着风的乘客不得不把车窗关上,生怕自己沾上这种臭味。杨略拉紧车窗,依然望着窗外,不肯移开视线。
“杨略,你最近在研究植物吗?”坐在身旁的覃甜是杨略不想转头的原因。
不知道覃甜的问题有何用意,但杨略还是决定老实回答:“没有。”
“那你为什么一直在盯着窗外的植物看个不停?”
杨略转过头来,闭上眼睛,打了个哈欠:“上了一天的课,眼睛有点涩,看点绿色养养眼。”
“你要眼药水吗?”覃甜举着粉色的小瓶子,她刚滴完,眼睛湿漉漉的。
“不用了,谢谢。”杨略曾尝试过滴眼药水,当时她对着眼睛倒腾了半天,但因为恐惧,一滴都没滴到眼睛里,浪费了大半瓶,最后放弃了。
“你是害怕吗?我刚开始滴的时候也不习惯,后来就好了。”覃甜没有把眼药水的瓶盖盖上,试图说服杨略,“要不要我帮你滴?”
覃甜靠了过来,她似乎断定杨略不会拒绝,这让杨略开始反思自己以前对覃甜是有多顺从,才让她认为自己的拒绝不是真的。
“真的不用了,马上到家了,洗个澡睡一觉就好了。”此时此刻杨略无比感谢司机师傅,在无人的郊区开出了飞一般的速度,下个路口转角就是终点站,就快可以下车了。
到站后车厢中的乘客陆续下车,而覃甜却坐着一动不动。她不动,坐在里面的杨略自然就出不去。不知道覃甜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杨略开口问:“怎么了?”
覃甜的脸上出现了少见的苦恼,“其实我今天是想和你商量一件事。”
如果不是她堵着,自己很有可能会一溜烟跑走,然后说急着回家睡觉,下次有空再聊——杨略心想覃甜是猜到她会这么做,才故意不下车的。
“什么事?”杨略有点烦躁,但又不能表现得太明显,她耐着性子询问其实并不关心的事情。
司机拿着扫把准备清洁车内卫生,看到覃甜和杨略两个人还在座位上一动不动,开始赶人了,“到站了,你们怎么还不下车?”
覃甜依旧纹丝不动,杨略却站了起来,她知道覃甜的脾气,只好拍拍她的肩膀,用温和的语气说:“我们下车说吧,一样的。”
“下车你就会直接回家了,你家就在车站对面。”覃甜直勾勾地盯着杨略。
杨略从她脸上看到了不满,她知道覃甜吃软不吃硬,只好开口说:“我不回家,我听你说完再走。”
“真的?不许骗人。”覃甜的情绪就像反复无常的天气,刚才她还在不满,现在却开心得露出了虎牙。
“不骗你,走吧。”在杨略的催促下,覃甜终于站了起来,但她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向杨略伸出了小指。
“拉钩,不许骗我。”
杨略本来想拒绝,但她看到覃甜认真的眼神,如果她不答应,覃甜可能还是不会下车。杨略只好顺从地伸出手指拉钩,碰到她手指的那一刻只觉得好热,手指交缠的那几秒好难熬。下车放手后杨略突然想到之前的自己肯定不会有刚才那样的想法,如果她还喜欢覃甜,她会在意自己手上是不是出了很多汗,会不会被嫌弃,而现在她根本不在意。
这是件好事,说明我彻底不喜欢她了。杨略想到这里不由得笑了出来,覃甜看到了,问她在笑什么。
“没什么,你直接说你想商量什么事吧。”杨略站在公交站旁边的路灯下,努力收敛笑容。
覃甜往自己的领口扇了扇风,她有些热,“我们不边走边说吗?”
“走去哪?”再往前走几步杨略就可以回家了。
“你以前会送我回家的,我们可以在路上说。”覃甜伸手想拉杨略的手,被杨略闪开了。
杨略一板一眼纠正覃甜的说法:“那不叫送你回家,那是因为放学路上恰好顺路。天气这么热,不要拉拉扯扯的。”
覃甜又露出了不开心的表情,嘴巴鼓了起来,“杨略,你上初中后感觉就像是变了一个人……”
“是要夸我变得成熟稳重了吗?谢谢。”杨略不想跟覃甜探讨态度转变的原因。
覃甜低着头,刘海遮住了她的脸,杨略看不清她的表情,只听到她说:“你以前和我很亲密的……”
“可能因为以前是同班,现在不在一个班里,所以你觉得疏远了。”如果要扯其他事情,那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对话,杨略把话题转回到正题来,以温柔的语气发问,“所以你想和我商量什么呢?”
覃甜听出了杨略话语下的不耐烦,即便约定过,她也担心杨略会直接走掉,所以不再说多余的话,从书包里掏出一封粉色的信件,“今天有人把这封信放到了我桌上。”
“这是什么?情书吗?”粉色的信封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是恋爱,杨略试探性地猜了一下。
覃甜把信件交给杨略,示意她打开,“我已经看过了,你可以看一下。”
“这不好吧,别人写给你的。”杨略嘴上拒绝着,手上的动作没停,多多少少有点看热闹的意思。
杨略努力分辨着白色信纸上歪歪扭扭的鬼画符,感叹着:“我第一次看到字比我还差的人。”
“覃甜同学,从第一次见到你,我就对你一见钟情,不知道你对我是不是也有相同的看法?星期一放学后我会在大榕树下等你,不见不散。”杨略一字一句地念了出来,“署名,爱你的斌。”
“好油腻啊,这封信丢油锅里,炸东西都不用放油了。”杨略看完觉得有点恶心,叠好后交给覃甜,“所以你想和我说什么?”
“我不知道写这封信的人是谁,想让你帮我找出他。”
杨略撇了撇嘴,“这不是有署名吗?爱你的斌。”
“而且他不是约你星期一见面吗?如果你好奇的话就去见一见,不就知道是谁了吗?”杨略有些幸灾乐祸,又不能表现出来,只好捂着嘴巴不让覃甜看到自己的嘴角上扬。
覃甜装得楚楚可怜:“你也看到他这封信写得很恶心,我怕见面了他对我做不好的事情……”
杨略挠了挠头,“那你告诉我,是要我怎么办?在学校里不至于发生什么恶劣的事情吧,那么多老师学生。”
“你星期一放学后能陪我一起去见一下吗?我想直接拒绝他,身边有个朋友陪着的话,会更放心一些。”
“目前来说是没什么问题,但是你为什么不找兰天琪呢?她个子高,站那更有威慑力吧?”杨略不过一米六出头,而覃甜同班的兰天琪已经长到一米七二了。
覃甜摇了摇头,“这件事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我只和你说了。”
杨略顿时觉得头都大了,她不想这件事成为二人的秘密,“你害怕的话,我觉得还是多叫几个人比较好。毕竟我弱不禁风的,如果打起来,我只能跑。”
“你不是还能用篮球砸人吗?”覃甜笑着提前了以前的事。杨略那时从篮球场打完球,准备回家,看到覃甜在体育馆门口被一个染着黄毛的男人拉住了手,覃甜的脸上写满了不愿意,还用羽毛球拍打他的手。
“叫你放开我,听到没有。”覃甜呵斥着,但小学生的力气还是比不过成年男子。
“你妈贪了我们的钱,我今天就绑了你回去逼他们交钱。”黄毛恶狠狠地说,从口袋里掏出一卷麻绳,想把覃甜捆起来。
杨略看到喜欢的人身陷危险,顾不得那么多,用尽全身力气把手中的篮球砸向黄毛的头。砰地一声,黄毛疼得撒手了,“他妈的,是谁在坏老子好事?”
覃甜从他的拘束中挣脱出来,跑向杨略。刚好杨大行下班了,看到喘着粗气的杨略和瑟瑟发抖的覃甜站在路边,又发现拿着麻绳的黄毛男子,大致猜到了是怎么一回事。
“你绑架小孩是吧?”杨大行掏出维修包里的扳手,挡在两个小孩前面,威慑黄毛,“你别跑啊,下班了等下就有很多人来这里,我看你怎么跑。”
“有没有搞错,老子被这小孩砸出血了,靠。”黄毛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手上沾满了血迹。
覃甜的妈妈刚才去商店买羽毛球了,让覃甜一个人在体育馆门口等着,回来的时候却看到这幅景象,紧张地问:“发生什么了?”
下班了,好几个大人背着羽毛球拍往这边走,黄毛见形势对他不利,恶狠狠地卷起绳子,拔腿就跑。杨略不知道这件事后来是怎么处理的,只记得那段时间杨大行叮嘱她放学了一定要和同学结伴回家,她借此机会和覃甜一起结伴了大半年。当时还特别开心,因为可以和覃甜在一起说话,到后来杨大行和她说那黄毛被抓住,她第一反应不是开心,是在想覃甜还会不会和她一起回家?
时过境迁,杨略的心境也发生了变化,她不确定如果现在发生相同的事,她还会不会像以前那样砸出那一球。
“上初中了我又不打球了。”杨略摆了摆手,“你注意安全,星期一再说吧,如果没有变故的话我会陪着你去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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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情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