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分撤销的第三天，校园论坛突然出现匿名帖。
裴烨盯着手机屏幕上模糊的监控截图——他和陆淮远在钟楼钢琴前，两人的手叠放在琴键上，配文【纪律部长与广播员的秘密合奏】。发帖时间显示凌晨两点十七分，IP地址被隐藏。
"技术组查过了，"林嘉怡推了推反光的眼镜，"用的是教务处内网。"
程子航把素描本摔在桌上，炭笔灰扬起细小的漩涡："副校长都被停职了，谁还在搞事？"
窗外下着冻雨，广播站的老旧暖气片发出嘶嘶声响。裴烨放大照片角落，发现钢琴盖上隐约反射出第三个人的轮廓——一个穿西装的身影，肩膀处有金属反光。
"怀表链。"他猛地站起来，膝盖撞到控制台，"是陆..."
门突然被推开。陆淮远带着一身寒气走进来，左手提着琴谱袋，右手握着正在震动的手机。屏幕上跳动着【父亲】二字，来电显示背景是维也纳歌剧院的照片。
暖气片的噪音突然变大。
音乐楼的三角钢琴被拆开了。
裴烨蹲在琴凳旁，看着陆淮远从共鸣板后方取出纽扣大小的黑色装置。它的金属外壳上刻着德文字母【S】，导线像蛛网般缠绕在琴弦之间。
"上周装的，"陆淮远用校牌撬开电池槽，"德国产，有效半径50米。"
程子航吹了个口哨："你爸这是把你当间谍监控？"
"不止。"林嘉怡突然从琴箱夹层抽出一张便签纸，上面是打印的字迹：【11月15日前决定，否则名额作废】。她翻到背面，"维也纳音乐学院的标志。"
裴烨的指尖触到琴弦，冰冷的金属震颤传递到指腹。他想起父亲书房里那份同样的录取通知书复印件，日期也是11月15日。
陆淮远突然把窃听器扔进保温杯，电子元件在热水中发出细微的爆裂声。
"明天开始，"他盖上杯盖，水雾模糊了镜片，"我们换地方练琴。"
走廊传来脚步声，四人同时噤声。门缝下缓缓塞进一个牛皮纸袋，程子航一把拉开房门——空荡荡的走廊只有几片湿漉漉的银杏叶，以及远处渐渐消失的皮鞋声。
程子航用美工刀划开纸袋，倒出一叠照片。
最上面那张让所有人呼吸停滞：十五岁的陆淮远站在领奖台上，眼眶通红地捧着亚军奖杯，而评委席上的裴明诚正与陆父握手。照片边缘被人用红笔标注：【200万赞助换一个错音】。
"这是要挟。"林嘉怡翻到第二张——裴烨初中参加钢琴比赛时，评委正是陆父，"双向核威慑？"
裴烨抓起照片冲向窗边，雨水立刻打湿了纸面。墨迹晕染开来，露出背面隐藏的字迹：【明晚8点，琴房见。单独】。没有署名，但字迹与祖母便签上的"烨"字如出一辙。
陆淮远突然按住他的手腕："别去。"
雨声填满了沉默。程子航用炭笔在画板上快速涂抹，几分钟后举起素描——照片拍摄者的视角分析图，窗玻璃倒映出半张人脸：细框眼镜，法令纹深刻。
"校务处李主任，"林嘉怡倒吸冷气，"他女儿在维也纳读预科。"
暖气管道突然传来敲击声，三长两短。程子航猛地拉开储物柜，浑身湿透的校报实习生钻出来，怀里抱着摄像机："拍到了！教务处刚才在销毁监控备份！"
深夜的烘焙社亮着灯。
裴烨把蓝莓酱挤进酥皮时，烤箱定时器响起。陆淮远站在窗边把风，手机屏幕停留在与"父亲"的对话框：【已收到最后通牒】。
"好了。"裴烨把烤盘推进去，顺手将U盘塞进备用裱花袋，"林嘉怡黑进的教务处系统，程子航爷爷安排的加密通道。"
陆淮远突然转身："你什么时候学的烘焙？"
"我妈走后。"裴烨转动温度旋钮，"我爸觉得男孩子学这个没出息。"烤箱暖光照亮他手腕上的蓝绳，颜色已经褪成灰白，"其实糖分比例和化学反应差不多..."
话音戛然而止。陆淮远的手覆在他手背上，掌心的茧摩挲着指关节："明天我去见那个人。"
"一起。"裴烨翻过手掌，与他十指相扣，"这次换我看着你弹。"
烤箱"叮"的一声，蓝莓的甜香弥漫开来。陆淮远突然低头，前额抵住他的肩膀："为什么帮我？"
裴烨捏起一块烤焦的边角料塞进他嘴里："因为你的降B音..."
酥皮在齿间碎裂，过量的糖霜粘在唇角。陆淮远抬手抹去，指尖在裴烨唇边停留半秒："太甜了。"
"下次减糖20%。"
次日晚七点五十分，琴房空无一人。
裴烨掀开琴盖，发现所有黑键都被涂成白色。谱架上摆着维也纳音乐学院的录取通知书，签字处盖着鲜红的【逾期作废】章。
"声东击西。"陆淮远从钢琴底部摸出第二枚窃听器，"他根本不会来。"
林嘉怡的消息此时弹出：【李主任女儿收到预科录取了！奖学金翻倍！】
程子航紧接着发来照片：副校长办公室亮着灯，李主任正在销毁文件。
暴雨拍打着窗户。裴烨突然走向角落的立式钢琴，掀开琴凳——里面静静躺着一盒蓝莓挞，裱花形状是完美的降B符号。便签上写着：【无论选择什么，记得弹准这个音】。
陆淮远拿起一块挞，奶油在他虎口融化。裴烨凑过去咬住另一半，甜腻的滋味在舌尖炸开。
"11月15日，"他舔掉唇边的蓝莓酱，"我们开音乐会吧。"
钢琴上的录取通知书被雨水打湿，油墨渐渐晕开，最后期限的红色印章化作血丝般的细流，滴落在黑白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