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春芽父母的骸骨已经找了回来，万瑛里和杨荣站在旁边看着，他们不敢把春芽找来，怕她看到了受不了。
仵作上前查看检验一番，然后禀报道："据春芽姑娘所述，她的父母死于五个月前。若是自然腐烂，骨质一般呈黄褐或土黄色，质地相对致密但略润。可这些骨骸骨质呈灰白或瓷白色，质地脆硬，表面无油光，且断面干净。"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稍稍做了停顿，看向杨荣。
杨荣问道："据你猜测，是何原因？"
仵作略有犹疑，他道："自然腐烂多为自然断裂，断裂处呈锯齿状或不规则状，边缘钝化。若暴露于地表，则表面常有苔藓或虫蛀的细小孔洞。可这骸骨，骨骼表面无切口，但有啃咬痕。有砍击或砸击造成的碎裂痕，碎块边缘锐利，断面整齐，通常集中在长骨两端。"
他说完，长长叹了一口气。
"这种情况，似乎这两幅骸骨被人清洗过，甚至被煮过，否则不会这么干净却毫无润色。"
从此，万瑛里的心里又多了一个阴暗的认知，这些人不但会生吃，还会煮了吃。看来，人在他们的食谱里面，他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仵作退出去后，她忍不住大骂道："
这几人真的禽兽不如！这样可以把他们定罪吗？他们每在这世上多话一日，都是对死者的不敬！"
杨荣不作声。万瑛里知道，只有春芽一个人指证，按照当时的律历，还不能定他们杀人罪。
她皱着眉头，提议道："大人，他们如此行径，那具在龙江船厂的尸体，有没有可能也是他们作恶？"
杨荣似乎早已想过了其中可能的关联，他缓缓道："我会命人去当地走访寻找证人，另一条线，可在龙江船厂内进行调查。"
万瑛里连忙申请道："我可以协助杨同知调查吗？我本来就是龙江船厂的人。"
"这会不会影响到你？"
"不会的，放心好了。"万瑛里露出笑容，自己终于可以明正言顺去查这几个人了。她想起了春芽说过的话，向杨荣问道："杨同知，有没有检查过他们的身体？"
"关押前搜过身了，身上没有携带什么特殊的物品。"杨荣有些疑惑地看着她。
万瑛里对他说道："春芽跟我提及过，他们的身上有些缺陷。"
"缺陷？"
"对，请杨同知让他们脱光了看看，"她知道自己是女子不方便看，又道："等大人检查完了告诉我。"
春芽在那种情况下，估计也不可能看得很清楚。她实在想知道，这些人的身体会不会跟上辈子开始变异的人，有着某些共同特征。也希望杨荣这种官方代表，对这些事情引起关注。
"好。"杨荣答应了。
等几个人被押送进去后，万瑛里在外面等了约两刻钟，等那三个人被押出来后，她赶紧进去。一向镇定的杨荣，此刻的表情竟有几分惊疑不定。
"杨大人，看到什么了？"
杨荣吸了一口气，回答道："他们的确异于常人。首先，他们浑身长满了毛，靠近些就会闻到他们的狐臭。而且有两人的脚竟是……"他皱着眉头想了一下，"我不知道形容，看起来像是螃蟹的钳子。"
这大冷天气，他说这段话的时候额头竟渗出了汗。这也不怪他，正常人哪里会见过这样的畸形？
以前，万瑛里在网上刷到过这些新闻，杨荣说像螃蟹的钳子，通常这样的情况，叫做龙虾手或者脚，据说是一种返祖现象。
这天的发现，被杨荣命令不得外传。万瑛里能理解，人长出了这副样子，要是传出去，肯定会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可想而知，春芽这段时间受到的惊吓和遭受的折磨是何其恐怖，这样的孩子不能出生。
万瑛里鼓起了勇气，对春芽说出孩子的事情。
春芽却没有意料中的惊讶，但她面如死灰，"我就猜到了，这段时间经常想呕吐，可我一直骗自己，是因为在那样的环境下。"
她抬起头来，眼眶里浸满了泪水，"我不要这样的孩子，麻烦帮我找大夫，我不要这样的孩子！"
她自己提了出来，万瑛里马上松了一口气。同时也放心了许多，相信春芽不会再自杀了，否则她不会有这样的要求。
可接下来的噩耗，把春芽打击得晕头转向，"大夫说，以我身子这样的情况，可能不会再怀孕了，这可怎么好？"
万瑛里垂下头，孩子对于女人来说是很重要的，特别是在古代。特别是春芽已经没有家人了，她不敢劝春芽坚持把孩子打掉，她怕春芽骂她。
"要不，再好好想想？你好好想想，三天后再作决定，可以吗？"万瑛里提议道。
***
不出意外，那三人抵死不承认自己杀过人。对自己身体的畸形，也只是说生出来就那样，还说就是因为这样找不到女人，才犯下了□□罪。
杨荣把目光投到龙江船厂那。
先是去寻铁料库头，库头支支吾吾地说不出那三人的来历，唯一的一句话就是那三人都是临时来干活的杂役。
"那你是在哪里找到他们的？"杨荣追问道。
库头强自嘿嘿一笑，说道："大人有所不知，我们龙江船厂的门可不好进。这些杂役，我们只需要在船厂的门口贴张告示，就会有很多人蜂拥而至，哪需要我们去找呀。"
"那行，把他们三人的资料给我看看。"杨荣道。
库头不敢怠慢，赶紧取了资料交给他，"请看。"
杨荣只看了一眼，便递给身旁的属下吩咐道："去这地址看看，还有没有其他人住在那里，有的一并带来。"
"是。"属下令命走了出去。
杨荣找了张椅子坐下，对库头吩咐道："去把与这三人住在同一屋的人，都叫到这里问话。"
库头面露难色："大人，如今这个时辰大家都在上值，不好把他们一起叫过来。要不，我先让人把床铺在他们附近的人叫过来问话？"
"可以。"
杨荣挥了挥手，库头马上去安排。接着，他瞄了旁边站着的万瑛里一眼，问道："你有什么建议？"
万瑛里猜测道："我只是觉得，这几个人不像是东土的当地人，但他们有身份证明。"
杨荣冷笑一声道："有些牙人只要有利可图，什么都会去做。造假证前几年曾经严打过，可最近好像又死灰复燃了。"
万瑛里一个机灵，她提议道："如果他们的住址没有问题，我们还可以找相关的牙人前来问询。"
"可以，也是一个法子。"
万瑛里没注意到，在杨荣的眼底短暂地浮现出一丝笑意，颇有欣赏的意思，在他的脸上难能可贵。
很快，好几个匠人被带到了杨荣的面前，杨荣却让他们一个一个进来问话，还没轮到的在外面等着。
万瑛里暗自赞许，杨荣年轻虽轻，但经验老道，办事谨慎。杨荣在问的时候，她拿了个本子认真记下来了。
问完后，杨荣准备把她的本子拿过来看看，万瑛里却死死抓住不放，她强笑道："这是我写给自己看的，而且我的字写得不好看，杨同知就别看了。"
"没事，无论多潦草，我应该也能看得懂的。"杨荣一用把本子抢了过去，他低头看的时候，脸色逐渐变了……
万瑛里叹了口气，自己来到这里才两年不到，平日也没怎么练字，基本上写的还是以前的简体字，而且从左到右的习惯一时间也改不了。杨荣看了，肯定会觉得很古怪。
杨荣把本子递回去给她，声音不见起伏，"听说徐皇后对下人一向都很好，要求大家起码会读书写字。可你写的字，还有你写的意思，我怎么大部分都看不懂呢。"
好了，他很明显在暗贬万瑛里学习不努力，甚至带了一种失望的意思。
万瑛里不想跟他计较，也没办法跟他解释，她只好打了个哈哈道："刚刚我不是叫你不要去看嘛，我有自知之明，也得要点脸的。"
接着，她不再管杨荣的反应，总结起刚刚那些人说过的情况。
"根据刚刚那些人说的，我总结为两点。一，这三人平日几乎不跟其他人打交道。二，杂役的人数是根据旺季淡季调整的，可每次的杂役名单里，这三个都一直在，这不合理。"
她停下来一顿，又补充道："对了，还有就是。这三人从来不在有人的时候去浴室洗澡，就算洗也是轮流在门口看着。龙江船厂的死者叫阿同，刚刚一人提及，失踪前那天他很晚才去洗澡……"
她看着杨荣，眼神灼灼："杨大人，有没有可能，这两者之间是有关系的。"
杨荣点点头，"你听得很仔细，我也是这么想的。阿同是因为那天夜里去洗澡，碰巧撞见了那三人，看见了他们身上的异常。他们怕被传出去，一不做二不休把他杀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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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 14 章