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喝酒

杨略抓住吴简章作乱的手指,刚握住,就听到她说:“照顾你这么久,不能索要一点报酬吗?”

“玩弄耳垂算什么报酬?”她哽咽的时候,心脏跳得很快。

年级主任的声音透过挂在三楼上的喇叭,传递到杨略的左耳,与此同时,她的右耳倾听着难得一见的吴简章的撒娇声,难免产生一种奇怪的背德感。

从左耳进入的“要一门心思扑在学习上”的教诲在进入脑海前就蒸发了,而恋人甜蜜的低语却占据了大脑,企图成为这具躯体新的主人,遥控她顺从自己的一切指示。

吴简章的冰凉的指尖从杨略耳后移到她的唇角,蜻蜓点水般碰了碰,笑意更盛:“这里算不算?”

杨略面红耳赤,她不知道年级主任的教诲会持续多久,在教室里做如此亲昵的事情,被抓到了她们就会变成年级主任演讲稿的一部分。

可是她没办法拒绝吴简章。

在她进退两难的时候,吴简章抽离手指,弯下腰,额头枕在杨略的大腿上。

“好疼……”吴简章哼出两个字,握紧满是汗水的掌心,在心里唾弃自己。不该捉弄杨略,现在遭报应了。

杨略没有经历过生理痛,难免有些无所适从。她不知道怎么做能减轻她的痛苦,但迫切地希望为她做些什么。

“你为什么要拍着我的背?”吴简章感受到杨略反复轻拍着她的后背,十分不解。

“咳嗽的时候,不都会这样做吗?”

“可我没有咳嗽。”

“我知道……我只是想让你舒服一点。”杨略说出口后,觉得自己笨得厉害,“你不喜欢就不拍了。”

出乎意料,吴简章说:“可以继续。”

“诶?”

“很像我奶奶……我小时候睡不着,就趴在她胸前。她一边给我唱摇篮曲,一边轻拍我的后背,我就睡着了。”吴简章的语气里满是怀念。

“想奶奶了?”

“嗯,很久不见了。”

“要去看看她吗?”杨略望着卢人嘉放在桌子上的日历,“清明节快到了。”

吴简章笑了一声:“清明节去看活着的人吗?”

“你们家讲究这个吗?”杨略尴尬地说,“如果不回老家,大家只会把清明当成一个普通的假期。”

吴简章想起父亲,语气都带着讥讽:“不讲究。因为他们讲不讲究,都不会去看她。”

家的存在,只会让藤蔓上的尖刺疯长,锐利的刺能够抵御所有被冠以家人头衔的敌人靠近。当所有的营养都供给尖刺,被掏空的她没有任何力气供自己的人生开花。

没有漂亮的惹人喜爱的花朵,她只是一个长满刺让人讨厌的乖戾小孩。

但杨略却对她说不开花也没关系,做自己就好,怎么样她都喜欢。她对自己很温柔,任何时候都是这样,现在也是。

杨略轻柔地抚摸着吴简章的后脑勺:“他们不重要。我相信对奶奶来说,你才是最重要的。如果你去看她,她一定会很开心。”

清明假期,吴简章一个人去了奶奶家。袁杭生再婚后就没怎么跟吴超的父母联系,但拦不住女儿要见爷爷奶奶。

“给你爷爷奶奶买两箱牛奶带回去,要是钱还有剩,你就留着零花。”袁杭生往吴简章手里塞了两百块钱,“不能让吴超抓住说你去奶奶家里白吃白喝。”

亲生父亲怎么会说自己女儿在自己父母家里白吃白喝?袁杭生就是看吴超不爽,才会说出这种话。吴简章懒得为父亲辩解,接过钱后就出门了。

她没有买整箱的牛奶,而是买了一桶高钙奶粉。奶奶前些天给她打电话,说天气太冷,爷爷喝牛奶拉肚子。但不喝不行,上次体检的时候医生说缺钙,最好每天喝点牛奶。

吴简章单手捧着奶粉,另一只手捏着奶奶给她的家门钥匙,钥匙柄刚碰上钥匙孔,门从里面打开了。

她满心期待地望着打开的门,猜测到底是爷爷还是奶奶,但结果令人出乎意料,是她的父亲。

吴超穿起真皮外套,跟老太太自告奋勇说要替她出去买午餐的烤鸭,顺便买点猪耳朵之类的东西下酒。一开门碰到笑得像一朵向日葵似的女儿,他被她的笑容感染,连带着扬起嘴角,但女儿的笑容却消失了,脸上的表情垮得很迅速。

吴简章拉开防盗门,毫不客气地把吴超挤到一边:“你怎么来了?”

女儿对自己颇有怨言,吴超对此心知肚明。在女儿和新任老婆大打出手时,他选择了后者,注定要被前者唾弃,没有骨气的男人,见了女人就走不动道。

“我来看看爸妈,好久没来了。”吴超紧挨着鞋柜,蹲下身系鞋带。林女士难得给他买衣服鞋子,这双系带皮鞋是她今年过年给他的礼物,平时都不舍得穿。要是他自己买的鞋子,他才懒得每次都系鞋带,直接打个死结,穿的时候脚踩鞋后跟,用力往前一蹬,一挪,就好了。

“你也知道很久没来?”吴简章拉开鞋柜,柜门刚好打到吴超的屁股,让他不得不直起腰杆。

吴超发现吴简章现在说话带着点袁杭生的感觉,夹枪带棒的,让他难受得紧。

“前段时间不是忙嘛……我也没有办法。”

“现在不忙?”吴简章换上自己的兔子拖鞋,朝厨房走去,边走边喊,“奶奶,今天做什么好吃的?我在门口就闻到饭香了。”

吴超趁吴简章和老太太说话的空档,关上门就走。吴简章听到父亲离去的关门声,眉间的皱褶展开了。

“奶奶,我爸来干什么?”

奶奶把锅里的红烧肉盛到深底的大圆碗中,说:“他来问你爷爷,能不能托爷爷关系给他弄到银行里去。”

吴简章的爷爷退休前是宜城银行的行长,吴超参加工作前,他曾提笔写过一封推荐信,想引荐自己的儿子来银行工作。信写好后,他没有交出去,直到现在还放在书本里夹着。

老爷子生性要强,爱面子,认为走后门实在是丢人,就让吴超自己考,谁知道他没考上银行,去了监狱。

“弄到银行里去干什么?”吴简章疑惑不解,“他不是在监狱升职了吗?”

奶奶一声长叹:“别提了,升职黄了。怪他自己。”

“发生什么事了?”吴简章帮着奶奶把红烧肉放到餐桌上,顺带摆好碗筷。

“他娶的新老婆,收了别人的送的礼金,还被人拍了照片。”奶奶用丝瓜瓢刷了下锅子,重新打起火,灶台的火勾出心里的火,“他就是个猪头!现在的老婆也是个猪头!”

吴简章轻拍老人后背,安抚道:“奶奶别生气。”

奶奶挥舞着锅铲:“我要是他,我就跟那个女人离婚!但他却说那个女人没错!怪自己没跟她说清楚。我看他是被狐狸精迷了道!”

吴简章看着奶奶四处寻找着什么,把身后的腌制好的牛肉递过去:“奶奶是不是在找牛肉?这件事爷爷同意帮忙吗?”

“同意个鬼。”奶奶把整碟牛肉扣入铁锅中,热油和牛肉碰到一起,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跟放鞭炮似的,“你爷爷还不知道这件事,他先跟我说,想看看我的态度。我让他滚,他嬉皮笑脸地出去买烤鸭了。”

当吴简章把冬瓜汤和炒牛肉摆在红烧肉旁边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简章,给爸爸开下门。”吴超左手领着一大袋熟食,右手捧着一瓶茅台,见门开了,乐呵呵地走进来。

“你带酒干什么?”吴简章见到吴超手上的茅台,脸一下就黑了,“医生说爷爷不能喝酒了,你……”

吴超拧开瓶盖,自顾自地从碗柜里拿出两个白瓷酒杯,吹了吹里面的灰,放在桌前。

“大人的事,小孩子别管。”

吴简章努力压抑着想用墙角的扫帚把吴超撵出去的念头,她不想在奶奶面前失态。

吴超看到女儿乖巧地给爷爷和奶奶盛饭,情不自禁地把碗递了过去:“简章。”

吴简章冷眼看着吴超,像是没听到似的,给自己盛完饭后便坐下了。

“哎,你这个小孩,怎么回事。”吴超嘴上埋怨着,自己起身到电饭锅旁盛饭。

奶奶斜眼瞥着吴超:“你喝酒就饱了,还用吃饭?”

“喝酒也要有人陪。爸,你说是不是?”吴超坐定后,特意举起手边的茅台晃了晃。

“你让爷爷陪你喝酒?”

吴简章差点想说“你配吗”,但控制住了。

吴超见老爷子不说话,以为他默许了,得意地倒着酒:“酒,是感情的桥梁,喝酒联络感情嘛。”

吴简章冷漠地说:“用酒维系的感情,豆腐渣工程,迟早塌方。”

吴超瞪大双眼:“反了你,怎么今天跟你老子对着干?”

“你还不是跟你老子我对着干?”老爷子抄起手边的拐杖,在桌子底下敲了敲吴超,正好敲在他的膝盖上。

老爷子见吴超有所收敛,严肃的神情有所放缓:“酒,你爱喝,自己喝,我一口都不会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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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长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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