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心8的装潢跟大多主打温馨的奶茶店不一样,墙壁上贴着灰色的墙纸,桌子和椅子都是金属银色,杨略坐下来端详照片的时候注意到光亮的金属桌面上有很多细小划痕。
连续下了好几天的雨在今天迎来了假期,但天上的乌云没有马上消失,它们遮盖了光亮,让冷色调装修的室内变得更暗。
杨略捏着照片一角,望着对面翘着二郎腿的赵静凝:“不开灯吗?有点看不清。”
“粟白姐,可以开灯吗?”赵静凝站起身走到柜台旁边,手指放在开关上缺没有按下,“你上次说天花板发霉,开灯会让人看见霉点,现在处理好了吗?”
“谁来处理?”吧台上露出一颗毛茸茸的头,从杨略的视角刚好能看到她的上半张脸。
散乱的刘海,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没什么攻击性,但吐出来的话语却与第一眼印象恰好相反。
“上次你答应我,答应得可好了。说年前帮我处理好,现在年都过完了,你才出现。”粟白怒目圆睁,随手抄起吧台果篮上的香蕉,用它戳着赵静凝的腰,“你怎么敢跟我提这件事!”
赵静凝直接握住香蕉,讨好地笑了起来:“这段时间太忙了,这个星期我一定帮你处理好。这个香蕉算是定金,我收下了,保证完成任务。所以现在可以开灯吗?”
粟白看着赵静凝十分自然地剥起香蕉皮,感觉自己演了一出肉包子打狗,无奈地摆了摆手:“随便你,小声说话,别吵我睡觉。不然等下忙不过来,我就抓你来帮我摇奶茶。”
“好啊,随时待命。”赵静凝摁下灯光开关,店里亮起了橙黄色的灯光。
赵静凝重新坐下时,杨略开口说:“灯光这么暗,没人会注意到天花板上有霉点。”
“是吧?之前我也这么说,但是粟白姐说她看得清。”赵静凝抬起椅子往杨略旁边挪,“谁让你看天花板霉点?我让你看照片。”
杨略放下照片,往后一靠,懒散地说:“照片质量挺好的,还费心思过塑了,是想留着当传家宝吗?”
“怕雨水飘进学生会信箱里,把重要的照片搞糊吧。”赵静凝应着杨略的话,抛出关心的问题,“所以这是你吗?”
杨略听吴简章描述过整件事的前因后果,知道她在老师面前指证照片上的人是自己。如果要她回答照片上的人是不是自己,为了保持口径一致,她只能回答是。
但赵静凝能问出这个问题,说明她不相信照片上的人是杨略。
杨略端起热牛奶,喝了一口,温热的甜味在口中蔓延,但甜味消失后嘴巴里干得发涩。
她摇晃着牛奶杯,看白色的液体在杯中卷起旋涡,借此躲避赵静凝的目光拷问。
“学姐为什么关心这件事呢?”
“学生会有保密的义务,不能对无关人士透露相关信息。”赵静凝一口气喝完了杯中的牛奶,然后细致地用纸巾擦掉嘴角的奶渍,“不要用问题回答问题。”
“原来我是无关人士啊。”杨略伸了个懒腰,装作困倦的样子打了个哈欠,“按你的说法,这件事和我没有关系,我要回学校了。”
赵静凝微微皱眉:“学妹,不要玩文字游戏。”
杨略挪着椅子向后退,给自己留出可以起身离开的空间。椅子脚摩擦地面的声音有些尖锐,两人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你找我确认信息,却不告诉我事情的全貌。我不清楚回答后等着我的是什么样的结果,这种情况下,你觉得我能放心回答吗?”
“抱歉,是我不好。”赵静凝的严肃持续不到一分钟便土崩瓦解,她露出和平常一样的和煦笑容,“我不该用学生会长的口吻跟你说话,接下来让我们用朋友的关系来谈谈这件事。”
“好啊,是我。”杨略故作轻松地说,“学姐确认了以后要干什么?”
“真的是你吗?”赵静凝轻轻地叩了一下桌面,“你确定?”
杨略再次重复:“是我。”
“那你能解释一下,这张照片上的你,为什么和现在不一样?”赵静凝的指尖落在了戴着兜帽的人的脸上,“虽然他低着头,但是从脸部的肤色看,下眼眶底部的肤色和脸颊的颜色有明显的差别,这是常年戴眼镜的人才会留下的晒痕。”
糟了,她果然发现了这一点。杨略观察照片时就发现,刘建文的肤色很黑,摘下眼镜后眼眶附近的颜色差很明显。
“学姐,你应该是误会了。那不是晒痕,只是光线不好留下的阴影。”
面对杨略牵强的解释,赵静凝走到她的身后,摁住她的肩膀,俯下身在杨略的耳边说:“事到如今你还要说谎吗?照片上的人的帽绳可没有打结。”
杨略视线低垂,望着自己胸口处的蝴蝶结,尴尬地笑了笑:“那天出门晚了,没来得及……”
耳边传来赵静凝的笑声:“学妹,你的谎言太拙劣了。我撞见过你的小女友给你的帽衫打结的场景,你每次穿连帽衫,她都会给你打结不是吗?”
杨略吃东西的时候经常不注意衣服,之前吃螺蛳粉的时候连帽衫的帽绳不小心垂进汤里,自从那件事之后,她穿连帽衫的时候吴简章都会给帽绳打一个蝴蝶结。
“什么小女友……”杨略有些坐不住了,想站起身来反驳赵静凝,但却被她按住了。
“今天我们不讨论那件事。我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照片上的人到底是谁?”
杨略做了一个深呼吸,努力平复躁动不安的心:“我告诉你,你能保证不处分她们吗?”
“得视情况而定。”赵静凝抽手的时候指尖碰到了杨略的后颈,杨略被刮得忍不住缩起脖子。
“你……”
“抱歉,不是故意的。”赵静凝举起双手,打量着自己的指甲,“最近指甲长得特别快,事情太多,忘记剪了。”
“今晚不是还有学生会检查吗?学生会长不以身作则?”
“对哦,今晚有检查,你不说我差点忘记了。”赵静凝跑向吧台,跟粟白说着话,“粟白姐,借一下你的指甲钳,有酒精吧?想消毒。我哪有嫌弃你?这不是害怕你把指甲钳借给那些长毛男吗?我对男人过敏。”
杨略看见赵静凝回到座位上,左手拿着一个装着酒精的小纸盒,右手握着一个指甲钳。
“等会儿,等我剪完指甲你再开始说。”赵静凝说完,认真地在杨略面前剪起指甲,并小心地把指甲碎屑收到纸盒里。
杨略等得焦急,无意识地用手指敲击桌面。等到赵静凝剪完指甲,她看到她用酒精给指甲钳消毒,以为结束了,但她却抓住了她的手腕。
“刚才我就注意到了,学妹的指甲也很长。”赵静凝紧紧地握住杨略的手,她手里拿着指甲钳,杨略不敢大力挣脱,怕被划到手。
杨略知道自己逃不过剪指甲的命运,但还是要做最后的抵抗:“我自己来……”
“没关系,你不要动。”赵静凝注视着杨略的指甲,握紧了她的拇指,“我在家里经常给猫剪指甲,在这方面很有心得。”
“我又不是猫!”杨略对赵静凝拿她跟猫相提并论感到不快。
说话的空档,赵静凝已经给杨略剪完了左手的指甲:“差不多嘛,都喜欢撒谎。”
杨略已经无力吐槽:“猫要怎么撒谎……猫又不会说话。”
赵静凝牵起杨略的右手,说道:“猫会撒谎,会把花瓶弄倒然后说是人搞的,害人被骂。”
“我听的故事版本怎么是反过来的?”
“看来我和学妹的观念完全相反。”赵静凝握着杨略的手,感叹道,“有没有人说过你的手很软?没有茧,好像猫的肉垫。”
赵静凝刚剪完所有的指甲,杨略就飞快地抽离了手:“我要告你性.骚扰。”
“这样不算吧?”赵静凝笑得露出一口整齐的牙齿,“我又没对你做什么。”
“在我心中已经被关进监狱了。”杨略向赵静凝伸手,眼神示意她把酒精给自己。
没想到赵静凝很自然地把手搭在杨略的手掌上,吓得杨略像碰到了烧得发红的铁块,猛地一下抽回了手。
赵静凝三番五次的捉弄让杨略生起气来:“你干什么?”
“你不是问我要手吗?”
“我问你要酒精啊!”
“不好意思,会错意了。”赵静凝吐了吐舌头,把酒精放在桌上,推到杨略面前。
杨略一边用酒精擦着手,一边说起事情的来龙去脉:“照片上的人,是威胁覃甜的男生——”
杨略不知道自己讲了多久,但讲完后口干舌燥,直接喝光了完全冷掉的牛奶。
赵静凝交叠双臂,似乎在认真思考着什么。
“我说完了,你可以告诉我,你会怎么处理这件事吗?”
“她为什么会向你们寻求帮助呢?你们关系不是不好吗?”
杨略不知道吴简章为什么会帮助覃甜,只能回答说:“碰巧而已。”
“有些细节让我很在意,她为什么不找其他人帮她呢?即便不敢找男生,也可以寻求其他女生的帮助吧?为什么非要找跟自己关系一般的小学同学?”
“你别问我,你直接问覃甜。”杨略瞥了一眼赵静凝,“她不是你的下属吗?”
“学生会没有上下级之分,我们没有那么官僚。”赵静凝脱下束着马尾的发圈,用手梳理着头发,“我跟她不太熟,不过经常会遇到她。”
“不熟?你上次扣了她的分数,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赵静凝面露意外之色,显然不记得有这么回事。
“有吗?公事公办,她应该会理解我。”
杨略盯着杯沿上的干掉的牛奶渍,心烦意乱地问:“所以这次你要对她和吴简章做什么。”
“不做什么,只是了解情况。”赵静凝松松散散地绑好头发,突然提了一句,“我没有告诉你,我早就答复了这封举报信吗?”
杨略的左眼皮跳了一下:“没说。”
“我是这么答复的:‘此事已经过老师调查,经确认照片上的人均为女生,不存在异**往问题。’”赵静凝露出狡黠的笑容,“学生会的口径肯定要跟老师保持一致,我们总不能拂了老师面子。”
“那你今天找我……”
“只是我单纯好奇罢了。”赵静凝歪了歪脑袋,“覃甜到底想干什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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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求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