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才没有那么粘人。”吴简章嘟囔着,转头望向窗外,惊讶地发现田径场门口停了一辆救护车。
杨略听到救护车呼啸的声音,站起身来俯视下方,几个穿着白衣的男女抬着担架冲向田径场。
紧接着有几个同学回到了教室,看上去像来教室搬水的。杨略主动地向曾经同班的同学搭话:“楼下有救护车,发生什么事了吗?”
知情的同学述说着所见所闻:“有个男生参加沙坑跳远,骨折了。”
“好像是学校的错,旁边铲沙的学生偷懒,没有及时把溅到外面的沙子运回沙坑。”
“看上去挺严重的……他的五官都扭曲了,站都站不起来。”
“听其他人说,他是体育生,但看他受伤的样子,搞不好会瘫痪。”
“学校等着赔钱吧。”
“学校肯定会推脱,说不是自己的责任。”
杨略听了个大概,打心底同情这个可怜的学生,叹了口气:“学校的保护措施做的好差……我从之前一直想说,教学楼走廊的栏杆好低。如果有人想跳楼,双手撑着,往前一跃,就掉下去了。”
“不可以有这种想法。”吴简章揪住了杨略的脸颊,眼神特别认真,“不能寻死。”
“我只是举例说明……不过学校根本不可能给每一栋教学楼装上防盗网,太费钱,而且搞不好会被学生投诉,因为造型像监狱一样。”
吴简章松开手,用指节刮了刮杨略的鼻尖:“好好学习,还有一年半,我们就可以出狱。”
“好久啊……现在每天都有不同科目的小测,真是度日如年。”杨略仰天长叹,“你的物化生复习得如何?会考有把握吗?”
“我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三门课的老师了。”吴简章心虚地转头,咬着手里的橘子,“上次上课好像是上学期的事情。”
杨略讶然:“怎么可能……文科生不用学物化生吗?我们理科生现在还要上政史地。”
“宁老师说物化生老师在会考前会给我们列会考指南,到时候照着背就能过。之前很多同学在物化生课上背政史地,宁老师在走廊巡视的时候看到过好多次,在班上说了好多次,还是这样。……所以现在物化生都变成了政史地。”
杨略玩着吴简章的白色橡皮:“听你这么一说,宁老师这是顺水推舟啊。你们班的人都不想上理科,索性把理科全换成文科了。不过你们会考真的没问题吗?”
“还早,下学期再说。”吴简章看到杨略不小心把橡皮跌落在地,下意识伸手去捡,却和她撞到了一起。
两人捂着头,痛得龇牙咧嘴,还要露出勉强的笑容说我没事,你怎么样。
“我没事……”吴简章抬起头,突然发现自己抽屉最底下压着一张试卷,试卷的分数露了出来。
她伸手按住试卷的时候,发现杨略的手指搭在那张卷子上。
“六十六分?什么科目?”杨略要抽试卷,吴简章不让,一拉一压,撕下一张三角形纸片。
杨略看到纸片上的数学题目,恍然大悟:“是数学啊。”
吴简章羞红了脸,解释道:“这张卷子全是难题。考得差不是我的错,我有好好学习。”
“如果你不好意思问班上的同学,可以问我。”杨略没有训斥吴简章,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发,“如果我不会,我可以帮你问卢人嘉或者覃甜。”
吴简章枕在杨略的肩膀上,幽怨地叹了口气:“不想学数学。”
“我帮你算算。语文英语考130分,文综考240分,数学……算你及格吧,90分,总分590分。前一年文科一本线是550分,超40分应该可以上好学校,但是可能没办法选专业。”
“难度好大。”吴简章像无脊椎动物一样瘫在杨略怀里,拨弄着她的卫衣系带,“你能不能帮我考试。”
“我考文科,估计只能写一个答字。”
“还没到会考,你全忘了?”
“脑容量有限,塞一道物理实验题,就会挤出好几个朝代的历史。”
“宁老师常说,考不好就要上河对岸的学院。我妈称那个学校为见桥大学,因为一出门就能看见桥。我说宁老师讲那所学校不好,我妈说挺好的,以我的成绩,上那所学校能拿奖学金,离家里近,还能常回家照顾弟弟。”
吴简章的语调十分平淡,没什么抑扬顿挫,但这些话语引起了杨略的不满。
“你妈什么时候才能关心你?吴本硕在的时候,她只看着他。现在肚里的小孩还没出生,就想着怎么让女儿为他铺路。”杨略重重地捶着课桌,把桌上的水杯都震得微微跳动。
“我不想。”吴简章双手环绕杨略的腰,脸埋在她的肚子上,“我们要一起离开这里。”
“还有一年半,我们马上就会离开了。”
杨略顺着吴简章的头发,看到走廊上多了很多学生,并且陆续有人走进教室,猜测今天的校运会结束了,并跟吴简章说了一声,回到自己的教室。
覃甜渴得一口气喝完一整瓶水,然后把今天生的气都撒在塑料水瓶上,让它变成了一条细长的麻花。
杨略回到座位上时,覃甜正在踩矿泉水瓶。她蹬地的力度很大,后座的杨略都能感受到地板在震。
“怎么了?跳高没超过赵静凝?”
“气死我了。我跟她成绩持平,要重新跳的时候,有个跳远的学生骨折了,学校以存在风险为由,暂停了跳远和跳高比赛。”
杨略不解:“有什么好生气的?你们持平,不就是打了个平手?”
“她是去年女子跳高的亚军,现在持平的纪录没有达到她去年的水平,不能算是真的平手。”
“那你要怎么办?看样子,学校不会重开比赛吧。”杨略看着一个又一个同班同学回到座位,“估计老师等下要给我们做安全教育。”
覃甜挠乱了自己的头发:“我不知道,好烦。”
如杨略所料,兰蕙走进教室后开始说今天发生的意外,然后叮嘱学生运动时的注意事项。第二天的田径场,只保留了跑步项目,顿时变得空旷起来。
赵静凝已经是高三的学生,不可能通过明年的校运会跟覃甜一较高下。覃甜的自尊心让她无法停下,努力寻找着胜过赵静凝的方法。想来想去,就只能比谁考上的大学更好,但在那之前,覃甜要先过会考。
正式会考前,学校会组织三次会考模拟考。第二次会考模拟考成绩出来了,覃甜的理科拿到了近乎满分的成绩,但美中不足的是地理没上九十分。她走出班级,想上个厕所透透气,无意中听见杨略和吴简章在说话。
“数学考八十九分又怎么样,这次不及格,下次就及格。你别哭了,听说有人物理考六分都没哭。”杨略拿着纸巾,吴简章双手捂着脸,她只能擦她指缝间滴落的泪水。
吴简章一听,呜咽得更厉害了:“那个物理考六分的人是我……”
覃甜没忍住,笑出了声。
杨略听完吴简章的话,僵在原地,正为自己说错话发愁时,听见了覃甜的笑声,马上把她抓了过来。
“你笑什么?你好过分,能不能帮助一下昔日的伙伴?”
“我没笑。”覃甜擦去眼角笑出的眼泪,“能让我看一下你的试卷吗?化学和生物考得怎么样?”
“化学和生物都及格了。只有物理和数学……”吴简章放下手,露出一张梨花带雨的脸,“我希望这两门科目立马消失。”
“很遗憾你的希望不能成真。”杨略叹了口气,求助覃甜道,“能不能请你帮忙,救救她的数学和物理。我和卢人嘉之前努力过,但是效果不是很好。”
覃甜沉思了一会儿,答应了杨略:“好啊,但是作为交换,要教我地理。”
杨略对覃甜提出的条件感到疑惑:“你地理没及格吗?”
“没上九十分,会考的题目都很简单,我想尽可能拿满分。”覃甜望着吴简章,笑了起来,“听说这次地理只有一个人满分,就是你吧,吴简章。”
就这样,杨略、吴简章和覃甜三人成立了会考互助小组,星期一到星期三的晚上放学后由覃甜讲物理,星期四和星期六由吴简章上地理,其余两天休息。
起初活动地点在教室,但放学后的教室实在太过嘈杂,同学交谈的笑声比讲课的声音大得多。结束后杨略记不清覃甜讲了什么,只记得同学聊天时讲了什么八卦。
三人站在走廊上谈论更换补课地点的事情。
杨略:“学生会办公室不行吗?”
覃甜有些为难:“我值班的那天可以,但是其他时候有其他学生值班,不方便。”
“你们在干什么?”熟悉的男声响起,杨略循声望去,发现张弘辉走了过来。
杨略:“在商量补课地点。”
张弘辉惊讶地张大嘴巴:“补课?重点班的学生需要补课?”
杨略想起张弘辉的成绩,语重心长地说:“马上要会考了,你不想毕业的时候拿不到毕业证吧?”
“别提,我已经濒临死亡。”张弘辉揪着自己为数不多的头发,哀嚎道,“我的英语怎么办?还有我的理科……”
吴简章看了看杨略,又看了看覃甜:“要让他加入吗?”
张弘辉摸不着头脑:“加入什么?”
杨略解释道:“会考互助小组,帮对方补弱势科目。”
张弘辉如梦初醒,兴奋地说:“可以!请务必带上我!”
“我反对,他不擅长英语,加进来后我们要腾出一两天的时间给他补英语。”覃甜本来想说浪费时间,但觉得太过伤人,便止住了。
杨略挠了挠脑袋:“要不然我给他补英语?你们互补地理和物理,一对一授课。”
覃甜没有直接答应,开口道:“现在最重要的是场地问题,只要解决这个,什么都好说。”
“场地?你们说补课的场地吗?”张弘辉没有因为覃甜直白的拒绝生气,“广播站可以吗?这个月都是我值班,除了我就没有别人。”
杨略喜出望外:“可以带我们看看吗?”
推开广播室的门,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黑色长方体,上面有很多按钮和开关,张弘辉介绍说是广播设备。
旁边空着三张课桌,两张布满灰尘,唯一干净的桌子上放着塑料打包盒。
张弘辉一脸讪笑,眼疾手快地收走了桌子上的打包盒:“上次吃完盒饭忘记扔了。”
“这里就你一个人?”杨略好奇地打量周围,看到墙上贴着值班表,“你们不是按星期值班吗?你怎么说按月?”
“那张值班表是高一学期的。这个学期高三的学姐自动退社。高一的学弟学妹外出参加竞赛,要下个月才回来。和我同期社员的已经很久没来过广播站了。”张弘辉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一块抹布,开始擦起桌子,“板凳在门旁边,也要擦一下。”
杨略从门后背拉出三张木制折叠凳,提心吊胆地打开,生怕它们散架。
“这些凳子看起来年纪比我大。”
“说不准,这间房子里的东西都是老古董。”张弘辉拍了拍播音设备,“只有这个算得是小孩,十年前校友捐的。”
四个人搞了半天卫生,收拾出两张桌子和四张板凳。
杨略确认道:“每天放学后在这里见面,可以吧?”
张弘辉点点头:“可以,我每天会提前五分钟到广播站说固定台词,然后放音乐。放完音乐就没事了,这段时间可以用来补课。”
杨略看到吴简章微微颔首,再来就是确认覃甜的意见:“你觉得呢?”
“可以。”覃甜轻轻地叩响广播站的墙壁,看不出明显的情绪,“这里隔音很好,我没有意见。”
在广播站补课的第一天,还没开始补课,就发生了别的事情。
覃甜走到广播站门口,被站在图书室前的粟小雪叫住。她眼神示意杨略和吴简章先进广播站,二人照做。
杨略一拉开门,就看到张弘辉吓得手抖,手里的碗一斜,粉汤滴落在播音台上。
张弘辉着急忙慌地拿纸擦,吴简章提醒他最好找一块抹布。他像无头苍蝇一样在广播站里找了半天,才想起来昨天洗了抹布,挂走廊栏杆上了。
杨略和吴简章用纸巾擦拭着一片狼藉的播音台,张弘辉的粉汤撒得十分有水平,几乎遍布整个播音台。两个人为了加快速度,心照不宣地分好了工,一个从左往右,一个从右往左。
吴简章擦得仔细,手中的纸巾完全湿透,她抬起头来,想抽放在播音台最上方的纸巾,却发现杨略的脸近在咫尺。
她的呼吸拂过吴简章的脸颊,吴简章想要后退,却被环住了腰。杨略一言不发,就这样沉默地看着她。她虚虚地推着对方的手臂,沉吟道:“这里不可以做那种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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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会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